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晚安的真相（2/2）

他连忙垂下眼睛，装出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情，低声补充，“看样子……我终归还是没能撑到‘那一刻’吗？”

床前的莫提斯怔了一下。

“你是说我的样子？”他的目光落在塞巴斯蒂安枯瘦的手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难过，“这是古代魔法的反噬。它在封印我身体机能的同时，也让我的身体回到了十一岁。”

塞巴斯蒂安只想赶紧结束这个危险的话题，“没事。既然你还是这个样子，那看来……时间还不到。”

话一出口，他终于想起了接下来最重要的部分。

“莫蒂，听着。”他努力抬起一点头，“不要试图用摄神取念，从我的脑海里挖掘真相。”

男孩皱起眉。

塞巴斯蒂安继续说道，“我知道，以你的骄傲，平时根本不屑于对朋友这么做。但今天，我还是得郑重提醒你……”

他喘了一口气，顺便回忆了一下台词。

“对于时间，对于命运，提前知道一些原本不属于现在的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那会带来灾难。”

“你在说什么？”床前的莫提斯显得更加困惑，“什么‘那一刻’？什么时间还不到？”

塞巴斯蒂安看着他，确认对方没有打算探查自己的记忆，才稍稍松了口气。

“没什么，兄弟。”他重新靠回枕头，“能在这个见鬼的世界的最后一刻，再见到你……可太好了。”

男孩的脸上终于挤出一点笑容。

“我也是，塞布。我很高兴，你还能认出我。”

阴影里，成年的莫提斯垂下了眼睛。

当时，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他赶来得那么匆忙，一路上想过无数种见面的情形，却唯独没有准备好，看见一个已经走到生命尽头的朋友。

床前忽然亮起蓝光。

塞巴斯蒂安的心猛地一跳。

莫提斯抬起手，纯净的古代魔力已经在掌心聚拢。

“塞布，别说话了，让我看看。”那只手缓缓向前，“你会没事的。我会把你带回英国，我......”

“莫蒂，停下。”塞巴斯蒂安几乎差点坐起来，他硬生生忍住，只伸出一只颤抖的手，轻轻挡在面前。

古代魔力要是真的进入身体，莫提斯会发现什么，他一点也不想知道。

“我的身体和灵魂，我自己最清楚。”他把声音放得更哑，“几年前……就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

男孩的手停在半空。

“早年为了寻找救安妮的方法，我涉猎了太多禁忌的黑魔法。那些诅咒的反噬，早就把我的身体和灵魂侵蚀得千疮百孔。”

塞巴斯蒂安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安妮的名字让那段原本背得十分生硬的话，忽然多了一点真实的沉重。

“我一直撑着……只是想在死前，再见你一面。”

床前的莫提斯怔住了，“你知道我会苏醒？”

塞巴斯蒂安几乎想转头去看房间角落，他强忍着没有动，努力压下心里那种知道答案却不能说出来的古怪感觉。

“不只是我。帕比、奥米尼斯，还有阿米特……我们都知道。”

男孩的呼吸微微一滞。

“至于原因，时间到了，你自然会明白。在那之前，不要去探究这件事。”

这句话说得有些太顺，塞巴斯蒂安立刻又添了一阵虚弱的喘息，然后，他看向床边的画像，“你还记得吗？当年在有求必应屋，我们约定过，要给自己留下一幅魔法画像。”

莫提斯慢慢点头。

“这样，哪怕死亡把我们分开，我们也能在画框里，继续看着彼此。”塞巴斯蒂安的目光在画像上停留了一瞬，“我的已经准备好了。奥米尼斯和帕比他们的……不知道流落到了哪里。你得自己花点心思去找。”

男孩看向那幅画像，眼里的痛苦让塞巴斯蒂安不由得顿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对面的人并不知道，这场告别还有另一个结局。

在那个莫提斯看来，他刚刚找回一个朋友，便又要失去他了。

塞巴斯蒂安慢慢收回目光。

差不多了。

他记得，接下来应该让呼吸逐渐变得微弱。

于是，他放松身体，声音也随之轻了下去。

床前的莫提斯立刻察觉到了变化。

“塞布？”他俯下身，伸手抓住那只苍老的手，“不，塞布，你坚持住。我一定有办法。”

塞巴斯蒂安看着他，露出一个很轻的笑容。

“别傻了……莫蒂。你其实最清楚，不是吗？”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无论是寿命走到尽头的灵魂，还是被黑魔法长久侵蚀的灵魂……都已经消磨得太多了。它们只能回到冥土，被重新调和，进入下一次轮回。没有办法，再以原来的样子回到人间。”

男孩掌心的蓝光迟迟没有散去。

塞巴斯蒂安只好继续说完，“就算是你的古代魔法……也不能违背这个法则。”

莫提斯沉默着。

房间里，只剩下窗缝间的风声。

塞巴斯蒂安等了一会儿，觉得再不说最后一句，自己可能就得一直这样躺下去。

“再见了……我的朋友。”他缓缓闭上眼睛，“我终于可以……去见他们，然后……说声对不起了。”

抓着他的那只手没有松开。

时间变得很慢。

塞巴斯蒂安一边控制呼吸，一边努力不去想，床前的莫提斯是不是已经看出了什么。

终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晚安，塞巴斯蒂安……”

那一点哭腔来得毫无遮掩。

塞巴斯蒂安险些没能维持住表情。惊讶、心虚，以及一种过于荒诞的感觉混在一起，让他差点露出笑意。

而房间角落里，成年的莫提斯已经抬起了手。

他的指尖轻轻一动，蓝色的厉火猛地升起。

火焰遮住床铺的一瞬间，早已布置好的如尼文同时亮起，将塞巴斯蒂安转移了出去。

床前，只剩下翻卷的蓝色火光。

年幼的莫提斯抬起头，显然察觉到了那一丝不寻常的魔力波动。

躲在阴影里的莫提斯屏住了呼吸，他望着过去的自己，看见那双眼睛里的困惑慢慢淡去，最后化成一个疲惫的苦笑。

“你这个家伙……”男孩望着火焰，低声说道，“兄弟，愿你安息。”

他没有再试图检查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站直身体，郑重地行了一个告别礼，随后，他拿起那幅画像和床边的几本古籍。

蓝光亮起，又缓缓散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莫提斯仍然站在原地，没有撤去幻身咒。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那场厉火里，会有一丝让自己觉得陌生、却又本能地没有去追查的魔力。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只是这一次，他知道，塞巴斯蒂安正在别的地方等他。

莫提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又等了片刻，他才转身离开这间破旧的公寓。

不远处的小酒馆里，塞巴斯蒂安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他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摆着两只杯子，正十分惬意地活动自己的手指，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格外辛苦的表演。

看见莫提斯推门进来，他立刻抬起手，“这边。”

莫提斯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怎么样？”塞巴斯蒂安往前倾了倾身，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我演得怎么样？”

莫提斯看着他，脑海里还残留着那张苍老的脸。

随即，他伸手拿过杯子，故意露出一点挑剔的神情，“一般般。”

“什么？”

“如果不是我当时情绪不稳定，还是能看出不少破绽的。”

塞巴斯蒂安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根本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已经压不住地扬了起来，“而且，你哭得可伤心了。”

莫提斯举杯的动作顿住，他轻咳了一声。

“闭嘴，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