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波谲云诡,外使登门(1/2)
秦镇海的警告如同一盆冰水,让刚刚因沈万金伏诛、混沌侵蚀终止而稍稍松了口气的帝京中枢,重新绷紧了神经。内患的血迹未干,外敌的刀锋已悬于颈侧。
接下来的三天,慕容汐几乎未曾合眼。她像一枚被无形鞭子抽打的陀螺,在勤政殿、医疗静室、情报分析室、甚至帝京城防工事之间高速旋转。文仲明、沈怀仁、苏问渠等人也如同上紧了发条,各司其职,竭力维持着这台庞大帝国机器在重创之后的艰难运转。
裴寂春带领的技术团队,昼夜不休,终于勉强将伏羲系统的核心功能恢复了七成,至少保证了基本的通讯、监控和仿生军指挥链路畅通。但一些深层数据库和高级分析模块,尤其是涉及灵能网络深层防御和跨空间探测的部分,仍然残留着顽固的混沌污染痕迹,修复进展缓慢。那把刺入萧绝体内的黑色匕首,研究也陷入了僵局。裴寂春尝试了数十种已知的净化、封印、解析手法,甚至动用了几件压箱底的古宝,但对那匕首和其附带的黑暗力量,效果微乎其微。它如同一个冰冷、恶毒、沉默的毒瘤,牢牢扎根在萧绝体内,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他的生机,只有独孤帆留下的那缕剑气,如同最坚韧的堤坝,死死守住心脉与识海核心,勉强维持着微妙的平衡。独孤帆本人,自那日静室运功后,便再无音讯,闭关的密室被一层无形却令人心悸的剑意笼罩,无人敢近。
东林废墟的清理和净化工作仍在继续,但进展缓慢。混沌污染对环境的侵蚀异常顽固,大片的土地灵脉枯竭,化为死地,空气中弥漫的衰败气息久久不散。沈怀仁从废墟中清点出的财物账册,牵连出的名单越来越长,朝堂上下,乃至帝国各地,无数曾经与沈万金有过“往来”的官员、商贾、世家,人人自危。慕容汐下令,由獬豸、刑天两司联合,成立特别肃反清吏司,以苏问渠为总监察,文仲明统筹,对名单上的人员进行分级、分批核查。罪证确凿、民愤极大者,雷霆处置,抄家下狱,以儆效尤;情节较轻、有悔过表现或可争取者,允许戴罪立功,分化瓦解;至于那些背景深厚、暂时抓不到把柄,但嫌疑重大的,则严密监控,静观其变。一时间,帝京官场风声鹤唳,昔日与沈万金推杯换盏、称兄道弟者,如今惶惶不可终日,有连夜出逃被截回的,有悬梁自尽的,也有主动投案、痛哭流涕检举他人的。朝堂之上,人人缄口,生怕一句话说错,便惹祸上身。
而东南海疆,扶桑阴阳寮的舰队,在接到慕容汐措辞强硬的照会后,并未如秦镇海所愿“表明真实来意”或“依礼而行”,反而向前缓缓推进了三百里,抵达帝国领海边缘线,与“镇海”号巡防舰队形成紧张对峙。对方依旧保持通讯静默,只有那层笼罩旗舰的诡异灰雾,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一些。秦镇海发回的最新情报显示,对方舰队中,至少有三道灵能反应突破了元婴初期门槛,其中一道隐晦而庞大,令人不安。更麻烦的是,海外暗桩传回破碎信息,似乎不止扶桑一家在关注帝京变故,南海、西漠方向,也有不明势力在暗中调兵遣将,蠢蠢欲动。
内忧外患,如同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在慕容汐和她的核心团队肩上。
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慕容汐正就着一碗沈怀仁特意吩咐厨房熬的、据说能提神醒脑但味道古怪的“百草凝神羹”,听着文仲明汇报肃反进展和各地物资调度情况,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在一起。
忽然,裴寂春的通讯直接切了进来,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管理者,东南方向!扶桑舰队有异动!其旗舰分离出一艘小型交通艇,正朝我方领海飞来!速度不快,未搭载重型武器,灵能反应……只有一道,但强度极高,预估在元婴中期以上!秦将军请示,是否拦截?”
