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德拉科的来信（1/2）
布莱克庄园的起居室里，壁炉烧得很旺。
几把扶手椅被挪到了一起，平日里摆着茶点的矮桌上，此刻只放着几只几乎没有动过的杯子。赫敏坐在莫提斯身旁，手指压着膝上的裙料，许久没有说话。
帕比的画像就在他们面前。
刚才莫提斯说完在坎布里亚郡听到的事情以后，起居室里便安静了下来。
一个八十几岁的外孙。
一个在他醒来以前便已经去世的女儿。
这些事被放在一起，让人一时甚至不知道，该先去理解哪一个。
赫敏咬了咬嘴唇，终于抬起头，“所以，你在一百年前，给莫提斯生了一个孩子？”
帕比没有回答。
画像中的她难得显出了一丝窘迫，目光从赫敏脸上移开，最后落在莫提斯身上，“莫蒂，我不是……”
莫提斯看着她。
事情他已经知道的很清楚。安布罗斯的名字，阿斯特蕾亚的名字，还有那些被转述出来的嘱托，可现在，面对眼前熟悉的画像，他却仍然想听她亲口说些什么。
旁边传来奥米尼斯的一声叹息。
“帕比。”他开口，“现在就别再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了。莫蒂既然已经知道，你不如直接告诉他。”
帕比低下头，她的手指绞在一起，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莫提斯搭在扶手上的手慢慢松开。他望着帕比，沉默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小屋里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为什么不告诉我？”
帕比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如果我告诉你，你还能果断地离开吗？”
莫提斯没有回答。
帕比抬起眼睛。
“当时，我们甚至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被时间消除掉。”她说得很轻，“莫蒂，我不能让你动摇。”
赫敏慢慢转头，看向莫提斯。
他仍然望着画像，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已经写在他的沉默里。
他可以在知道必须离开的时候，逼着自己作出决定。可如果当时同时知道，帕比怀着他的孩子，那个决定就再也不会只是转身离开那么简单。
他会迟疑，会想办法，会试图再多留一点时间，也会因为任何一丝微小的可能，重新考虑已经确定的事情。
帕比太了解他了。
“可是……”莫提斯开口，随后又停住。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去接这句话。
那些危险是真实存在过的。即使现在回头看，他也不能保证，如果再停留一会儿，一切仍然能够安然无恙。可他也无法轻易接受，帕比当时已经独自知道了这一切，而自己直到很多年以后，才从外孙口中听见。
秋坐在另一边，眼里的神情渐渐变了，“所以，你选择自己承担了这一切？”
帕比看向她，没有否认。
“这也太……”秋没有把话说完。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确认有了雷瑟斯时，最先想做的事情，就是告诉莫提斯。
孩子还没有出生，他们已经会坐在一起讨论许多根本不急着决定的事。即使那些话最后没有一件完全照着实现，能够一起说出来，本身就让人觉得安心。
帕比却连这样一个机会都没有留给自己。她知道自己怀了孕，知道莫提斯必须离开，还要在告别的时候，将这件事藏好，不让他从神情里察觉出异样。
秋望着画框中的人，一时间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话。
唐克斯坐在旁边，脸上的震惊也没有消退，甚至连头发都变成了褐色。
“但是，他回来以后，你可以告诉他啊。”她忍不住开口，“当年的危险已经过去了。你知道他醒过来了，知道他又回到了这里。”
帕比缓缓摇头，“莫蒂会一直愧疚的。”
莫提斯的目光动了一下。
“他会觉得，自己没有照顾我，也没有照顾孩子。我们后来经历过的每一件事，他都会想，如果他在，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她停顿片刻，声音比刚才更低。
“甚至，他可能会不理智地再跑回过去。”
起居室里的几个人都没有立即接话。
莫提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在安布罗斯说出女儿已经去世的时候，他脑海中确实有过许多混乱的念头。
其中有些，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认真辨别。
帕比望着他，神情慢慢柔和下来。
“你已经有她们陪着了。”她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掠过。“你在这里有家，有孩子，也终于能够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莫蒂，你不该为了那些已经过去的事，再去冒险。谁能保证，那不会再一次改变这个来之不易的未来？”
这句话落下来以后，赫敏垂下了眼睛。
没有人能够作出这样的保证。他们都知道，莫提斯曾经付出过多少，才终于走到今天。也正因为知道，才更加无法轻描淡的说帕比的选择有什么错误。
“知道他在一百年以后过得很好，我就很满足了。”帕比轻声说，“而且，也正因为有了孩子，我才能忍受，再也没办法与他见面的事实。”
莫提斯重新抬起头。
阿斯特蕾亚，那个直到不久之前，对他而言还只是档案中一行文字的名字，此刻终于与帕比的神情联系起来。
对于自己，她是一段从未拥有过的相处，一张连样貌都无法想象的面孔。
对于帕比，她却曾经是每天都能看见、能够亲手抱住的孩子。
莫提斯看着画像，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
他想问的事情还有很多。
女儿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第一次开口说了什么，后来又是怎样长大的。可现在，他看着帕比，先前那些带着困惑与不解的问题，却一个也问不出口。
芙蓉缓缓吐出一口气。
“帕比，谢谢你。”她说得很认真，“如果不是你，可能我们都不会有现在的生活。”
帕比看向她，像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句感谢。
达芙妮也轻轻点头。
“如果你当时直接告诉了莫提斯，他恐怕会一直活在愧疚里，恐怕无论是我们还是他自己都不会有什么好结局。”她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即使你告诉他，你从来没有怪过他，他也未必听得进去。”
莫提斯没有反驳。
这些话，他现在听得明白，却还不能立刻让自己接受。
帕比的选择有她的理由，那个理由里，甚至从始至终都在考虑他的处境。
这让他找不到可以责怪的人，可那些错过的年月，也不会因此变得轻一些。
帕比望着他，轻轻叫了一声，“莫蒂。”
他抬起眼睛。
“都过去了。”她的手指终于不再绞在一起，“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不用自责。”
莫提斯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赫敏伸过手，握住了他放在扶手上的手，她没有急着说什么，只是将他的手掌慢慢握紧。
帕比等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而且，现在更重要的，不是找到是谁偷走了那半本笔记吗？”
起居室里，那份被暂时放到一旁的调查记录仍然摊在矮桌上。
莫提斯低头望过去，他知道帕比是在替自己转开话题。
也知道，如果继续坐在这里反复追问，他此刻未必能够得到更多答案。
过了很久，他终于深吸了一口气。
“对。”他的声音还有些低，“先把那件事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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