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真正的自己（2/2）
眼角的纹路，脸颊的轮廓，甚至站立时身体承受的重量，都有明显的不同。
可有些东西，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
那是他的脸。
一张是很久以前，自己曾经在镜子里见过的样子。
另一张，则是一个他从未真正想象过的未来。
“这到底是……”莫提斯缓缓转头，看向莫尔莎。她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让他很想先把所有问题都放到一边，认真问问她，这一趟究竟藏了多少事情没说。
“他们想要答案。”莫尔莎说，“我想来想去，觉得这个答案，还是得由你来给。”
莫提斯抬手按住眉心，他终于明白，所谓的嘉宾究竟是什么了，也明白莫尔莎为什么会那么兴致勃勃地把自己拉到这里来。
“莫尔莎小姐。”他缓缓说道，“你只是单纯觉得这样很好玩，对吧？”
莫尔莎走到他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会？”她的语气十分无辜，“我这不是在帮你家的小鬼们吗？”
莫提斯看了她一眼。
她丝毫没有移开视线的打算。
过了片刻，莫提斯终于放下手，叹了一口气，“好吧。”
他重新看向对面的两个人，而那一老一小，也在看着他。
这种感觉确实非常奇怪。
他过去面对过会变化外形的敌人，也见过复方汤剂制造出的相同面孔。
可那些都与眼下不同。
他不需要任何证明，就能从那两个人身上察觉到某种熟悉。
年轻的那个微微皱眉时，拇指会不自觉地摩挲杖柄。
年老的那个则把魔杖握得很紧，目光先看周围，再看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始终没有彻底放下戒心。
莫提斯太熟悉那些小动作了。
正因为熟悉，看见它们出现在别人身上时，才更加让他难以适应。
十一岁的莫提斯同样在打量他。
这是孩子们记忆里反复出现的那个人。
他穿着整洁的长袍，身上没有刚刚经过战斗的痕迹。黑发被风吹得稍微有些乱，按住眉心时，看起来甚至带着一点与眼下情形不太相称的无奈。
他刚才与莫尔莎说话的语气，也与自己完全不同。
他像是很早之前就知道她不会真的生气，也知道自己可以直接抱怨她做出的安排。
那种熟悉，让年轻的莫提斯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孩子们在提到这个女人时，虽然会苦恼、会抱怨，却从来没有真正害怕过她。
老人则一直没有开口，他的目光停在对面那张脸上，很久都没有移开。
没有漫长岁月留下的衰老。
没有因为魔力衰竭而产生的疲惫。
甚至没有一个统治者习惯摆出的威严。
对方站在那里，看见两个不同的自己，最先露出的竟然是对莫尔莎的无奈。
那是一个过得很好的人才会有的神情。
至少，在老人已经度过的一百多年里，他很少再有这样的从容。
莫提斯察觉到他的注视，却没有询问。
他没有亲眼看见那场战斗，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各自经历过什么。
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让他明白，这不会是一场简单的寒暄。
“不得不说……”他看了看年轻的自己，又看了看年老的自己，嘴角微微抽动，“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莫尔莎站在旁边，没有接话，她似乎打算把说话的机会完全留给他们。
莫提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上前。
没有拔出魔杖，也没有刻意查探两人身上的力量。
他只是停在一个适合交谈的距离，看着他们。
“那么，你们想知道什么？还有，你们分别来自哪里？”
十一岁的莫提斯嘴唇动了动，他本来有很多可以先问的问题。
梅林。
规则。
那个让自己几乎无法理解的世界意志。
还有为什么明明都是莫提斯·布莱克，只有眼前这个人的人生，成为了所有人必须保护、必须回归的那一条。
可真正开口时，他先问出的，却是另一件事。
“你就是瑟菲安她们说的父亲？”
莫提斯的神情稍稍变了，那个名字让他一直压着的牵挂重新浮了上来。
他看向莫尔莎。
她朝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莫提斯这才重新望向眼前的小巫师。
“是我。”他的目光在对方破损的衣袖上停了一瞬，语气随之柔和下来，“看起来，是你帮了他们，谢谢。”
十一岁的莫提斯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从另一个自己的口中听见这句话，更没有想到，这句感谢会如此认真。
“没什么。”他稍稍移开目光，抬手摆了摆，“虽然来自不同的时间，但我能感觉到那种血脉上的联系。看见他们需要帮助，我不可能不管。”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瑟菲安抱着他哭泣时的样子，再次从记忆里浮现。
雷瑟斯攥着他的袖口，不愿意放开。
埃利昂则总是试着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哪怕眼睛里明明也带着不安。
那些孩子甚至还没有在他的生命里出生，可有些东西，在他们开口喊爸爸的时候，便已经存在了。
“这是应该的。”他最后说道。
莫提斯看着他，轻轻点头。
那一瞬间，两人之间因为年龄与经历而产生的陌生，似乎稍稍淡了一些。
可年轻的莫提斯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他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老人。
那个人也能感觉到血脉的联系。
塞西莉亚同样是他的后代。
可他们最后，却几乎要以其中一人的死亡来结束相遇。
他曾经对老人说，选择会把人变成不同的样子。
老人却问他，那些选择究竟有多少属于自己。
那个问题一直留着。
即使站在这里，他也仍然没有找到能够让自己确信的答案。
十一岁的莫提斯慢慢收紧手指，又松开。他重新看向眼前这个已经拥有了家庭、也走过了那些自己尚未经历的人生的人。
“告诉我。”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认真。
莫提斯没有催促，只安静地等着。
“作为那个被世界认可的莫提斯·布莱克……”
小巫师停顿了一下。
旁边，老人也终于抬起头。
年轻的莫提斯直视着对面与自己相同的黑色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认为，莫提斯·布莱克，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