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三大将之儒将(1/2)
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
正中那张长案上铺着地图,羊皮材质,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城池,又被反复涂改过多次,墨迹层层叠叠。
察罕帖木儿端坐案后,身披玄色战袍眉宇间沉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威压。
这威压不是刻意摆出来的,而是一种经历过太多生死之后,自然沉淀下来的东西。
帐帘掀开,一个年轻将领大步走入,甲叶哗啦作响。来人身量高大,面容方正,眉眼间依稀与察罕帖木儿有几分相似——正是他的养子,察罕扩郭。
“父亲。”扩郭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察罕帖木儿抬了抬下巴:“坐下说话。”
察罕扩郭略作推辞,见养父神色不变,便不再多言,在下首落座。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姿态恭敬,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年轻人压不住的锐气。
帐中安静了片刻。
察罕帖木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伤亡报上来没有?”
“报上来了。”察罕扩郭声音清晰,“亳州一战,我部阵亡三千五百七十六人,重伤二百零九人,轻伤不计。”
扩郭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父亲,亳州之败,我至今有些想不通。我军兵力并不弱于红巾军,阵前厮杀也未曾落了下风,可打着打着,后方粮道就被人断了,左翼又突然冒出伏兵——刘福通那厮,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狡猾了?”
察罕帖木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案上拿起一卷文书,丢到扩郭面前。
扩郭展开一看,是细作从亳州传回的情报。上面写得很清楚:红巾军攻占亳州后,立韩林儿为小明王,国号宋,年号龙凤。刘福通自任丞相,下设六部,又设日宗、月宗,俨然一副开国气象。
“这……”扩郭眉头皱起,“他们这是要当正经朝廷来办了?”
“你以为呢?”察罕帖木儿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像是秤砣砸在地上,“之前我们把红巾军当流寇打,流寇占了城也是烧杀抢掠,几日便散。可刘福通不同,他占了亳州,立了朝廷,分封官职,这是在扎根。流寇不可怕,可怕的是流寇有脑子。”
扩郭面色凝重起来。
察罕帖木儿继续说:“亳州之败,败不在兵,而在将。我们从上到下,都把红巾军当成了乌合之众。情报上,细作只打探对方兵力多寡,却没人去查刘福通身边新来了哪些侠士、粮草囤积何处、城中民心向背。后勤上,粮道只设了一道护卫,根本没想过对方会绕后截粮。”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一分:“战略判断上的失误,不是靠士兵拿命去填就能弥补的。”
扩郭沉默片刻,点头道:“我明白了。之前有点轻敌了。”
“不怪你。”察罕帖木儿摆了摆手,“不只你轻敌,我也轻敌了。我察罕纵横河南数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就是这种心态,才让人吃了大亏。”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事。
扩郭看着养父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他自幼被察罕帖木儿收养,深知这个男人的脾性——越是生气的时候,脸上越看不出波澜;越是危险的时候,脑子转得越快。
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儒将。
不是那种冲阵杀敌、一骑当千的悍勇,而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沉狠。
“父亲,”扩郭斟酌着措辞,“如今红巾军已成气候,单靠我军之力,恐怕难以撼动。是否要联络李思齐、孛罗答鲁,三家合力,共击红巾?”
察罕帖木儿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扩郭连忙跟过去。
烛火将察罕帖木儿的影子投在地图上,像一片移动的乌云。他的手指从汴梁划过,在亳州的位置上点了点,然后一路向北,划过山东,指向大都。
“刘福通立了小明王,根基不稳,他一定会急着打几场大胜仗来稳住人心。”察罕帖木儿缓缓道,“怎么打?分兵北伐。三路齐出,一路出山东,一路出山西,一路出河南。三路大军北上的声势一旦起来,整个北方都要震动。”
扩郭心中一凛:“那朝廷那边……”
“朝廷那帮人,只会催我们剿匪。”察罕帖木儿冷笑一声,“他们根本不明白,现在的红巾军已经不是匪了,是一个正经的敌国。”
扩郭急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要不要先发制人,趁他们还没北伐,先打掉亳州?”
“不行。”察罕帖木儿摇头,语气斩钉截铁,“红巾军刚打了胜仗,士气正盛,粮草充足。我军新败,士气受挫,箭矢粮草都不够。这时候硬碰硬,不是以卵击石是什么?”
扩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察罕帖木儿看了他一眼,语气缓了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怕坐失良机,对不对?”
扩郭点头。
“时机不是抢出来的,是等出来的。”察罕帖木儿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弧线,“红巾军北伐,战线会拉得很长。战线一长,粮草补给就是他们最大的软肋。我们静观其变,等他们露出破绽,再集中优势兵力,打其要害。”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战略,只有谁的破绽露得更晚。”
扩郭若有所思,忽然又问:“可李思齐和孛罗答鲁那边呢?父亲不担心他们抢功?万一他们先动手打了胜仗,朝廷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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