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三大将之儒将(2/2)
察罕帖木儿笑了。
那笑容很淡。
“李思齐?”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像在品一种不太合口味的茶,“那个人狡猾得很,他在关中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他凭什么替我们去跟红巾军拼命?他会保存实力,坐山观虎斗。等我们打完了,他再来捡便宜。”
扩郭皱眉。
“至于孛罗答鲁,”察罕廷瑞接着说,“那人性情狂傲,目中无人。他要是动手,一定不会跟任何人配合,只会单干。”
扩郭听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父亲的意思是……三家不可能合力?”
察罕帖木儿没有说话,而是走回案后坐下,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帐外传来巡营士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我问你,”察罕帖木儿放下茶碗,“如果让察罕帖木儿、李思齐、孛罗答鲁三方合力,能不能一举剿灭明王宫?”
扩郭沉吟片刻:“若能真正合力,兵力数倍于红巾军,粮草器械也远胜对方,按理说……应该可以。”
“理论上可行。”察罕帖木儿点头,“实际上不可能。”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李思齐不会主动出击消耗自己的实力。他在关中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凭什么拿去给别人做嫁衣?第二,孛罗帖答鲁不会配合任何人。他要是出手,一定是自己单干,绝不会听别人号令。”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顿了顿,才说:“第三,我虽然有心整合三方力量,但李思齐与我地位相同,他凭什么听我的?孛罗答鲁与我素来不服,他更不会听命于我。”
三根手指缓缓收回,握成了拳头。
“所以,”察罕帖木儿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们三方中的任何一方,都无法单独消灭韩宋皇朝和明王宫。但是,任何两方联合,另一方也不会坐视不理。”
扩郭怔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养父这番话的真正含义。
不是打不过,是打不起来。
不是敌人太强,是自己人太散。
“这就是最大的困境。”察罕帖木儿继续说道:“朝廷派我们三个人来围剿红巾军,可我们三个人各怀心思,谁也指挥不动谁。红巾军反而借着这个机会,在亳州站稳了脚跟,建了朝廷,立了年号。”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一角。
外面夜色沉沉,远处的军营里篝火点点,像散落在黑暗中的碎星。
“扩郭,”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帐门口飘来,“你记住一句话。”
扩郭站起身,肃然道:“请父亲教诲。”
“为将者,不争一时之胜,而争全局之势。”察罕帖木儿放下帐帘,转过身来,烛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幽深如井,“亳州之战输了,不意味着整场战争输了。红巾军现在如日中天,但日中则昃,月满则亏。他们出兵北伐的那一天,就是露出破绽的那一天。我们等的,就是那一天。”
扩郭深深一揖:“儿子记住了。”
察罕帖木儿摆了摆手:“下去吧。明日一早,把各营士气情况再报一遍。还有,派人去盯着李思齐和孛罗答鲁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报来。”
“是。”
扩郭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道:“父亲,儿子还有一个问题。”
“说。”
“红巾军立了韩宋王朝,天下反贼都有了主心骨。以前他们是各自为战,现在有了小明王这个共主,凝聚力大增。这明王宫,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察罕帖木儿沉默了片刻。
“一面旗帜。”他说,“一面给天下反贼看的旗帜。以前他们造反,师出无名,现在有了小明王,说是要恢复大宋,就有了名分。老百姓信这个,豪强也信这个。这比十万大军还可怕。”
扩郭的脸色变了变。
“所以,”察罕帖木儿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真正的威胁不是红巾军的刀枪,而是明王宫的教义。旗帜不倒,反贼不散。”
帐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扩郭没有再问,躬身行礼,大步走出了军帐。
帐帘落下,夜风被隔绝在外。
察罕帖木儿独自站在地图前,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标记着“亳州”的位置,久久没有移开。
良久,他伸出手,将案上那盏烛火拨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