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古道三问,人心鬼蜮(1/2)
“古道三问?”
神秘老者虚影那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泉水,浇在众人心头的贪婪火焰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神魂永锢,化为尘埃?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威胁,尤其是在亲眼见识了这片废墟虚空的诡异与那暗金碎片、神秘剑光的神异之后。
一时间,死寂的虚空更加寂静。就连受损的“镇岳”号舰体金属冷却的细微“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林炽、安倍晴明、墨辰,以及三方所有能听到这声音的人,都死死盯着那道模糊的老者虚影,脸色变幻不定。机缘在前,却要以身家性命为赌注,参与一场规则不明的“考验”?
“敢问前辈,何为‘三问’?又如何算‘过’?”最先开口的,竟是星陨群岛的墨辰。他声音平稳,带着星象师特有的冷静与探究,水晶额冠下的目光直视老者虚影,不卑不亢。
老者虚影的目光缓缓转向墨辰,那模糊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三问,问心,问道,问行。心不正,道不明,行不笃,皆为不过。至于如何算过……”虚影微微一顿,“问罢,自知。”
这等于没说。规则模糊,标准不明,全凭这不知是人是鬼是执念的老者一言而决。风险太大。
安倍晴明仅存的右手下意识握紧了袖中的某件器物,面具后的眼眸闪烁着阴鸷与算计,嘶哑开口:“前辈,若我等不愿参与此问,又当如何?可否就此离去?”
“离去?”老者虚影似乎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无尽沧桑的叹息,“归墟之核,玄黄碎片漂流至此,牵引因果,门扉洞开,引汝等来此,便已是缘。既见‘薪火’之讯,闻老夫之言,因果已结。此时欲走,除非……汝等有斩断此地因果、抹去方才所见所闻之大神通。否则,入此门者,无过三问,神魂印记已与此地勾连,离开此片虚空,便会引动此地沉寂规则反噬,顷刻间,化为飞灰。”
斩断因果,抹去记忆?那至少是传说中触及“道”之本质的大能才能做到的事情。在场所有人,包括自视甚高的安倍晴明和底蕴深厚的墨辰,都自问没这个本事。至于那“规则反噬”是真是假,没人敢拿命去试。
退路,被彻底堵死了。要么闯过“三问”,带着机缘(或许)离开。要么……永远留在这里。
林炽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道:“他奶奶的,就知道没这么便宜的事!横竖都是个死,不如搏一把!前辈,这‘三问’,怎么个问法?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问?”
老者虚影看向林炽,那模糊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缓缓道:“三问,乃古道试心之仪。凡入此间,心存妄念,欲得传承者,皆需应答。可逐一而问,亦可……同时发问,然回答者,需是队伍之核心,能代表一方意志之人。过与不过,皆系于此人一身。”
代表一方意志的核心?
