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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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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的甘霖还在滋润着干涸的人心田野,第一波杂草和蛀虫,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从湿润的土壤下、从新发的嫩芽间,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带着贪婪的口器和腐蚀性的黏液。

慕容汐坐在中枢顶层的指挥室里,面前巨大的光幕上,不再是复杂的经济模型或发展规划图,而是“獬豸”系统呈交的一份加急、标红的《关于首批民生保障资金发放异常情况预警及初步核查报告》。报告冰冷的数据和逻辑链条,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匕首,将她连日来因新政初见成效而稍感宽慰的心情,切割得支离破碎。

报告不长,但触目惊心。

短短十日内,在荣军津贴、残疾补助、最低生活保障这三项“托底”资金的申领和首次发放中,“獬豸”通过交叉数据比对、发放模式分析、及有限的实地抽样核查,发现了超过两百起可疑案例。

案例一:西三区“区务协调员”王老五,负责本片区三十七户居民的初步信息登记与困难情况上报。经核查,其上报的“完全丧失劳动能力重度残疾人”比户籍原始记录及“神农”系统前期医疗扫描数据多出九人。这九人皆有其远房亲戚或“关系户”,其中两人甚至能正常参与集体垦荒劳动。多领的补助款,经资金流向追索(微光币虽有编码,但初期流通追溯体系尚未完全建立,追查困难),有相当部分流入王老五及其亲属账户。

案例二:南市口第一批拿到“个体经营许可”的杂货铺主张胖子,在申请“特困商户过渡补贴”时,虚报家庭人口与负债,并贿赂了当时负责材料初审的民政处临时雇员(原流民中略通文墨者)。两人瓜分了本不应发放的补贴。

案例三:更令人齿冷的是,在首批“荣军津贴”发放中,东城区负责伤残等级复核的小组(由一名原军中老卒和两名民政处文书组成),收受三名轻伤者好处,将其伤残等级人为提高,导致其每月多领近千微光币。其中一名“伤兵”,在领取津贴次日,便被举报在暗巷与人斗殴,身手矫健……

报告最后,“獬豸”给出冷静的评估:“此系新政推行初期,监督制衡机制未健全、基层执行人员权力寻租空间较大、且部分居民道德风险意识薄弱所致。腐败行为呈现小额、多发、隐蔽性强、且多发生于‘信息审核’与‘资格认定’等关键环节的特点。如不及时遏制,将迅速侵蚀新政信用根基,引发仿效,形成系统性腐败风险。”

慕容汐盯着光幕,指尖冰凉。她知道人性有私,知道权力腐蚀人心,但在新政的蓝图刚刚展开,大多数人还沉浸在“得遇明主、重获新生”的感激与期盼中时,这些蛀虫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啃噬这棵幼苗的根茎了。他们利用的,正是她为了“快速安民”而不得不下放的、那些微小却关键的“审核权”、“认定权”、“上报权”。

苍蝇虽小,害处极大。何况,这真的只是“苍蝇”吗?王老五、张胖子、还有那个复核小组……他们背后,有没有更大的“老虎”在试探、在观望、甚至在暗中提供庇护?

愤怒,如同岩浆,在她胸中翻涌。但比愤怒更冷的,是一种深沉的失望和警惕。她对独孤帆苦笑:“师父,您看,这沙地上刚有点湿意,蚂蟥就来了。”

独孤帆站在窗边,望着远处。良久,才缓缓道:“水至清则无鱼。你要聚沙成塔,引水养鱼,就免不了引来这些嗜血之物。堵,不如疏;杀,不如吓。然,初犯不惩,后患无穷。此番,需用重典,且要让人看见,记住。”

“重典……”慕容汐咀嚼着这个词。她之前让“獬豸”制定的反腐条例里,有罚款、追缴、剥夺资格、乃至劳役。但看着报告上那些行径,她觉得,这些不痛不痒的惩罚,对那些敢于在饥荒稍解、人心初定时就伸手的蠹虫而言,恐怕威慑不足。他们赌的,不就是法不责众,或者惩罚不重吗?

