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望乡台上，唇枪舌剑（2/2）
“黑心文社！吃人不吐骨头！”
怒吼声、斥骂声渐渐连成一片。沈万金那边的人，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那几个“文坛大佬”和“畅销作者”，有的面露尴尬，有的眼神躲闪，只有少数几个铁杆，还在强作镇定。
沈万金终于站了起来。他知道，再让慕容汐说下去，人心就彻底倒了。他必须反击，必须把水重新搅浑。
他走到宣讲席前，脸上依旧带着那仿佛永不消失的、悲天悯人般的微笑，双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他毕竟是积威已久，又是东林区实际上的掌控者，台下喧哗声竟真的慢慢小了下去。
“慕容大人，各位同仁，稍安勿躁。”沈万金的声音温和，富有磁性，与慕容汐的铿锵激烈形成鲜明对比，“宋先生所言，或许在律法条文上无错。而这位陈先生，这位娘子的遭遇，沈某闻之，亦深表同情。”他甚至还朝着陈姓男子和说书女子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姿态做得十足。
“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商业之事，复杂万端，岂能因一二个案，便全盘否定？我东林文苑，签约作者数以千计，大多合作愉快，凭自身才华，获丰厚回报者，亦不乏其人。”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立刻，一位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中年文人站了起来，走到台前，拱手道：“在下东林‘墨香书局’签约作者，笔名‘南山客’。蒙书局不弃，予我平台，助我推广，拙作《仙踪侠影录》得以面世，略有薄名，收益亦颇丰足，不仅养家糊口，更在京中置下宅院。此皆赖平台之力，契约之公也。在下以为，创作之道，重在才华与坚持，平台乃助力之翼，而非束缚之笼。若人人皆如慕容大人所言，只索求权益，不念平台付出，恐寒了扶持者之心，绝了后来者之路啊。”此人言谈文雅，语气诚恳，俨然一副成功者感念平台恩德的姿态。
又有一人站起，是个面有菜色、但眼神激动的年轻书生，他大声道：“学生乃寒门出身，幸得‘文华社’收录，每月有六百文全勤，得以安心读书创作，不必为生计奔波。此乃活命之恩！若按中枢条例，平台无利可图，撤销全勤，学生……学生恐无活路矣！求慕容大人，给寒门学子一条生路吧！”说着，竟跪倒在地，磕起头来。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沈万金适时叹了口气，接过话头：“慕容大人，您听见了？这就是现实。平台非慈善堂，亦需生存，需盈利，方能持续为创作者提供助力。您的新条例，立意或善，然操之过急，标准过高，恐令众多平台难以为继，最终受损的，还是万千依仗此业谋生的寒士艺人啊！我东林文苑，近日提高分成，设重奖，开通道，正是体恤创作者艰辛，愿与诸位共度时艰，谋求长远发展。而非如中枢般，一味苛责平台，恐有因噎废食之嫌。”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展示了“成功案例”，又渲染了“寒士困境”，最后还抬出了东林文苑的“让步”和“长远考量”，将自己包装成顾全大局、体恤下情的仁商，而将慕容汐衬托成不顾现实、鲁莽行事的“暴政者”。
台下再次出现了骚动和分化。那些生活尚可、甚至小有成就的作者，开始点头。那些确实依赖全勤糊口的底层创作者，则面露惶恐和犹豫。沈万金的话，精准地击中了他们内心最深的恐惧——对失去现有微薄保障的恐惧。
柳七的心，又像钟摆一样荡了回去。南山客的光鲜，寒门书生的哀求，沈万金“体恤”的承诺……似乎，跟着沈会长，虽然契约苛刻，但至少有口饭吃，有丝希望？而慕容大人那边……虽然描绘的蓝图美好，可万一失败了怎么办？自己会不会连现在这碗馊饭都吃不上？
慕容汐冷眼看着沈万金的表演，看着他麾下那些“榜样”和“受害者”的拙劣戏码，心中冷笑。果然，还是这一套，分化，恐吓，用既得利益者和最脆弱群体的恐惧，来绑架沉默的大多数。
她正要开口，忽然，陈情席那边，一个一直低着头的、用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的身影，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扯掉了兜帽，露出一张苍白但倔强的年轻脸庞，正是之前犹豫不决的柳七！不知何时，他竟也坐到了陈情席中。
“沈会长！你说得好听！”柳七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异常响亮，他指着那位“南山客”，“南山客前辈！您的《仙踪侠影录》大火，您可知，您的续集《仙踪再临》，早已被书局悄悄找人续写，挂您的名头，卖了不下万册，您分到一文钱了吗？您可知，您创造的那个‘凌风’角色，已经被书局授权做了三款戏本，五款年画，您又分到多少？”
