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帕比的后代（2/2）
莫提斯沉默片刻，“对。”
“那就先把东西找到。”阿米莉娅低头看着他，“我们可以继续查。”
莫提斯向后靠了靠，闭上眼睛，“帕比记得阿米特给过她类似的东西，所以我刚刚去了一趟斯威汀家的旧保护区。”
“没有？”
“藏东西的地方还在，里面是空的。看起来已经空了很多年。”
阿米莉娅没有再问下去。
她不知道莫提斯刚才在那片废弃的保护区里想起了什么，却看得出来，让他心绪不宁的，恐怕也不只是那半本尚未找到的笔记。
他平时很少会这样坐着，连一句惯常的玩笑都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走廊上偶尔传来脚步声，隔着门板，听起来很远。桌上的文件堆得很高，其中一份批了一半，墨水还没有完全干透。
阿米莉娅原本想再说些什么，门缝下却忽然掠过一道影子。
纸飞机飞了进来。它在办公室上方转了半圈，朝办公桌俯冲，最后稳稳落在那叠没有处理完的文件上。
阿米莉娅收回手，走过去拿起它，折起的边角在指间展开，露出里面抄录的文字。
莫提斯睁开眼睛，“找到了？”
“有一些记录。”阿米莉娅看了几行，脸上的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帕比·斯威汀。”她念出那个名字，“在一九六八年突然下落不明。据传是在因为偷猎者的袭击中的伤势发作后不治身亡，但是没有确认过尸体，无法断定已经死亡。”
莫提斯颤抖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伸出手。
阿米莉娅将羊皮纸递给了他。
莫提斯低头看着那几行文字。
一九六八年。
下落不明。
偷猎者袭击。
几个简短的词挤在一起，便概括了帕比人生中最后一段仍然能够被找到的记录。这件事他刚刚苏醒就听邓布利多提到过，说法听起来并不突兀。
可正因为如此，莫提斯反而看了很久，“这是确认遇害，还是失踪后的推测？”
“这里写的是下落不明。”阿米莉娅指向后面的附注，“遭到偷猎者袭击，是附在记录里的说法。目前送来的这些内容，没有给出更明确的结论。”
莫提斯缓缓点头。
他没有把那份推测当成确定的答案，也没有继续追问一张抄录的羊皮纸无法回答的细节，他将纸递回去，“往下说。”
阿米莉娅重新看向记录，“她有一个女儿，阿斯特蕾亚·斯威汀·德弗罗。”
莫提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阿米莉娅没有察觉，继续念了下去，“阿斯特蕾亚与佩里格林·德弗罗结婚，育有一子，名叫安布罗斯·德弗罗。”
书房里那幅熟悉的画像，忽然与纸面上这些陌生的名字之间，多出了切实的联系。
帕比有一个女儿，她的女儿长大、结婚，又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些事曾经在某些真实的日子里发生过。有人为新生的孩子准备衣服，有人第一次听见他开口说话，也有人看着孩子提起行李，离开家去上学。
这些曾今听到过的事情此刻再次被人提起，这让他心中的烦躁达到了顶点，但他仍然没有打断阿米莉娅。
“后来，安布罗斯娶了一位混血女巫，菲奥娜·霍桑。”阿米莉娅往下看去，“两人有一个女儿，莉拉·德弗罗。”
莫提斯在心里将这些名字又理了一遍。
阿斯特蕾亚。
安布罗斯。
莉拉。
原本让他刻意避开的那片空白，就这样逐渐有了轮廓。他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记得家里的那片保护区。那半本笔记可能一直被当作重要的东西传下来，也可能早就混在一箱无人阅读的旧书中，跟着家人搬了许多次家。
阿米莉娅停顿了一下，将羊皮纸往后翻开，“莉拉在二十三年前，嫁给了一名美国巫师。”
“美国？”
“是的。名字叫安德鲁·瓦伦丁。”
莫提斯抬起头。
阿米莉娅接着说道，“婚后，两人定居美国。据说有一个女儿，不过我们的档案里没有她的详细记录。”
“名字也没有？”
“没有。”阿米莉娅重新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附注，“这部分只有提及孩子的消息。”
莫提斯没有说话。
事情比他走进办公室时设想的还要绕远一些。一个被拆成两半的笔记本，先由两名旧友分别保管，其中一半后来出现在神秘事务司，另一半则可能跟着几代人的迁居，离开了原来的藏匿地点。
如果最终被带去了美国，也并非不可能。但在亲眼见到实物以前，谁也无法知道，它究竟停在了哪一代人的手里。
莫提斯坐直身体，“现在还有在世的吗？”
阿米莉娅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有关几个名字的记录重新检查了一遍。
“没有查到莉拉和她丈夫移居之后返回英国的入境记录。”她说，“不过，这不能说明他们现在的具体情况。”
“其他人呢？”
“安布罗斯。”阿米莉娅的手指停在一段文字上，“有记录说，他隐居在坎布里亚郡的一个巫师村落。不过，那也是很久以前的记录了。”
她又核对了一下上面的年份，“按照记载，他今年应该八十八岁。”
莫提斯看向她手指停留的地方，“已经这种年纪了吗？”
“您知道的，在巫师里，这个年纪还不算很老。”阿米莉娅轻声说道，“但单靠这份记录，也不能保证他一定还活着，或者仍然住在那里。”
莫提斯缓缓点头。
废弃的保护区就在眼前，空掉的夹层也刚刚检查过。他不能因为一份旧记录写着某个地址，就认定多年以后，那里还会有一个人等着自己上门。可至少，与没有详细档案的莉拉相比，安布罗斯是立刻能够去寻找的人。
他是帕比的外孙。
这个事实在莫提斯心里停留了一会儿，带来一种很难形容的陌生感。
在来这里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需要找到另一半资料。如今，那份资料却将他带到了一扇他回避了许多年的门前。
门后究竟还有什么，他不知道。
阿米莉娅拿起羽毛笔，把记录中提到的村落名称和能够找到的地址单独抄在另一张纸上。
她没有替莫提斯作决定，只是将那张纸递了过去。
莫提斯接到手里，低头看了看。指尖压住纸边时，他想起保护区门前那块歪斜的石头，想起从空窗框里穿过去的风。
那里已经没有能够继续回答他的问题的人了。
如果安布罗斯还在，也许至少有些事情，能够从一名真正生活在那些年月里的人口中听到。
“主人，要不要先让人去确认一下？”阿米莉娅沉默了很久之后，试探的问。
莫提斯站起身，将那张纸收好。他脸上的阴沉仍未完全消散，目光却比刚进办公室时清楚了一些。
“不用了，反正无论如何，我都得亲自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