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2/2）

不到一个时辰，包括首批核实的三十二名主要案犯，以及另外数十名涉案程度较轻、但证据确凿的协同者，共计七十八人，被秘密而迅速地押解至边缘惩戒区的一号监狱。

没有公审，没有游街。但“獬豸”系统将每一名案犯的姓名、职务（或身份）、所犯罪行摘要、主要证据、以及依据《反贪腐条例》拟定的初步惩处建议，制成详尽的公告，在逮捕行动结束后的第一时间，通过所有公共信息终端，向全秘境发布。

公告末尾，是一段加粗的文字：“以上案犯，已由独立仲裁庭完成初步裁定，证据确凿，供认不讳。将依新修订之《反贪腐及渎职惩戒暂行条例》，予以严惩。惩处过程及结果，将酌情向社会公布。微光谷国政务中枢示。”

秘境再次震动。这一次，不再是希望的欢呼，而是恐惧的颤栗，和恍然大悟后的窃窃私语。

“真的抓了……”

“王老五！那张胖子！还有李瘸子……他不是兵油子吗？怎么也……”

“虚报残疾，冒领补助……收受贿赂……我的天，他们怎么敢？”

“每天电击？真的假的？那不得活活疼死？”

“活该！连伤兵的钱、残疾人的活命钱都贪！该！”

“可是……这惩罚是不是太……狠了？毕竟没杀人放火……”

“狠？不狠能刹住这股歪风？今天敢贪这点，明天就敢贪更多！指挥官这是杀鸡儆猴！”

议论纷纷，莫衷一是。有人拍手称快，认为早该如此；有人心生寒意，觉得刑罚过酷；更多的人，则是陷入了沉默的思索和隐隐的后怕。那些心里打过小算盘、或者曾经觉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的人，此刻背上都冒出了冷汗。

三天后，关于首批贪污案犯的惩处裁定正式公布。三十二名主犯，均被判处“强制惩戒性劳役”一年至三年不等，并处以相应罚金（不足部分以未来劳役所得抵扣）。裁定书后，附了一份由独立仲裁庭和“神农”系统医学官联合签署的、关于“标准化神经惩戒刺激”的执行说明，冰冷地阐述了其“惩戒与威慑”的目的，以及“在严格医疗监控下进行，确保不致永久性严重身体损害”的程序保障。

没有提及受刑者的惨叫，没有描述电击时的惨状。但仅仅是“每日一次”这四个字，就足以让所有看到的人，脊背发凉，梦中惊悸。

惩戒从裁定公布的次日清晨开始。没有公开行刑，但惩戒区方向，在那一天特定的时刻，隐约传来了一些无法完全隔绝的、非人的、短促而凄厉的哀嚎与抽搐声，顺着风，飘出很远，又迅速被监狱厚实的墙壁和“刑天”系统布置的声波干扰场吸收、消弭。

但声音可以被消除，恐惧和震慑，却如同最细密的孢子，随着那隐约的声响和人们口耳相传中不断加工放大的想象，渗透到了秘境的每一个角落，钻进了每一个人的心底。

慕容汐没有去现场，也没有通过监控观看。她只是坐在指挥室里，听着“刑天”系统干巴巴的“惩戒程序执行完毕，受刑者生命体征平稳，已移送劳役工场”的报告。

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后稷”系统最新统计的数据：在新政颁布、特别是首批严惩公告发布后，主动撤回或更正不当申领的人数激增；新增的各类补助申请中，虚报、浮夸的比例显着下降；基层办事人员的服务态度，在仿生人监督员无形的注视下，似乎也“规范”了不少……

效果是显着的。立竿见影。

但她心里没有半点轻松，只有一片沉重的冰凉。她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口，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独孤帆推门进来，看着她沉默的侧影。

“汐儿，这‘雷霆’之威，算是立下了。”他缓缓道，“接下来，该施‘雨露’了。一味威吓，人心易离。须让大多数人看到，遵纪守法、勤劳本分者，所得之利，远胜于铤而走险、蝇营狗苟。让这‘法’之严酷，与‘利’之甘美，如同刀锋与蜜糖，悬于众人头顶，握于众人手中。何去何从，其心自择。”

慕容汐放下茶杯，看着窗外渐渐笼罩下来的暮色，和新城中次第亮起的、象征着秩序与脆弱的点点灯火。

“我知道，师父。”她低声说，像是在告诉自己，“反腐是刮骨疗毒，但发展经济、改善民生，才是固本培元。监狱和电击，关得住、吓得住一时，关不住、吓不住一世。真正的‘牢笼’，应该是让所有人觉得，在外面凭本事吃饭、按规矩活着，比进去里面受罪，要舒服得多，有盼头得多。”

她站起身，走到光幕前，调出新的界面——那是关于扩大国营商超网络、增开技能培训学校、提高部分紧缺岗位薪酬、以及第二批农垦新村建设竞赛的方案。

“雷霆已落，”她看着那些代表着“雨露”的计划，眼神重新凝聚起力量，“该让甘霖，洒得更广些了。”

只是，在无人看到的角落，她不由自主地，轻轻握了握拳，又松开。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日，系统电击带来的、灵魂战栗的幻痛。

如今，她将这痛，施加于他人。

这算不算是……一种轮回？

慕容汐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脚下的路，布满荆棘，而她已无法回头。

（第一百七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