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不为人知的女儿（1/2）
坎布里亚郡的山间起了一层薄雾。
莫提斯沿着一条狭窄的石路走进村落时，最先听见的，是风吹过空屋窗框的声音。这里属于湖区，远处起伏的山坡下隐约露出一片灰蓝色的水面。附近连麻瓜的住处都很稀疏，这个藏在山间的巫师村落，就显得更加冷清了。
石路两旁的房子大多关着门。有的窗户被木板封住，有的屋檐已经塌了一截。杂草从台阶的缝隙里长出来，盖过了原本通向门口的小径。莫提斯走过好几所屋子，才看见一扇窗后透着火光。
他低头看了看阿米莉娅抄给自己的地址。
村落还在，至于人是不是仍然住在这里，还需要再问一问。
“你是谁？”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莫提斯停下脚步。
不远处的篱笆后站着一名中年巫师，身上穿着旧外袍，手里原本似乎正拿着什么工具。此刻，他已经把工具放下，一只手伸进袍子里，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来客。
莫提斯没有继续往前走，他朝对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您好，我是来找人的。”
中年巫师看了看他，又朝他身后的路上望了一眼，“找谁？”
“安布罗斯·德弗罗。”对方愣了一下，他思索片刻，原本紧绷的神情渐渐放松了一些，“你是说德弗罗先生？”
“是的。”
“你是他的朋友？”
莫提斯微微点头，没有急着解释。
中年巫师将手从袍子里拿了出来，叹了口气，“那你来得正好。自从几年前他妻子去世以后，他就一直挺消沉的。平时不太出门，有时候连窗帘也懒得拉开。”
莫提斯的目光停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我会和他好好谈谈的。”
中年巫师点点头，抬手指向石路尽头，“就是那里，那所屋顶有点歪的小房子。”
莫提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间并不起眼的小屋，墙体还算完整，窗框上的油漆却已经剥落。门前的台阶清理过，比周围几所空房子多了些有人居住的痕迹。
“抱歉，刚才吓着你了吧。”中年巫师重新拿起工具，神情有些尴尬，“我们这里常年没什么人来。我还以为，又是来逃难的黑巫师。”
“逃难？”
“你知道的，自从魔法部改革以后，那帮家伙的日子不好过了。不少人往我们这种偏僻村子里跑，觉得房子空着，随便找一间就能住下来。”他说着，朝旁边紧闭的门窗看了一眼，“我们总得多问几句。”
莫提斯点头，“没关系。谢谢您替我指路。”
他告别了那名巫师，沿着石路继续往前，脚步声经过几间空屋，停在了那扇有些褪色的门前。
莫提斯抬起手，却没有立刻敲下去。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竟然需要先想好第一句话该怎么说。
帕比的外孙。
他来之前，已经在心里重复念叨过这个几个字无数遍了。可是真正站到门前，仍然觉得有些陌生。
屋里传来一点轻微的动静，莫提斯收回思绪，叩响了房门。
等待并不算太久，里面响起缓慢的脚步声，随后，门被拉开了一道缝。
一个有些佝偻的身影站在门后。
老人头发已经白了，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他眯着眼睛看了看门外的光，才将目光落到莫提斯身上，“您是？”
莫提斯微微一笑，“不知道能不能和您聊聊。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莫提斯·布莱克，是您外婆帕比·斯威汀的好朋友。”
老人的手停在门把上，他怔怔地望着莫提斯，原本尚有些迟缓的目光忽然变了，“古……古魔王冕下？”
莫提斯点了一下头。
安布罗斯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血色渐渐淡了一些，“看起来，您都知道了。”
莫提斯的笑容停住了，“什么？”
两个人隔着半开的门对视着。
安布罗斯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疑惑。
“您不知道？”他下意识地握紧门把，“那您是来做什么的？”
莫提斯望着他，眉头一点点皱起，“我原本想问一问，斯威汀家旧保护区里那个隐藏空间的事情。”安布罗斯的肩膀动了一下，“不过现在看来，您似乎还知道一些别的事。”
老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向旁边避开，停在门框上，过了一会儿才挤出一句，“没……没什么。”
莫提斯没有接话。
石路上吹来一阵风，掀动他的袍角。屋内光线很暗，门外的人却始终站得很稳，既没有催促，也没有挪开视线。