“南山客”脸色骤变，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柳七又转向那磕头的寒门书生，眼中含泪，却带着怒其不争的痛心：“还有这位兄台！六百文全勤？你可知，你写的那本《寒门仕子》，上个月在‘文华社’的话本销售榜上排第三！卖了至少三千册！按契约，你至少该分得十两！可你拿到手多少？还是六百文！因为契约里写了，‘全勤与打赏分成不可兼得，以高者为准’！他们用全勤吊着你，却吞了你应得的分成！你这哪里是活命之恩？你这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轰！宛如一颗炸弹投入人群！南山客的震惊羞怒，寒门书生的茫然失措，台下无数作者的恍然大悟和滔天怒火，瞬间被点燃！
“原来如此！”
“黑心！太黑了！”
“南山客都被坑了！”
“我们都被骗了！”
沈万金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慌乱。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底层作者里，竟然有人如此清楚内幕，而且敢在这种场合，豁出去撕破脸！
慕容汐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步踏前，声音如同洪钟，压过所有的喧嚣：
“都听见了吗？！这就是沈大会长的‘合作愉快’！这就是他所谓的‘丰厚回报’！连南山客这样的‘大神’都被坑得骨头不剩！连一个寒门书生应得的十两银子，都被用六百文全勤打发掉！”
她戟指沈万金，目光如电，声震四野：
“沈万金！你用虚假的榜样，掩盖吸血的事实！你用微薄的施舍，绑架穷人的生计！你用精美的谎言，编织吃人的牢笼！”
“你说老子操之过急？老子再不急，只怕秘境所有的笔杆子，都要被你吸成**！你说老子标准过高？老子的标准，不过是让人拿回自己该得的那一份！你说平台难以为继？放屁！是你们这些趴在创作者身上吸血的蚂蟥，离了吸血就活不下去！”
“今天，在这望乡台上，老子就把话说明白！”
慕容汐转身，面向台下无数双或愤怒、或震惊、或期待的眼睛，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创作者权益保障条例》，老子立定了！”
“授权最多五年，到期作者自主！收益必须透明，平台不得黑箱！签约设有冷静期，不懂就问，问了再签！创作者行会必须成立，给你们撑腰，替你们说话！”
“愿意跟着老子，站着吃饭，挺直腰杆做人的，老子欢迎！中枢的公益讼援司，免费帮你们打官司，讨公道！中枢扶持的新平台，老子亲自盯着，绝不允许再有卖身契！”
“还想跪着，还想抱着那点馊饭，替沈万金这种吸血鬼数钱的，老子也不拦着！但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们——”
她猛地回头，目光如冰刃般刺向脸色铁青的沈万金，以及他身后那些面色惨白的“文坛大佬”们：
“从今往后，在老子管辖的地界，再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契约坑人，老子见一个，查一个！罚到他倾家荡产！抓他去惩戒营，尝尝被剥削的滋味！”
“沈万金！”慕容汐最后喝道，声音在空旷的望乡台上回荡，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寒风呼啸，卷动着黑金旗帜，猎猎作响。台下，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和怒吼！无数长期压抑的怒火、不甘和希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沈万金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早已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阴沉和一丝难以置信。他苦心经营的伪装，精心编织的话语，在血淋淋的事实和慕容汐毫不留情的撕扯下，变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望乡台上，这一场关于“笔杆子”命运的较量，胜负的天平，似乎在向着慕容汐的方向，重重压下。
但所有人都知道，沈万金绝不会坐以待毙。更猛烈、更凶险的反扑，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两百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