来了!慕容汐精神一振,困意全消。终于按捺不住,要派人登门“拜访”了么?元婴中期……好大的排场!这恐怕不是一般的使者。
“告诉秦将军,放它进来。派两艘巡逻艇‘护送’,直接引到帝京外港。通知礼部……算了,礼部那群酸丁靠不住。文先生,你亲自去外港接待,规格……按敌国使节,不卑不亢。苏姐姐,你暗中随行,看看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我就在这勤政殿等他。”慕容汐快速下令。
“是!”文仲明和苏问渠领命而去。
慕容汐三口两口扒完那碗味道一言难尽的羹汤,抹了抹嘴,对侍立一旁的近卫道:“去,把沈观澜先生请来。另外,通知还在帝京的、信得过的几位军方将领和一部主官,一个时辰后,勤政殿侧殿候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入正殿。”
她要先单独会会这位扶桑来使,看看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一个时辰后,帝京外港。
一艘造型奇特、通体漆黑、船身镌刻着繁复银色符文的狭长交通艇,在两艘帝国巡逻艇的“护送”下,缓缓靠岸。舱门无声滑开,一名身着玄底银纹、宽袍大袖、头戴高冠、面覆一张无口鼻、只露出一双深邃眼眸的白色能剧面具的男子,缓步走下舷梯。他身形颀长,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走在异国他乡的港口,而是在自家庭院散步。一股阴柔、冰冷、却又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灵压,随着他的脚步,自然而然地向四周弥漫开来,港口忙碌的工卒和戒备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文仲明带着几名礼部官员迎上前,依照礼节,不卑不亢地表达了欢迎(戒备)之意。那面具男子只是微微颔首,用一口流利但带着奇异腔调的官话说道:“扶桑阴阳寮,少寮主,安倍晴明,奉寮主之命,特来拜会微光谷国慕容管理者。有劳引路。”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显得有些低沉缥缈,听不出年纪。
安倍晴明!文仲明心中一震。扶桑阴阳寮年轻一代最负盛名的天才,传说中拥有最纯净的“晴明”血脉,年纪轻轻便已跻身元婴,是下任寮主最有力的竞争者。他竟然亲自来了?而且只带了一个随从(交通艇驾驶员)?
“原来是安倍少寮主,久仰。管理者已在勤政殿等候,请随我来。”文仲明定了定神,侧身引路。
安倍晴明再次微微颔首,迈步跟上。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面具,平静地扫过港口四周严阵以待的士兵、高耸的防御塔楼、以及远处帝京城墙上尚未完全修复的裂痕和焦黑,眼神无波无澜,却让暗中观察的苏问渠,感到一种被彻底看透、无所遁形的不适感。此人,绝不简单。
一路无话。安倍晴明似乎对帝京街头的萧条和隐隐的紧张气氛视若无睹,只是偶尔会对某些残留的、特殊的建筑风格或灵力波动,投去一瞥,随即收回目光。
勤政殿前,侍卫检查(实为探测)无误后,放行。安倍晴明独自一人,踏入了空旷、肃穆的大殿。
大殿尽头,高高的御座上,慕容汐并未穿戴正式的冠冕袍服,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同色大氅,随意地坐在那里,一手支颐,看似慵懒,但那双眼睛,却明亮锐利如星辰,毫不避讳地打量着阶下这位扶桑来使。
“扶桑阴阳寮,安倍晴明,见过慕容管理者。”安倍晴明站定,依照扶桑礼节,微微躬身,姿态优雅,却并无多少恭敬之意。
“安倍少寮主,远来是客,不必多礼。”慕容汐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她特有的、略带沙哑的直率,“不知少寮主乘坚船利炮,陈兵我境,所为何来?总不会真是来‘友好访问’的吧?”
