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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晋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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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躺在那张硬板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左肩被夹板固定住了,用绷带吊在脖子上。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照在天花板上,白惨惨的。药味还是很浓,但比昨天淡了一些,混着碘酒和草药的气味,闻久了反而习惯了。

楚狂歌不在。椅子空着,酒壶倒在地上,塞子掉了,剩下的酒早就干了,只在木地板上留下一圈深色的印子。林渊盯着那圈印子看了一会儿,试着动了动左手。手指能动,但抬不起来,肩膀上的骨头虽然复位了,周围的肌肉还肿着,每动一下就是一阵钝痛。胸口也好不到哪去,纱布裹得紧紧的,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伤口被拉扯着,像有人拿针在缝。

他撑着床板慢慢坐起来,动作很慢,怕扯到伤口。坐起来之后才发现桌上多了一个碗,碗里装着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膜。旁边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楚狂歌的笔迹,歪歪扭扭的:

“我去打听下一轮的对手。粥喝了,别浪费。”

林渊端起碗,把凉粥一口一口地喝了。粥是白的,没有味道,但热乎的时候应该还行。他把空碗放下,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罗盘还在,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他盯着罗盘看了一会儿,发现那圈金色的光晕比昨天又大了一点,边缘多了一些细小的符文,之前没见过。

他集中注意力去看那些符文,一行字浮了上来:

「第三轮·对手·刘通·筑基中期·外号铁手——“凶”」

筑基中期。林渊睁开眼睛,把那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现在的修为是练气三层,差了一个大境界,三个小境界。金不换是筑基初期,他打赢了,但那是靠金不换的轻敌和他的不要命。刘通是筑基中期,比金不换高了一个小境界,而且不会轻敌——赵无极连续折了两颗棋子,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楚狂歌——楚狂歌的步子很重,踩在地上咚咚响,这个人的步子很轻,像猫。门被推开了,周明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还是那件灰扑扑的道袍,还是那副和和气气的表情。

“醒了?”他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热汤,一盘青菜,两个馒头。汤是鸡汤,上面飘着几颗红枣,闻着就香。

“外门医务室的饭不好吃吧?”周明远把饭菜一样一样地端出来,“我给你带了点家里的。吃吧,吃完我有话跟你说。”

林渊看着那碗鸡汤,沉默了两秒,拿起筷子。他确实饿了——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只喝了一碗凉粥。鸡汤很烫,他小口小口地喝,烫得舌尖发麻,但那股暖意从喉咙一路往下走,走到胃里,走到四肢,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周明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等他吃完了,才开口。

“第三轮的对手,你应该知道了。刘通,筑基中期,外号铁手。”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这个人,是赵家安排的。”

“我知道。”林渊说。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意外,也有一丝赞许:“你知道就好。刘通跟金不换、韩豹不一样。那两个人是赵家花钱雇的,刘通不是。”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林渊面前,“刘通本来就是天玄宗的外门弟子。去年因为违反门规被罚下山,这次是回来重新参加大典的。他跟赵家没有金钱往来——他欠赵家的人情。”

“什么人情?”

“他老家在北方,有一年闹妖兽,是赵家的人救了他全家。”周明远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这个人重情义,答应了赵家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他不会轻敌,不会手下留情,不会给你以伤换伤的机会。”

林渊把那张纸拿起来,上面是刘通的资料——身高、体重、修为、功法、擅长的招式。最后一行的备注里写着四个字:铁手,掌法。

“他的掌法很厉害。”周明远站起来,“一双肉掌硬如铁石,一掌能拍碎青石板。你的剑如果被他抓住,一拧就断。”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有些人不想看到混沌灵根进天玄宗。你自己小心。”

门关上了。林渊坐在床上,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塞进怀里。他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已经升到天顶了,又大又圆,照在医务室的窗台上,照在那碗喝光的鸡汤上。

刘通。筑基中期。铁手。掌法。

他把这几个词在脑子里过了几遍,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明天他要去看刘通的比赛,亲眼看看这个人到底有多强。

第二天上午,林渊去了演武场。

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胸口的伤也没好,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不少。楚狂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皱着眉:“你来干嘛?”

“看刘通的比赛。”

楚狂歌看了他一眼,没再劝。两个人站在丙组擂台旁边,等着刘通上场。

刘通的对手是个练气后期的散修,个子很高,用一把长刀,看起来气势不弱。刘通站在擂台另一边,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一件灰色短褂,露出两条胳膊。他的胳膊比普通人粗了一圈,小臂上的肌肉一条一条的,像拧在一起的钢筋。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手——比常人大了整整一倍,骨节粗壮,皮肤呈暗灰色,像覆了一层铁。

比赛开始。

刘通没有动。他站在擂台中央,双手垂在身侧,像一棵生了根的树。对手犹豫了一下,举着长刀冲上来,刀尖直刺刘通的胸口。

刘通动了。

他没有躲,而是往前迎了一步,右手一抬,五指张开,直接抓住了刀身。那散修的眼睛瞪得溜圆,使劲往回抽刀,刀身在刘通手里纹丝不动。刘通左手一掌拍在刀背上,“咔嚓”一声,长刀断成两截。半截刀飞出去,插在擂台柱上,嗡嗡地颤。

那散修愣了一瞬,刘通的掌已经到了。一掌拍在他胸口上,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擂台边缘的绳子上,绳子绷得紧紧的,弹了一下,他又弹回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裁判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举起手:“刘通,胜。”

台下爆发出一阵欢呼。刘通收了掌,转身走下擂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楚狂歌在林渊耳边低声说:“一掌。连灵气都没用。”

林渊没说话。他盯着刘通走下擂台的背影,目光落在他的右腿上。刘通走路的姿势很稳,步子很大,但右腿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僵了一下。那一下很轻,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林渊看出来了。他看了一眼罗盘,罗盘的指针转了一下,一行字浮上来:

「刘通·右膝旧伤·每逢阴雨天便疼痛加剧·明日阴天」

明天阴天。林渊收回目光,转身往医务室走。

楚狂歌跟上来:“看出什么了?”

