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万里归人（2/2）

那头吵了片刻，原来是一名船工还站在断岸上收缆绳，觉得再解一个结就能拿回新买的铁锚。岸基却已经松了，地面裂到他脚下。

叶芷柔没有隔着万里拖他，只让金光照出还能踩住的那截木梁。船上的人看见，伸竹竿接住他，连人带竿拖上甲板，铁锚最终落入河里。

那点光移动到船上。

她才收线。

丹塔的回讯慢了一阵。外库坍塌以后，原先照在药棚上的薄片挪到了内城，来接手的学徒没见过旧位置，只说金光还亮着，让血井这头先别断。

叶芷柔请他看看光里能映出什么。

那头的人答，三排药柜，一只没有盖的丹炉，还有窗外晾着的布。叶芷柔将这些与先前照见的情形对上，让他推开第二扇窗，检查廊下是否还有人。

窗外确实有人。是帮忙搬药的老修士，腿伤发作，坐在矮凳上歇，怕占了里面伤者的位置，一直没进去。学徒连忙将他扶进屋，照路的那片光也随着他的手移到门内。

这回叶芷柔才把金线放开。

她所见的地方一处处变少，远方声音也淡了。没有人再把整个大陆的重量往她肩上压，她却仍要把最后几处看清，手指一直悬在薄片上，直到一名接应者说屋门已经关好，才挪向下一处。

林越给她送了水，碗沿碰到她的嘴唇，她才察觉自己渴得厉害。他没让她腾手，就这样端着，等她喝过两口，再将碗放回背风处。

苏清瑶守在旁边，已经能站稳，重剑横在两人前方。洛芊芊则把沿地面追来的灰丝逐根烧断，尾尖扫过叶芷柔脚边，替她挡住卷起的盐粒。

等南方那条最细的金线熄下去，叶芷柔终于吐出一口气，将沾汗的头发拨到耳后。

从血井看去，数不清的金色细芒正离开天空，落回本来握住它们的人身边。有人站在药棚，有人躲在屋檐下，有人刚从水里爬上岸，都是还会说话、会喘气的活人。

叶芷柔不需要替他们保存往后的日子。

她只确认这一程已经到达。收回的薄片放在脚边，按已经点清的位置分开，不再混进尚未核完的那一叠。

收至最后，营地南坡仍有一条线没有松。

云丹青正领着伤者上飞舟。闻照腿不能走，折弦肩伤未好，两个人让到最后，便连着传讯台一同留在岸边。

叶芷柔侧头看他们，闻照先摆手。

“回话还没收完。”

“已经齐了。”

她指给他看最后那条从古渡回来的金光，转身让两名修士抬起椅子，连人带纸送向飞舟。折弦还想搬传讯石，林越从旁边接住，真实的手臂压得一沉，却抱稳了。

苏清瑶替他说，放在舟上还可以记。

折弦这才上去。

云丹青站在船边，看着三女和林越，没急着松缆。叶芷柔将最后一袋伤药挂到他腰间，把剩下需要照看的几个伤者逐一交代完。

“我们收完这里就走。”

云丹青目光从四人脸上扫过，伸手拍了一下林越的肩，随后推舟离岸，驶向南面第二处停泊点。

战场中央安静了许多。飞舟离开时带走了伤者与收绳的人，地上余下的布标也已经摘净。叶芷柔再数了一遍，连先前在炉边帮忙的两名修士都已上船，才把那叠沾灰的布收好，放进自己衣袋。

留下的人只剩四个，所有界外绳端都已收回，器宗与青丘的力量也落进地脉，不再连接任何活人的神魂。

林越坐回推架后，将最后两块碎片的位置确认清楚。

叶芷柔贴近裂口，光轮仅剩的一段映着三位同伴，没有万里相连的长线。她抬手将最后那缕远方金光放开，肩上沉甸甸的拉扯终于消失。

洛芊芊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旁歇了片刻。

苏清瑶重新握剑，守在铁架左侧。她看向林越，没有催。

世界之外，本体只剩模糊的远影，长肢却仍在黑暗中摸索。它找不到各地的人，失去了巨眼指路，最后便全朝那枚尚有感应的钥匙伸来。

铁架中央响起轻微震动。

林越将手按在胸口，先听见自己的心跳，再看向已经分开的灰色外环。

“现在轮到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