安布罗斯扶着门把的手越来越紧。
“安布罗斯先生。”莫提斯终于开口，声音仍然温和，“我不喜欢使用摄神取念，不代表我不精通它。”
老人抬起头。
“现在的问题很棘手。如果有必要，我也不得不使用一些特殊的手段。”
安布罗斯看着他。片刻后，他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缓缓松开门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请您先进来吧。”
门被完全拉开，莫提斯跟着他走进小屋。屋里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昏暗。窗帘垂得很低，只在边缘留下两道细窄的光。桌椅都摆在原来的位置，东西并不凌乱，却很久没有被人认真照料过了。
安布罗斯抬起魔杖，点亮桌上的烛台。火苗接连燃起，照出桌边两把扶手椅，也照亮了靠墙的一只旧柜子，“请坐。”
莫提斯坐了下来。
安布罗斯没有马上落座，而是朝柜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抱歉，我没有喝茶的习惯。给您来点黄油啤酒，怎么样？”
他问得有些迟疑，仿佛仍然不知道，应该怎样招待这位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客人。
莫提斯摆了摆手，“不必了。我问完想问的就走。”
安布罗斯慢慢点头，坐到了对面。
椅子轻轻响了一声，他把两只手放在膝上，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那个隐藏空间里，原本放着半本笔记。”
莫提斯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是谁拿走的？”
“外婆。”安布罗斯抬起头，“当年搬去威尔士的时候，是她亲自取出来的。后来，那半本笔记一直保存在我们家里。”
莫提斯身体微微前倾，至少，到这里为止，终于有人能够清楚地告诉他，那样东西经历过什么。不过看起来帕比的画像也不知道自己曾经拿走了那本笔记，这让莫提斯感觉到一阵狐疑，听起来那本笔记是挺重要的东西，可是为什么无论是帕比还是阿米特，在训练画像的时候对它的提及都少之又少呢？
莫提斯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现在呢？”
“后来外婆失踪，威尔士的保护区也渐渐经营不下去了。”安布罗斯说得很慢，“那半本笔记一直收着，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用。再后来，我女儿去美国，就把它一起带走了。”
莫提斯原本还希望，笔记可能仍旧留在这个村落，藏在眼前某只柜子或者箱子里。现在看来，这条线索确实还要继续往海外追下去。
不过，他没有立刻询问莉拉的地址，他看着安布罗斯，重新提起了门口那句话。
“您刚才问，我都知道了，那是什么意思？”
老人脸上的神情再次僵住。
安布罗斯没有回答。烛台上的火苗轻轻摇晃，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拇指慢慢摩挲着指节，像是在权衡一句话究竟还应不应该说出口。
莫提斯没有移开目光。
“这件事……”老人终于开口，“外婆明确告诉过我们，不许对外说。”
莫提斯的眉头没有松开。
“她甚至特意说过，哪怕有一天，您再次出现，也不许我们告诉您。”
这句话让莫提斯的神情微微变了，“帕比说的？”
安布罗斯点头，“所以，我甚至没有告诉我的女儿。”
小屋里安静了下来。
莫提斯原本以为，这个秘密也许与笔记的内容有关，或许能解释阿米特为什么要将一份资料拆开，分别交给不同的人保管。或者是他们不愿提及的原因。
但安布罗斯此刻看他的目光，却让这个猜测变得不太确定。那里面有畏惧，有迟疑，还有一点他看不明白的东西。
老人缓缓抬起头。
“您……”他停住，嘴唇动了两下，“您是我的外公。”
莫提斯没有说话。
他看着安布罗斯，过了片刻，才像是终于听清那句话。
“看在帕比的面子上，我也不会杀您。”他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您不需要这样。”
安布罗斯摇头，“我没有开玩笑。”
他没有笑，也没有顺着莫提斯给出的台阶转开话题。
“我的母亲，阿斯特蕾亚·斯威汀·德弗罗。”老人一字一顿地说，“她是您的女儿。”
莫提斯怔在了原地。
刚才在脑海里已经整理清楚的那些名字，突然全都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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