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你好，阿斯特蕾雅（1/2）
斯威汀家的保护区里，午后的阳光落在木屋前的草地上。
一只蒲绒绒沿着篱笆滚了半圈，最后停在摇椅旁边，懒洋洋地蹭着帕比的鞋尖。更远的地方，几只恶婆鸟从树梢掠过，翅膀在阳光里闪了一下，很快便消失在树林深处。
帕比靠在摇椅里，一只手搭着扶手，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已经高高隆起的小腹。
她低下头，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孩子刚刚动了一下。
这些天，类似的动静已经越来越频繁。起初她还会紧张，如今却渐渐学会了把手放在那里，等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再回应自己一次。
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帕比抬头。
塞巴斯蒂安站在距离她不到两步的地方，一只手提着茶壶，另一只手拿着杯子，神情认真得仿佛正在等待某场决斗开始。
她看了他片刻，终于叹了口气，“塞布，如果我想喝茶，我会自己倒的，你先把它们放到桌上，好吗？”
塞巴斯蒂安摇头，“我答应过奥米，要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
帕比低头看看茶杯，又抬头看看他，“我很感谢你，但是你一直站在这里，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塞巴斯蒂安的表情僵了一下。他像是这才发现自己挡住了风，也挡住了帕比望向草地的视线，连忙往旁边挪了几步，把茶壶和杯子放到小桌上。
杯底落下时，又碰出了清脆的一声，“这样呢？”
“好多了。”帕比忍着笑，重新靠回椅背。
塞巴斯蒂安没有立刻走开。他看了看茶壶的位置，又把它往桌子里面推了一点，仿佛担心帕比一抬手就会碰翻。
帕比假装没有看见。
自从孩子的预产期临近，几个人的紧张程度便一天比一天严重。
奥米尼斯会在出门之前反复确认需要的东西有没有备齐，阿米特开始认真研究各种他以前根本不会留意的食物，而塞巴斯蒂安显然认为，只要自己寸步不离地站在旁边，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木屋里飘出一点食物的气味。
帕比回头看了一眼敞开的窗户，“今天又是阿米特准备午餐？”
塞巴斯蒂安点头，“他答应过了，绝对不会再做那些奇怪的粥，也不会再弄咖喱。”
帕比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是不要期待好了。”
“我听见了。”阿米特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而且上次只是香料的比例......”
“我们相信你。”塞巴斯蒂安立刻说道。
厨房里安静了片刻，随后传来了一阵比刚才更响的锅勺声。
帕比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让塞巴斯蒂安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一点。他在旁边空着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帕比，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真的不去圣芒戈吗？”
帕比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些，“知道这个孩子的人，越少越好。”
她低下头，轻轻拢了一下盖在膝上的薄毯。
塞巴斯蒂安望着她，没有接话。
他当然明白她的顾虑，也正因为明白，才更加不知道该怎样劝她。
“奥米不是已经去请人了吗？”帕比看出了他的担心，主动笑了笑，“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塞巴斯蒂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气很好。
阳光温暖，树林里也没有任何危险的动静。对于保护区而言，这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可他还是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再做些什么。
半晌，他重新看向帕比，“别担心，就算莫蒂不在，我们也会帮你把这个孩子带大的。”
说这句话时，他的神情没有半点玩笑。
帕比望着他，眼中慢慢浮起柔和的笑意，“有你们在，我从来没有担心过。”
“这句话让我有点受伤。”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从不远处传来。
塞巴斯蒂安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魔杖几乎立刻出现在他手中，身体已经挡到了帕比前面，“谁？”
