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另一个母亲（2/2）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哈利说。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让霍林斯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这种语气他很熟悉。只不过，过去父亲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时，往往是在责备他夜游，或者问他为什么又帮卡莉希娅打掩护。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哈利看了一眼卡莉希娅，又看向霍林斯，“那么，他比伏地魔更可怕。”

卡莉希娅猛地抬起头，她瞪着哈利，手指一下子攥紧。

这是她今天听见的、最让她无法接受的一句话。

父亲会在她闯祸以后叹气，会一边嫌弃她吵，一边替她收拾烂摊子，也会在她被母亲训得不敢抬头时，试着说几句能让所有人消气的话。

她知道外面有人怕他。

可她从没想过，会从哈利叔叔嘴里，听见他与伏地魔被放在一起比较，“你......”

“波特先生。”

塞西莉亚抢先开口了，她向前走了一步，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些。

“有些事情，你可能很难理解。”

哈利转向她。

塞西莉亚抿了抿嘴唇，“我也听阿不思说了一些你们这里的情况。在没有古魔王持续参与的世界里，很多事情确实保持了原来的样子。”

她看了赫敏一眼，随后重新望向哈利，“可你真的觉得，现在的魔法界已经一片欣欣向荣了吗？”

哈利皱眉。

塞西莉亚没有等他回答。

“战争结束了，那些问题就都结束了吗？你能保证，不会再出现一个新的黑魔王吗？”

哈利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看着这个年纪小得让人很难忽视的女孩，缓缓开口，“那么，你们那里就能保证吗？”

塞西莉亚停住了。

霍林斯却在这时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那笑声让哈利看向了他，“怎么？”

霍林斯看着父亲。

准确地说，是看着这个与父亲有着相同面孔，却对他们所熟悉的一切毫不知情的人。

“其实，在我们那里，你也不愿意让我知道这些事。”他说，“你一直尽量不让我们接触那些东西。我和奥列斯特，也就是这里的阿不思，都一样。”

阿不思看了看他，又看向自己的父亲。

霍林斯停顿了一下，“但有些事情，我们多少还是知道的。”

“比如？”哈利问。

霍林斯望着他，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复杂，“第三任黑魔王，就是你自己。”

哈利怔住了。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

连麦格也慢慢抬起了头。

“我？”哈利看着霍林斯，“你在开玩笑？”

霍林斯没有再笑，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这个反应比任何解释都让哈利更加错愕，“这怎么可能……”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从走进这间办公室起，他已经听见了太多不可能的事情。

母亲还活着。

小天狼星没有死。

邓布利多和斯内普也仍然留在人世。

而那个拥有自己儿子面容的男孩，却告诉他，在这样一个似乎弥补了无数遗憾的世界里，他成了新的黑魔王。

哈利一时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反驳哪一件事。

“波特先生。”塞西莉亚重新开口，“我们没有要求你接受那里发生的一切。”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袖口。

“就像卡莉希娅学姐说的，我们只是想回家。”

这一次，没有人接话。

卡莉希娅低着头，她已经不想再解释父亲究竟是怎样的人。

她也不想继续证明，为什么家里那些被她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在这里都变成了令人无法相信的故事。

如果现在能够回去，哪怕妈妈真的要没收她所有的零花钱，哪怕贝拉阿姨会连着几个月都不许她碰任何危险的东西，她也愿意。

可那些熟悉的责备，此刻都离她很远。

哈利看了看塞西莉亚，又看向赫敏。

赫敏没有开口，她仍然记得自己走进办公室时问出的那个问题。

如果这些孩子再次改变过去，他们现在拥有的人生，是否也会随之消失？

这个问题，并没有因为听见另一个世界里有多少人活着，就变得不再重要。

她同样有自己的家庭。

有自己珍惜的人，也有一点一点走到今天的人生。

她无法轻易说服自己，所有这些都可以毫不在意地放下。

但站在眼前的女孩，也在努力守住同样的东西。

卡莉希娅没有向她索取什么更好的未来，她只是想回到自己的家里。

赫敏缓缓叹了口气。

“哈利。”她看向他，“如果我们现在经历的一切，确实是这几个孩子无意中改变过去造成的结果……”

她停顿了一下，“那么，我们也没有资格阻止他们回家，不是吗？”

哈利张了张嘴。

他看向阿不思，男孩正站在桌边，神情有些不安。

这个孩子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可旁边那个被称作霍林斯的男孩，同样没有。

哈利忽然明白，自己很难站在这里，替他们决定哪一段人生才值得被留下。

赫敏的声音再次响起。

“而且，先不谈他们那里的社会情况。哪怕仅仅是看那些我们认识的人。”她看着哈利，语气放得很轻，“但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那些我们没能挽救的人，在他们的世界里，都还好好地活着。”

哈利没有说话。

“你妈妈，小天狼星，邓布利多教授，还有斯内普教授。”赫敏一个一个念出了那些名字。

麦格垂下了眼睛，她的手仍然放在桌面上，只是指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住了袍袖。

“至少从这一点来看……”赫敏望着哈利，“你觉得，哪一边是更好的世界？”

哈利沉默了很久，他无法不去想象。

想象母亲会怎样与已经长大的自己说话。

想象小天狼星看见他的孩子们时，会露出什么样的笑容，又会偷偷教他们多少绝对不该学的东西。

这些念头，他曾经有过许多次。

可过去，每次想到这里，最后得到的都只有同一个答案。

那些人已经不在了。

现在，几个人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在另一段人生里，他们全都还在。

哈利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戴好眼镜，看向霍林斯。

那个男孩一直在等他。

“除了我妈妈嫁给斯内普的部分……”哈利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仍然有些难以形容，“确实是他们那边更好。”

霍林斯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这种反应，倒与他熟悉的父亲十分相像。

办公室里紧绷了许久的气氛，也随着这句话稍稍松动。

赫敏忍不住笑了笑。

随后，她重新转向卡莉希娅。

女孩仍然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却没有像刚才那样跑过来。

她显然还记得，自己没有得到那个拥抱。

赫敏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次，她主动伸出了手。

卡莉希娅低头看了看，迟疑片刻，才小心地将手放进她掌心。

赫敏轻轻握住。

那只手比她想象中更凉。

她还无法完全理解，另一个自己究竟经历过怎样的人生，又是怎样与那个只在战争里短暂露面的古魔王建立了一个家庭。

可此刻，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孩子的紧张。

也能感觉到，当自己握住她的手以后，那几根僵硬的手指怎样一点点松开。

“卡莉希娅，是吗？”

女孩抬起头。

赫敏看着这个在另一段人生里被自己养大的女儿，放柔了声音。

“告诉我，我要怎么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