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不善表达的父子（2/2）
她指尖的白雾缓缓分开，几条细线从同一处延伸出去，朝着不同的方向漂浮，“它们会形成平行的线。”
哈利看着那些分开的白线，久久没有说话。
莫尔莎瞥了他一眼。“也就是说，就算这些小鬼修好了自己弄乱的历史，你们这里也不会突然消失。你们仍然是你们，他们只是终于可以回家了。”
长廊里安静得几乎能够听见风掠过石柱的声音。
瑟菲安望着那几缕白雾，神情明显轻松了一些。
她并不希望阿不思与斯科皮付出消失的代价。
这一路上，他们已经一起经历了太多。尽管眼前的斯科皮与家里那个会被她吓得脸色发白的表弟并不完全相同，但她也早就没办法把他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哈利却没有露出笑容。
他缓缓戴回眼镜，“三年前……”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重新理解那些已经做出的决定。
三年前，他和赫敏站在校长办公室里，亲眼看着那几个孩子离开。
他们知道，一旦对方成功，自己所熟悉的人生或许就会被改写。
那些遗憾会得到弥补，死去的人能够活下来，可他们在失去之后建立的家庭，走过的岁月，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没有人能够回答。
赫敏说，他们没有资格阻止那些孩子回家。
哈利同意了，他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那个结果。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原来他不必失去自己的生活，也不必为了保住它而拦住别人。
他本该高兴，然而那阵突如其来的轻松里，却又夹杂着一点难以说明的失落。
在某一个世界，他的母亲仍然活着。
小天狼星会与家人争论孩子的名字，邓布利多会把糖果分给来办公室的小巫师。
而这里，不会因此改变。
失去的仍然失去了。
得到的，也终于可以好好留住。
哈利望向阿不思，慢慢吐出一口气，“所以，我们不需要在两边之间选一个。”
莫尔莎随手收起了那几缕白雾。
“现在不需要。”她摸了摸下巴，重新看向几个孩子，“好了，我们得走了，再磨蹭一会儿，就真的要赶不上了。”
瑟菲安这才回过神，急忙收拢手掌，把复活石握好。
“埃利昂，雷瑟斯。”她一手拉住一个弟弟，随即转过头，看向阿不思与斯科皮。
斯科皮已经站起来了。
阿不思却没有动，他抿着嘴唇，望向哈利。
哈利也在看他。
方才那些关于时间与世界的解释，似乎在这一刻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站在面前的，仍然是那个让他常常感到束手无策的儿子。
他想让阿不思留下。
至少留在学校，留在他能够找到的地方。
不要再碰时间转换器，不要去接近伏地魔的女儿，更不要把自己的性命交给那些连成年人都无法理解的规则。
这些话几乎已经到了嘴边。
阿不思的肩膀慢慢绷紧。
哈利太熟悉这个动作了。每当他们之间的谈话快要变成争执，阿不思都会先露出这样的神情，仿佛已经准备好接受责备，也准备好把真正想说的话重新咽下去。
父子两个人往往还没说几句，就已经站到了彼此的对面。
哈利曾经不明白，他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孩子，为什么总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可这一次，阿不思没有转过头去，他仍然看着父亲，紧张，却没有回避。
“爸爸。”
他只叫了一声，便停了下来。
站在他身旁的斯科皮也安静地等待着。
哈利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掠过。
马尔福家的孩子。
如果是在许多年前，有人告诉他，自己的儿子最亲近的朋友会姓马尔福，他一定会觉得对方在开一个非常糟糕的玩笑。
但此刻，阿不思没有独自站在那里，他有一个愿意陪他冒险、如同当年赫敏和罗恩一样的朋友。
他也终于有了一件自己想完成的事。
哈利看向瑟菲安。
少女没有催促，只是牢牢拉着两个弟弟的手，等待他的回答。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站在赫敏面前，说自己只想回家的黑发女孩。
这些孩子都在想办法回家，而他的儿子，想帮他们完成这件事。
哈利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一口气，“去吧。”
阿不思愣住了，那张原本已经做好争辩准备的脸上，露出了一点近乎不敢相信的神情。
哈利看着他，又补了一句，“自己小心。”
阿不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会的。”
他答得很快，紧接着又像是觉得还不够，认真地点了点头。
“爸爸，我会小心的。”
哈利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伸出手，在儿子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阿不思站了一瞬，随后拉起斯科皮，快步走到瑟菲安身旁。
斯科皮经过哈利时，稍微停了停，“谢谢您，波特先生。”
哈利看了他一眼，“照顾好彼此。”
斯科皮用力点头。
莫尔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插话。
等几个孩子都站到身边，她才朝哈利看了一眼，随后转过身去。
“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她抬起手，白色的雾气再次从衣袍间涌出，在长廊中央缓缓展开。那雾气越来越浓，边缘却异常清晰，片刻后，竟凝成了一道可以容人通过的门。
门后看不见景物，只有一片安静流动的白。
瑟菲安深吸了一口气，率先迈了进去。
埃利昂紧随其后。
雷瑟斯走到门边，回头朝哈利挥了一下手，也消失在雾中。
阿不思与斯科皮最后走上前。
在跨过门槛之前，阿不思又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哈利站在阳光里，朝他点了点头。
这一次，没有喊他回来。
阿不思又笑了一下，随后，他和斯科皮一起走进了白雾。
莫尔莎拉起兜帽，银白色的长发重新隐入黑色衣袍之下。
她没有留下更多解释，只是迈过那道门，身影便从哈利眼前消失了。
白雾缓缓收拢，长廊中央重新变得空无一物。
远处传来学生们下课的脚步声，几张年轻的面孔从另一端闪过，争论着午餐以后该先完成哪一门课的作业。
阳光仍然落在石板上。
哈利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阿不思。”他低声说道，“希望你能顺利完成你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