林炽目光一凝,下意识看向银色侦察船。探索队名义上他是正使,但真正的“核心”和智囊,显然是苏问渠和裴寂春。尤其是苏问渠,管理者昏迷前似乎赋予了她某种特殊的权限和责任。
安倍晴明和墨辰也立刻明白了。这“三问”看似是个人考验,实则是针对各方势力决策者的心性、理念、乃至背后文明立场的拷问!回答者若不能代表己方意志,或者回答与队伍整体行为相悖,恐怕也算“不过”。
“我帝国探索队,由苏问渠苏姑娘代为应答。”林炽几乎没有犹豫,扬声说道。他知道自己是个粗人,冲锋陷阵可以,玩这种弯弯绕绕的心性拷问,十个自己绑一起也玩不过苏问渠,更别提这还可能涉及什么“古道”、“玄黄”的深层秘密。
银色侦察船内,苏问渠似乎早已料到,面纱后的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对林炽的方向微微颔首。
安倍晴明目光闪烁,与身边仅存的几名阴阳师快速交换了眼神。他自身实力最强,又是少寮主,自然是扶桑一方的核心。但经历了连番挫折,尤其是被独孤帆一剑重创后,他心性已有些失衡,戾气深重,能否通过这“问心”之考?然而,此刻他别无选择。
“扶桑阴阳寮,由我,安倍晴明应答。”他上前一步,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劲。
墨辰略微沉吟,看向身边几位来自不同岛屿、不同学派的副手。星陨群岛结构松散,此次探索队也是临时拼凑,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但他身为星象师协会高阶执事,修为最高,威望最重,且那枚暗金碎片对他探寻“星辰古道”可能有重大意义,他必须亲自掌握。
“星陨群岛探索队,由我,墨辰应答。”墨辰最终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
“善。”老者虚影微微颔首,那模糊的身影似乎更加淡薄了一丝,仿佛维持这种状态对他也是不小的负担。“既如此,三问,启。”
话音落下,虚空中并无任何异象。但那枚悬浮的暗金碎片,表面黯淡的纹路再次微微亮起,散发出柔和却不容忽视的暗金光芒。光芒如水,流淌开来,并未攻击任何人,而是将这片小小的虚空区域,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形成了一片独立的光之领域。领域内,只有苏问渠(代表帝国)、安倍晴明(代表扶桑)、墨辰(代表星陨)三人,以及那暗金碎片和老者虚影。领域外,林炽、裴寂春、其余扶桑阴阳师、星陨成员,乃至破损的战舰星槎,都仿佛被凝固在了琥珀中,连思维都似乎停滞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法感知内部具体发生了什么。
光之领域内。
老者虚影的目光首先落在苏问渠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面纱,直视灵魂。
“第一问,问心。”苍老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却直指本源,“若得无上权柄,可掌众生祸福,定文明兴衰。然,行使此权,需以亿万生灵悲苦为阶,以挚爱亲朋魂飞为祭。汝,取,还是不取?”
一个问题,如同惊雷,炸响在三人心头。无上权柄,代价却是亿万生灵与至亲之血?这与其说是选择,不如说是赤裸裸的人性拷问,是对权力欲望与道德底线的终极试探。
苏问渠面纱下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早有预料。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略一沉吟,反问道:“前辈此问,前提是‘需以’亿万生灵与至亲为祭,方可得权柄。然,权柄何来?若此权柄之存在本身,便建立在如此血腥残忍的基石之上,得之,是掌权,还是成为这罪恶基石的一部分?是行使权柄,还是被权柄背后的邪恶所奴役?”
她顿了顿,声音清冷而坚定:“若此权柄必以此等方式获取,那这非权柄,乃是枷锁,是诅咒。我,不取。帝国所求,乃自强不息之道,乃万民安乐之途。纵有强权,也当用以护佑弱小,开拓前路,而非建立在无辜者的尸骸之上。此心,天地可鉴。”
回答,没有慷慨激昂,却有理有据,直指问题核心,更表明了帝国的立国理念。光之领域微微荡漾,那暗金碎片上的光芒似乎柔和了一丝。
老者虚影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安倍晴明。
安倍晴明面具后的脸微微抽动。这个问题,简直是为他,或者说,为扶桑阴阳寮乃至“高天原”的某些理念量身定做!追求力量,不惜代价,哪怕是牺牲“低等”生灵,甚至同族,不正是他们某些派系所奉行的吗?那“黄泉之印”的获取,不也隐隐符合此道?
