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未曾感受过的温暖（1/2）
最后一块石料落下时，整座建筑轻轻震了一下。
蓝色的光沿着墙缝游走，将灰白的石块连接起来，又顺着窗框攀上屋顶。片刻之后，几扇尚未安装的窗户从草地上升起，依次嵌进各自的位置，玻璃映出了阿瓦隆明亮而空旷的天空。
莫提斯向后退了几步，抬头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平原上，一座与布莱克庄园几乎一模一样的建筑已经拔地而起。
同样的门廊，同样朝向花园的阳台，甚至连楼上书房窗外那一小段便于放置躺椅的平台，都与牛津郡的家没有分别。
他看了片刻，满意地点头，“差不多了。”
旁边的莫尔莎抱着手臂，已经看他忙碌了很久。
她的目光从屋顶移到门口，又落在那几级刚刚成形的台阶上，“你刚才不是也说过一次差不多了？”
“刚才少了一扇窗。”
“那扇窗根本没人会用。”
“贝拉有时候会从那里看孩子们有没有爬到花坛里。”
莫尔莎沉默了一瞬，决定不去追问那些小鬼为什么非得钻进花坛。
莫提斯抬起手，指尖残留的蓝光缓缓散去，“接下来，还得把秘库搬到这里。”
他望向建筑下方，像是已经在考虑地底空间应该怎样安排，“然后把核心放回去。”
莫尔莎翻了个白眼，“看得出来，你确实很闲。这么大的地方，你就非得弄出一座一模一样的房子？”
莫提斯却十分认真地点头，“以后可能要在这里住很久，还是熟悉的地方比较好。”
他说着，又看了看楼上的窗户。
那些房间此刻还是空的，没有书，没有地毯，也没有孩子们偷偷藏在床底的扫帚零件和魔药瓶。
但他已经能够想象，等大家住进来以后，这座房子会是什么样子。
赫敏会嫌书架不够。
秋会重新检查所有窗户的锁。
卢娜可能会在最不合适的房间里安置某种刚刚发现的神奇动物，而卡莉希娅一定会先找到一条能够绕开所有人视线、直接溜出门的路线。
至于他，只要还能在熟悉的阳台上坐下，便已经十分满意。
“盖勒特也说，过几天要亲自来一趟。”莫提斯补充道，“他打算自己弄房子。”
“你们还真喜欢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莫尔莎叹了口气。
莫提斯笑了笑，没有与她争辩。
他知道，对她而言，只要愿意，哪里都可以停留。墙壁、屋顶、壁炉和门，对一位死神来说，确实很难算是什么必需品。
可他仍然希望有一扇可以推开的门，也希望门后面有人。
他转过头，望向远处。
平原向四面延伸，视线所及，没有村庄，也没有烟囱。新落成的庄园孤零零地坐落在草地上，显得格外醒目。
“说起来，这里究竟有多大？”莫提斯问，“感觉像是没有尽头。”
莫尔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按照推测，应该和外面的世界差不多。”
“差不多？”
“你可以把这里看成外面世界的倒影。”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整体大小应该是一样的，只不过这里什么都没有。”
莫提斯微微皱眉，他曾经把阿瓦隆想象成一个很大的隐秘空间，或者某种被隔绝出来的古老遗迹。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眼前这片空旷或许远远超出了自己最初的估计。
莫尔莎却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
“我本来以为，当年那些和梅林一起被放逐到这里的妖精，多少会留下一些后裔。”她的目光掠过远处，“现在看来，大概都被他清理掉了。”
莫提斯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他没有追问，对于那个把所有人都当成工具的家伙而言，这确实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庄园，轻轻叹气，“那还真是个荒芜的世界，如果不能去外面，住在这里应该会很无聊。”
“这已经很不错了。”莫尔莎随口回答。
她走了几步，在离台阶不远的草地上坐了下来。黑色的衣摆铺在身侧，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发梢轻轻擦过草叶。
“至少还有这些东西。”她用手指拨了一下身旁的草，“冥界连这些都没有。只有白雾，还有灵魂。”
莫提斯望着她，忽然不知道该怎样接话。
她说得很平静，仿佛那只是一个关于不同地方有什么区别的简单说明，没有抱怨，也没有等待他表示同情。
可莫提斯想起自己见过的那些白雾。
没有尽头，没有熟悉的声音，也没有一扇推开以后会看见家人的门。
他走到莫尔莎身旁，坐了下来，草叶在掌心下微微弯曲。
两个人面前，庄园的玻璃窗正映着浅淡的光，“这么说，你应该很孤独。”
莫尔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恼怒，反而像是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其实还好。在遇到你之前，所有人对我来说，都差不多。”
莫提斯没有插话。
“他们的生命太短了。”莫尔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短到没有什么特意记住的必要。有人会害怕，有人会生气，也有人到了最后还想和我讨价还价。他们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事情非做不可。”
她停顿了一下，“可很快，他们还是会来到我这里。然后换一个样子，重新回到世界上。”
莫提斯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在说谁更重要，也没有嘲讽那些灵魂的挣扎。
对她而言，那只是每天都会发生、已经持续得太久的事情。
“哪怕我记住了，也没有什么意义。”莫尔莎继续说道，“我记得的人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他会有新的名字，新的亲人，去在乎一些完全不同的东西。而且，他也不会记得我。”
说完，她像是觉得这个话题没有什么值得继续的地方，随意地偏过头，看向莫提斯，“只有你不一样。”
莫提斯挑起眉。
莫尔莎眼里终于出现了一点熟悉的不满，“那么多灵魂，哪怕算上梅林弄出来的那些继承人，敢威胁我，还真的从我掌控里跑掉的，也只有你一个。”
莫提斯忍不住轻笑，“看来，我确实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你现在才知道？”莫尔莎瞪了他一眼，“我一开始气得够呛。”
莫提斯想起了他们最初见面时的情形。
那时，他并没有多少与她好好相处的心思。面对这个看似能够决定自己去处的存在，他最先考虑的，也是怎样让她退让，怎样确保自己能达到想要的目的。
他当然记得自己说过些什么。
如今想来，那的确算不上一个礼貌的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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