“他的右膝有旧伤。”林渊说,“明天阴天,会疼。”

楚狂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眼睛真毒。”

当天下午,林渊回到医务室,坐在床上,把刘通的资料又看了一遍。楚狂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张纸——是最新的对阵表。

“第三轮的对阵表出来了。”他把纸递给林渊,“你和刘通,丙组第三场。赵无极的对手是个练气七层的废物,姓王的,名字我都没听说过。”

林渊接过纸,看了一眼。丙组第三场,他的名字和刘通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墨迹还没干透。赵无极的名字在甲组第七场,对手的名字他也没听说过。

“他动了抽签。”林渊把纸放下。

“肯定是。”楚狂歌把腿放下来,身体往前倾,“周长老怎么说?”

“他让我小心。”

楚狂歌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的气息。

“明天阴天。”他说,“你打算怎么打?”

林渊没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上的裂口还没完全愈合,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握拳的时候绷得紧紧的,稍微用力就会裂开。左肩更不用说了,骨头刚复位,别说打人,抬都抬不起来。他的身体状态,打一个练气后期都勉强,打筑基中期的刘通,跟送死没区别。

但他不能不打了。进了前一百,才有资格进天玄宗。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掌法很强。”林渊开口了,声音很平,“一掌能拍碎青石板,我挡不住。但他的右膝是弱点。明天阴天,膝盖会疼,他的移动会变慢。我只要抓住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刺他的右膝,他就废了。”

“你怎么知道他转身的时候会露出破绽?”楚狂歌问。

“猜的。”林渊说。

楚狂歌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追问。他从怀里掏出酒壶,灌了一口,递给林渊。林渊摇了摇头,他把酒壶收回去,靠在窗框上。

“你这个人,”他说,“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胆大还是不要命。”

林渊没接话。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明天的比赛过了一遍又一遍。刘通站在擂台中央,他站在对面。刘通冲过来,掌风呼啸,他躲,找机会,刺右膝。一遍,两遍,十遍,五十遍。每一遍的结局都一样——他的剑刺进刘通的右膝,刘通跪下去。但在那之前,他要先躲过刘通的掌。

他躲得过吗?他不知道。但他必须躲过去。

第二天,阴天。

云层很厚,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盖在头顶上。空气又湿又闷,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水汽黏在喉咙里,黏糊糊的,让人烦躁。风也不对,不是凉风,是那种带着土腥味的、闷热的风,吹在身上不凉快,反而更黏了。

演武场上的人比昨天还多。林渊连胜三场的消息传出去了,混沌灵根的名头也传出去了,来看他比赛的人从几百人涨到了上千人。他站在丙组的区域里,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好奇的,期待的,嫉妒的,恶意的。他把这些目光都挡在外面,低头检查自己的装备。

剑,在。符箓,在。培元丹,在。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确认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擂台。

丙组的擂台在中间偏左的位置,青石板被踩得发亮,上面还残留着昨天比赛的痕迹——几块暗红色的血迹,几道被掌风拍裂的石板,几根被撞断的绳子。今天这些痕迹会被新的覆盖掉,血迹上面叠血迹,裂纹上面叠裂纹,直到擂台赛结束。

楚狂歌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递给他。

“喝点。”

林渊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是咸的,里面有姜丝,辣辣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把碗还给楚狂歌,拿起剑。

“丙组第三场——”裁判在台上喊了,“壹贰号,林渊。贰肆号,刘通。进场!”

林渊走上擂台。他的步子很稳,不急不慢,和平时走路一样。他把剑别在腰间,站在擂台的一角,等着。

刘通从另一边走上来。他还是那件灰色短褂,还是那两条粗壮的胳膊,还是那双暗灰色的、像覆了铁的手。他走路的姿势很稳,步子很大,但林渊注意到了——他的右腿落地的时候,膝盖比昨天僵得更明显了。阴天,旧伤在疼。

刘通走到擂台中央,停下来,上下打量了林渊一眼。目光在他吊着绷带的左臂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胸口的纱布上,最后落到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很小,嵌在那张方脸上,像两颗钉子,钉在林渊身上。

“你就是林渊?”他的声音很沉,像石头砸在地上。

林渊没说话。

刘通歪了歪头,脖子上的骨头咔嚓响了一声:“你的伤还没好。左手废了,胸口也伤了。你拿什么跟我打?”

林渊还是没说话。他把剑从鞘里拔出来,剑尖朝下,握在右手里。剑身在阴天的光线下发暗,不像阳光下那么亮,但刃口还是锋利的。

裁判举起手:“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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