但他知道,不能这么答。这老者虚影,显然是“古道”的守护者或残留意识,其立场恐怕偏向秩序与正道。他必须给出一个“正确”的答案。
“前辈,”安倍晴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暴戾与不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一些,“追求力量,守护族群,乃生灵天性。然,若力量之源,浸透无辜鲜血,背离天道人伦,此力必遭天谴,得之亦难长久。我扶桑神国,信奉高天原诸神,亦重人伦纲常。如此权柄,非正途,晴明……不敢取。我辈所求,乃借天地正力,庇佑子民,光大神国。”
他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亿万生灵”模糊为“无辜”,将“挚爱亲朋”替换为更宽泛的“人伦纲常”,并抬出了“高天原”和“天地正力”作为幌子。听起来似乎也过得去。
老者虚影依旧沉默,最后看向墨辰。
墨辰眉头微蹙。这个问题,对星陨群岛这种松散的、以探索和贸易为主的联盟来说,有些遥远。他们更注重实际利益和知识传承。但“无上权柄”的诱惑,对任何有野心的智者而言,都是巨大的。
“权柄与代价,如同星辰之引力,相伴相生。”墨辰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星象师特有的理性与疏离,“我星陨群岛,探索群星,追寻失落知识与古道,旨在理解世界运转之真理,壮大自身,以在无尽星海立足。若此权柄意味着必须践踏最基本的生命底线与文明伦理,那它所带来的,恐怕不是昌盛,而是最终的疯狂与毁灭。我星陨群岛,以‘群星之海’为誓,探寻真理,尊重生命。如此权柄,墨辰代表星陨,敬谢不敏。”
他的回答,将问题提升到了文明存续与理性抉择的高度,符合星陨群岛“探索者”与“学者”的定位。
第一问,三人回答看似都“正确”地选择了“不取”,但细微处的差别,已然显现。苏问渠的回答最直接、最根本,彻底否定了这种权柄的正当性。安倍晴明的回答则带着明显的修饰与取巧。墨辰的回答则更偏向于理性权衡与文明立场。
老者虚影依旧没有任何表示,仿佛只是记录。他缓缓开口,发出第二问。
“第二问,问道。”声音似乎更加缥缈,却带着一种直指大道的恢弘,“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此‘其一’,乃变数,乃生机,亦可能是……更大的灾劫。若汝知晓,固守旧道,文明可延残喘,然永困樊笼,不见真我。追寻那‘遁去之一’,或可超脱,得见真实,然十死无生,且可能为诸天万界,引来不可测之祸。汝,守旧,还是求新?”
又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固守虽然平庸,但安全。求新可能获得升华,但风险巨大,甚至可能成为“祸根”。
这一次,安倍晴明抢先开口,似乎想弥补第一问答的取巧:“前辈,我扶桑阴阳道,讲究‘变化’与‘应对’。天地尚在衍化,文明岂可固步自封?那‘遁去之一’,虽险,却蕴无限可能。我扶桑愿秉承先神探索之志,披荆斩棘,追寻那超脱之机!纵有风险,亦是我辈修行者应有之担当!至于祸患……若因畏惧而止步,文明何以进步?”
他回答得慷慨激昂,将自己和扶桑塑造成了勇于开拓、不畏艰险的探索者形象,试图迎合老者可能欣赏的“进取”精神。
墨辰沉吟片刻,道:“星陨群岛立足星海,本就生于探索,长于变革。旧道若已成樊笼,禁锢真知,那便该被打破。然,变革需有度,探索需有方。那‘遁去之一’,需以智慧辨之,以实力持之,更需心怀对未知的敬畏,对可能引发后果的审慎。我星陨群岛,愿以数代积累之智慧与力量,谨慎探寻那一线生机,并竭力规避可能之灾祸。不求骤得超脱,但求步步前行,明辨是非。”
他的回答更加稳妥,强调智慧、实力与审慎,符合一个成熟探索文明的态度。
苏问渠在两人回答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前辈所言之‘旧道’与‘新途’,并非绝对。帝国先贤有云:‘周虽旧邦,其命维新’。真正的文明延续,在于能否于旧基之上,开出新花,结出新果。盲目守旧,是自取灭亡。鲁莽求新,亦可能步入歧途,甚至铸成大错。”
她看向老者虚影,目光清澈:“帝国如今,内修政理,外御强敌,革新科技,开拓民生,正是在旧的基石上,探寻适合自身的新路。我们追求的,不是虚无缥缈的‘超脱’,也不是固步自封的‘苟延’,而是脚踏实地,让文明中的每一个个体,都能活得更好,更有尊严,更能看清前路。至于那‘遁去之一’可能带来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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