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一剑无双【上】(2/2)
察罕帖木儿又沉默了片刻。法坛上的风比方才大了一些,把他袍角撩起来又放下,反复几次。他忽然说了一句:晏司楚那小子,你知道他最厉害的是什么?
韩灵抬起头:他的厉烈剑法?
厉烈剑法只是招式。察罕帖木儿说,他最厉害的其实不是剑法本身,是他的剑意。
韩灵心中一动:剑意便是战意——战意越强,出手越狠?
察罕帖木儿点了点头:所以他每出一剑都是杀招,不死即伤。他心里的信念足够重,重到每一剑都带着搏命的架势。跟他交手的人,往往还没出招先被他那股气势压住了三分。
韩灵问:那他岂不是天下无敌?
世上能跟战意抗衡的,是死意。察罕帖木儿的声音平下来,不带什么情绪,像在说一件早就想明白了的事,有人为名利而战,为仇恨而战,也有人为国家而战,为民族而战——为的东西越重要,就越不惜命。晏司楚有他的战意,我有我的死意。
韩灵怔住了。死意——他从没有把这个词跟剑联系在一起。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两个字,像是把一块石头翻过来覆过去地看,想看清楚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请问将军,韩灵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不少,您为谁而战?
察罕帖木儿转过身来正对着他。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了一层亮边,脸孔在逆光里看不太清表情,但站姿笔直,像一柄插在法坛中央的剑。
为朝廷,他说,为蒙古族。我对大元朝的忠君爱国,足以让我不惧任何对手,甚至不惧死亡。他停了一下,把最后几个字放慢了说,这便叫勇者无惧。
韩灵沉默了很久。风从旷野上灌过来,把他紫袍的下摆吹得翻卷起来,又落下去。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紫阳剑,剑刃上那道交手擦出的细痕还在,但此刻看着,跟方才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他之前只把它当成一柄好剑,锋利、趁手、陪了他很多年;现在他看着那一道细痕,忽然觉得它不只是一柄剑。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直视察罕帖木儿:七日后,你我在此再比试一次。这一次我们都不必留手,各自拿出真正的实力来。
察罕帖木儿看着他。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轻轻了一声,算作回应。
法坛上的风又大了一些,把四角的星月旗吹得啪啪作响。察罕帖木儿转身往台阶方向走,凛威剑挂在腰间,剑鞘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他走了几步之后忽然侧过脸,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七日后的这个时辰,我在这儿等你。
韩灵站在法坛中央目送他走下台阶,身影在晨雾里慢慢变得模糊,沿着城墙根的方向去了,直到完全看不见。法坛上只剩下韩灵一个人,青石地面上还留着方才交手时剑尖划出的几道浅痕,被晨光照着,像几条细长的水纹。
他把紫阳剑横在面前,剑身反照着天光,把自己的脸映在刃面上——颧骨比从前高了,眉目间多了几条浅纹,眼神跟三年前不一样了。他看了一会儿,慢慢把剑插回鞘中,手指在莲花纹路上停了一下,然后握紧了剑柄。他站在法坛上没有立刻走,日头又升高了一些,把他脚下那道影子缩短了几分,但他还站在那里,像是在等着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等,只是站了一会儿,想让自己记住方才那些话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