“嘿，别紧张，塞布。”
那声音带着一点熟悉的无奈。
篱笆旁边，一个黑发男人正举着空着的手，像是在告诉他，自己暂时没有拔出魔杖的打算。
塞巴斯蒂安的动作停住了，他死死盯着那张脸，连已经到了嘴边的咒语都忘了，“莫……莫蒂？”
帕比的手一下子收紧，抓住了摇椅的扶手。
莫提斯站在阳光里。
他的头发还是黑色的，眼睛也没有变，就连看见塞巴斯蒂安这副模样时，嘴角那一点想笑又忍着的神情，都与记忆里没有多少分别。
可他又确实有些不同。
那张脸不再属于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轮廓更加分明，眉眼间少了许多总是随时准备与什么人争执的锋利，多了一种让塞巴斯蒂安一时说不清的从容。
“你怎么会……”塞巴斯蒂安张了张嘴，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过，“而且，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看起来一脸沧桑？”
莫提斯摸了摸下巴。
“沧桑？”他认真想了一下，随即笑了，“也对。说起来，我都已经三十六岁了，确实也是老了。”
塞巴斯蒂安的魔杖慢慢垂下，他看起来还有很多问题，然而帕比已经先一步开口。
“你怎么回来了？”她的声音比想象中急。
莫提斯看向她。
帕比正试图坐直身体，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有人告诉你什么了？”
她连着问了几句，手掌下意识地覆住小腹，却又在下一瞬间意识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遮掩。
莫提斯当然看见了，他从走近木屋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
那个在阿米莉娅的档案里只有名字、在安布罗斯的叙述里已经度过一生的孩子，此刻仍然安静地待在帕比的身体里。
他曾经在脑海中反复想过，第一次见到她会是什么情形。
真正站在这里，反而不知道应该先说些什么。
“你不该回来的。”帕比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如果又出了问题怎么办？你明明已经......”
莫提斯走到摇椅旁边，缓缓蹲下。
帕比停住了。
他伸出手，却在距离她小腹还有一点距离时顿了顿，先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没有阻止。
莫提斯这才将手掌轻轻放了上去，隔着衣料，掌心下传来温暖的触感。
帕比望着他，一时竟忘了自己刚才还想问什么。
“快出生了？”莫提斯轻声问。
帕比点头，“就这几天。”她停顿了一下，终于重新想起最重要的事，“可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莫提斯抬起头，朝她笑了笑，“我是来带你走的。”
“你疯了？”
木屋门口传来阿米特的声音，他已经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把木勺，衣袖卷到手肘，显然是在听见莫提斯的声音以后便放下了手头的事情。
此时，那点重逢的惊喜还没来得及完全显露，就已经被莫提斯刚才的话压了回去。
“你把帕比带走，历史会变成什么样子？”阿米特快步走下台阶，“你打算把梅林重新弄出来吗？”
帕比的脸色也变了。
莫提斯看着他们，抬起空着的那只手，“阿米特，放松。我不是通过时间转换器回来的。”
阿米特停在台阶下。
塞巴斯蒂安看看他，又看看莫提斯，“不是那个东西？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篱笆旁边的阴影里，白色雾气缓缓升起。
那雾气很淡，却没有被风吹散，而是沿着一道人影的衣摆慢慢散开。
莫尔莎从中走出来，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她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个人，又看向还蹲在摇椅旁边的莫提斯，得意地挑起眉梢。
莫提斯向她示意了一下，“解释起来有点复杂。简单来说，我发现自己可以用古代魔法，控制阿瓦隆的出口开在哪一个时间。”
阿米特握着木勺的手慢慢放了下来，“阿瓦隆？”
“对。”莫提斯点头，“莫尔莎帮我确定了时间坐标。这里就是我开出来的第一个出入口。”
阿米特的目光越过莫尔莎，落在那片尚未散尽的白雾上。他显然想再问一点什么，却又因为眼前还有帕比和莫提斯，勉强克制住了这个念头。
塞巴斯蒂安却已经认出了银发少女，他知道那个看起来并不比他们大多少的身影，究竟意味着什么。
“你是认真的？”他看看莫提斯，又看向莫尔莎，“还有……死神也有名字？”
莫尔莎的神情立刻变得不满，“你给我闭嘴，死神怎么就不能有名字？”
塞巴斯蒂安张了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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