开门见山,毫不客套。
安倍晴明似乎并不意外,面具后的眼眸平静无波,声音依旧低沉缥缈:“管理者快人快语,晴明佩服。实不相瞒,此行确有要事。其一,东海近日灵能波动异常,尤其是贵国东林方向,有强烈混沌与怨念气息爆发,波及甚广,我阴阳寮职责所在,特来探查缘由,以免灾祸蔓延,殃及无辜。”
说得冠冕堂皇。慕容汐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原来是为了这个。不劳少寮主费心,不过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邪徒,搞了些上不得台面的鬼蜮伎俩,已被我帝国将士一举荡平。些许余波,我帝国自能处理干净,不会殃及池鱼。”
“原来如此。”安倍晴明语气平淡,听不出信或不信,“管理者治下,果然能人辈出。只是……”他话锋微转,“晴明来时,途径贵国东南海疆,见贵国舰队严阵以待,如临大敌,帝京城防亦见修缮痕迹,市井之间,隐有惶惶之气。看来,此番‘鬼蜮伎俩’,给贵国造成的困扰,似乎不小。”
试探?还是威胁?慕容汐眼睛微微眯起:“家里进了老鼠,打翻了几件瓶瓶罐罐,收拾起来自然要费些功夫。让少寮主见笑了。怎么,少寮主对此很感兴趣?”
“兴趣谈不上。”安倍晴明缓缓道,“只是,晴明在途中,偶然捕获到一丝逸散的灵能残响,其性质……颇为奇特,似乎与我扶桑古籍中记载的某种禁忌之术,有相通之处。故而心中存疑,特来向管理者求证。”
来了!果然和那邪祭有关!慕容汐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禁忌之术?少寮主说的是何种法术?我帝国律法森严,对邪术妖法,向来是深恶痛绝,有犯必诛。此次作乱的沈万金,便是用了些闻所未闻的阴毒手段,已被我师……已被我帝国高手当场诛杀,形神俱灭。少寮主若有余暇,不妨去看看东林废墟,便是其葬身之地。”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沈万金,绝口不提那匕首和可能的深渊联系。
“沈万金……”安倍晴明低声重复了这个名字,面具后的眼眸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此人,管理者可知其来历?或者说,他那些‘闻所未闻的阴毒手段’,从何而来?”
“不过是一投机倒把、利欲熏心的奸商,偶然得了些上古邪魔的残缺传承,便自以为得了天命,妄想颠覆帝国,死有余辜。”慕容汐语气转冷,“怎么,少寮主认识此人?还是说,他那点手段,与贵国有什么关联?”
反将一军。
安倍晴明沉默了片刻,大殿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似乎更低沉了几分:“管理者多虑了。我阴阳寮执掌扶桑正道,对这等邪魔外道,亦是深恶痛绝。只是担忧,若此等邪术流传开来,恐为祸苍生。既然管理者已将其铲除,那是再好不过。”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般提起:“另外,晴明在探查那灵能残响时,似乎还感应到一丝……极为隐晦,却位格极高的黑暗标记,附着于某位气血旺盛、但生机受挫的贵国强者身上。此标记阴毒异常,如附骨之疽,恐非寻常手段可解。不知管理者麾下,可有将士因此受创?若有需要,我阴阳寮对诅咒、封印之术,略有所长,或可提供些许微不足道的帮助。”
慕容汐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感应到了萧绝体内的匕首标记!还假惺惺地说要帮忙?是真心,还是想借机探查,甚至……做手脚?
“少寮主果然灵觉敏锐。”慕容汐压下心中惊涛,语气平淡,“确有将士被那沈万金临死反扑所伤,中了些阴毒诅咒。不过,我帝国能人异士众多,更有剑圣前辈坐镇,些许诅咒,不足为虑,正在化解之中,就不劳少寮主费心了。”
她再次抬出独孤帆,既是震慑,也是断绝对方借题发挥的可能。
“剑圣前辈?”安倍晴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变化,似乎带着一丝惊讶,又像是一丝……了然?“可是那位传说中‘一剑镇山河’的独孤帆老先生?原来他老人家在贵国坐镇,难怪管理者如此气定神闲。是晴明冒昧了。”
他似乎对独孤帆的存在颇为忌惮,没有继续在“标记”问题上纠缠。
“既如此,晴明此行目的,也算初步达成。”安倍晴明话锋又是一转,“不过,还有第二件事,需与管理者商议。”
“少寮主请讲。”慕容汐抬手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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