“伏羲。”她冷冷开口。

“在,指挥官。”

“我记得,系统之前……有‘电击惩罚’模块,用于惩戒严重违规的宿主或试验单位?”

“是的。该模块可调节强度与持续时间,用于行为矫正与威慑。警告:对人类个体使用,可能造成剧烈痛苦、精神创伤及潜在不可逆神经损害,需严格遵循医学与伦理指引。”“伏羲”平静地回答。

慕容汐沉默了片刻。电击……她太熟悉那种滋味了。灵魂被撕裂、意志被碾碎的极致痛苦。用来惩罚贪污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这不一样。系统的电击是出于冰冷规则的“惩戒”,而她若用,便是主动施加的“酷刑”。

“十座大型监狱建设进度如何?”她转而问道。

“已全部完工,位于秘境边缘划定之惩戒区。具备基本关押、监控、隔离功能。可容纳标准囚犯约一万人。”“刑天”系统接入汇报。

一万人……慕容汐眼神一寒。这才九千多居民,监狱就先备了一万人的容量。是未雨绸缪,还是……对人性深深的悲观?

“修改《反贪腐及渎职惩戒暂行条例》。”慕容汐的声音在指挥室里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增加‘特别惩戒条款’。对于在新政推行期间,利用职权贪污、索贿、虚报冒领民生保障资金、或严重渎职导致国家资财重大损失、民怨沸腾者,一经‘獬豸’系统查实并经独立仲裁庭裁定,除追缴全部非法所得、处以十倍罚金、永久剥夺相应资格及权利外,视情节轻重,处以一年至终身‘强制惩戒性劳役’。”

她顿了顿,那个冰冷的词语终于出口:“劳役期间,每日需接受一次标准化‘神经惩戒刺激’(电击),时长与强度依罪责裁定。此惩戒旨在强化悔过意识,震慑后来者。惩戒过程需在独立监督下进行,并记录归档。”

命令下达,指挥室里一片死寂。连“伏羲”和“刑天”似乎都出现了极短暂的“数据凝滞”。沈怀仁、文处长等人通过通讯频道听到,无不悚然。每日电击?这比单纯的苦役甚至死刑,在某种程度上,更为残忍。它摧毁的不仅是身体,更是尊严和意志。

“汐儿……”独孤帆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师父,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慕容汐抢先开口,声音疲惫却坚定,“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法。我不是嗜杀的暴君,但我必须让所有人明白,有些线,不能碰;有些钱,不能拿;有些信任,不能辜负。我要用最痛的教训,刻在最早一批敢于伸手的人身上,也刻在所有观望者、侥幸者的心里!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慕容汐给的是活路,是希望,但谁敢断大家的活路,毁大家的希望,我就能让他——生不如死!”

她的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那是对背叛的愤怒,对理想受玷污的痛心,也是对人性之恶的凛然宣战。

“执行吧。”她挥了挥手,像拂去一片尘埃,“‘獬豸’,依据现有证据链,立即启动对首批已核实涉案人员的逮捕与仲裁程序。证据确凿,程序从速。‘刑天’,负责抓捕与关押。仲裁庭由……由独孤先生、文处长,以及从‘咨询会’中随机抽选三名无涉案嫌疑的代表组成。我要最快看到结果。”

新政颁布后的第十二天,一个平淡无奇的午后,微光秘境迎来了第一次大规模的、公开的逮捕行动。

数十名装备外骨骼、行动无声的仿生人治安官,在“刑天”系统的精准指挥下,同时扑向分散在秘境各处的目标地点。没有喧嚣,没有反抗(在绝对武力面前),只有冰冷的金属手臂扣上手腕时轻微的“咔哒”声,和被捕者瞬间惨白的脸、瘫软的身体,以及周围居民惊恐、茫然、继而迅速转为复杂情绪的目光。

王老五是在他刚刚用贪污来的钱购置了少许酒肉、正与几个“得力”亲戚小酌时被抓的,酒碗摔在地上,油腻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张胖子是在他的杂货铺里,正对着新挂上的“特许经营”牌照傻笑时被带走的。那个复核小组的三个人,则是在他们相约下次“合作”的分赃地点被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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