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一剑无双【上】(1/2)
郑州城西的星月法坛建在一片高台之上,青石铺地,四面无遮,晨风从旷野上灌过来,把法坛四角挂着的星月旗吹得猎猎作响。韩灵每隔几日必来此地练剑,雷打不动。今日也不例外,天刚亮他就到了,紫袍加身,紫阳剑在腰间悬着,剑鞘上的莲花纹路被晨光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他拔出剑,在坛中央站定,起手便是一套剑法。剑走轻灵,身随意转,紫阳剑的刃口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划出一道道细长的弧线,剑风扫过青石地面,把积了一夜的薄尘卷起来又落下。他练了约莫两刻钟,额角已经见了薄汗,但剑势没有慢下来,反而越来越快——剑尖在身前织出一片细密的网,每一道剑光都带着他这几日积攒下来的沉郁和焦躁。
察罕帖木儿站在法坛东南角的旗杆底下,已经看了有一阵了。他今日照例巡视城防,路过法坛时被剑风吸引,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他本来只是打算站着看一眼就走,但看着看着,手已经搭上了腰侧凛威剑的剑柄。
韩灵的剑势正走到一处回旋转折,背对着东南方向,剑尖从右下方翻起,整个人重心微微前倾。察罕帖木儿在这一瞬间拔剑跃入了法坛,凛威剑出鞘时几乎没有声音,剑尖直奔韩灵后背而去——不是要害,是后背正中偏右一寸的位置,刺中了不会致命,但足够让一个走神的人吃个不小的亏。
韩灵听到了风声。他脚下一转,紫阳剑已经回身格了上来,两柄剑在半空撞在一处,发出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余音在空旷的法坛上荡了两下才散。察罕帖木儿被这一剑震退了半步,剑尖斜指地面,嘴角动了一下:别停。继续。
韩灵也不废话,紫阳剑一转即刺,二人当场在法坛上交起手来。察罕帖木儿的剑路稳而沉,每一剑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是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那道剑锋上。韩灵的剑法则偏轻灵,他身子比察罕年轻,脚步也更活,在法坛的青石地面上绕着小弧线移动,剑尖总从察罕意想不到的角度探出来。
两人在法坛上你来我往打了二十余回合,剑气纵横,把四角的星月旗都撩得翻卷不定。打到第十七招时韩灵一记横扫削向察罕腰侧,察罕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向韩灵肩头;韩灵收剑格挡,两柄剑的刃口贴着擦过,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第二十招上察罕帖木儿的剑路骤然一变,凛威剑从横削中途忽然转为竖劈,剑势沉得像一座山压下来,韩灵连退五步才避开了剑锋最盛的锋芒,最后一步脚下踉跄,剑尖点地才稳住身形,胸口起伏,鬓角的汗顺着下颌淌下来。
两人同时收剑。韩灵站直了腰,苦笑了一声:江湖人称一剑无双察罕帖木儿,果然名副其实。
察罕帖木儿却把剑插回鞘中,没有接这句恭维。他低头看着青石地面上自己被晨光拉长的剑影,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若当真天下无双,亳州之战为何杀不了刘福通?为何连晏司楚那小子都留不住?
韩灵怔了一下。他没想到察罕会忽然提起亳州的事,那场仗察罕军在最后关头撤出了城,虽然保住了大部兵力,但城池终究是丢了。他想了想,接话道:行军打仗与江湖比武终究不同。战场上变数太多,旗号、地形、士气、粮草,哪一样都比剑术更能左右胜负。非剑术能尽。
察罕帖木儿没有接话。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初升的日头,日头刚从东边的城墙垛口上方冒出来,光线斜斜地打在法坛的青石地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韩灵,察罕忽然开口,你觉得怎样才可以把剑法练到最高境界?
韩灵愣了一下,皱眉想了片刻,反问:依将军之见,怎样才算最高境界?
察罕帖木儿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右手。那只手骨节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老茧,指缝间几道旧疤交错着,是多年握剑磨出来的。他缓缓说了一句:人剑合一,剑我不分。
韩灵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恕我愚钝,还是不太明白。这话我听过很多遍,但落到实处到底是什么样,一直想不通。
察罕帖木儿转过身来,正对着他,把剑从鞘中拔出了半寸——亮出一截刃口,又推了回去。他看着韩灵的眼睛:剑是什么?是铁打的兵器,是你手里那柄紫阳剑,是杀人的工具。但最高境界的剑不在手上,在心里。剑是把心里的剑意表达在身体外面,让那道意念变成实打实的东西。你心里有什么,剑上就有什么。
韩灵握剑的手松了松,又紧了紧。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紫阳剑,剑刃上还残留着方才交手时擦出的一道细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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