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夜过同蒲路（2/2）

赵刚说：“行。我去安排。”

李云龙说：“不急。先把地形摸清楚。派几个侦察兵去长治县城周围转一转，把城墙的高度、厚度、壕沟的宽度、深度、铁丝网的位置、雷区的大小，都摸清楚。”

赵刚说：“行。我让侦察排去。”

侦察排走了五天才回来。排长王根生浑身是泥，脸上的灰跟汗混在一起，成了道道黑印子。他跑到李云龙跟前，立正敬礼，说：“团长，长治县城摸清楚了。”

李云龙正蹲在一块石头上抽烟，见他回来，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说：“说。”

王根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地上。纸上画着一张草图，歪歪扭扭的，但标得仔细。城墙的位置、高度、厚度，壕沟的宽度、深度，铁丝网的道数，雷区的范围，都标得清清楚楚。

“团长，长治县城的城墙高十二米，底部厚四米，顶部厚两米。城墙是青砖砌的，很结实。城墙上面修了二十四个炮楼，四个城门各两个，城墙的四个角各一个，中间还隔一段有一个。炮楼都是三层，上面架着机枪，能看见周围一千米以内的动静。”

李云龙盯着草图，没说话。

王根生接着说：“城墙外面是壕沟，八米宽，四米深。沟底插着竹签，竹签削尖了，一根挨一根，掉下去就扎穿了。壕沟外面是四道铁丝网，每道相隔十五米，铁丝网上挂着铃铛，一碰就响。铁丝网外面是雷区，大概有八十米宽。雷区里埋的有地雷，也有绊雷。地雷踩上去就炸，绊雷绊到铁丝就炸。”

“雷区外面呢？”李云龙问。

“雷区外面是开阔地，一马平川，从城墙往外延伸一千米，连个土包都没有。开阔地上扫得干干净净，连块石头都找不到。鬼子的机枪能打到一千米以外，开阔地上冲锋，就是送死。”

李云龙指着草图上的北门，说：“北门外边那条河，多宽？多深？”

王根生说：“河有十米宽，水深大概两米。河底是石头，不陷脚。河对岸是一片坟地，坟地里有松树，能隐蔽。坟地再往外就是山，山离城墙大概五百米。山不高，但够用了。从山上架机枪，能打到城墙上的炮楼。”

“北门的城墙，多高？”

“北门的城墙比别的地方矮一些，大概十米。因为北门外边地势低，城墙的地基往下挖得深，露在外面的部分就矮了。城墙底部厚四米，顶部厚两米，跟别的地方一样。”

“北门外面有炮楼吗？”

“有。北门城墙上有一个大炮楼，两边各有一个小炮楼，一共三个。大炮楼里有重机枪，小炮楼里有轻机枪。炮楼的射界覆盖了整个北门外边，从城墙到山脚下，都在机枪的射程之内。”

李云龙想了想，说：“雷区呢？北门外边也有雷区吗？”

“有。北门外边的雷区比其他几个门小一些，大概五十米宽。因为北门外边是坟地，埋地雷容易被人踩到，鬼子的地雷埋得少一些。但绊雷多，绊雷不怕踩。”

李云龙站起来，在地上走了几步。他脑子里想着北门的地形，想着怎么打。十米高的城墙，不算太高，但也不矮。用梯子能爬上去，但城墙上有机枪，梯子还没靠到城墙就被打倒了。挖地道也不行，城墙地基深，挖不到

“南门呢？”他问，“南门外面什么情况？”

王根生说：“南门外面最开阔。从城墙往外延伸一千五百米，都是平地，连个遮挡都没有。南门城墙上修了四个炮楼，比北门的多。雷区也大，有一百米宽。南门是鬼子防守的重点，鬼子的指挥部也在南门附近。”

李云龙点了点头，说：“行了，你去休息吧。”

王根生敬了个礼，走了。

李云龙蹲下来，又盯着草图看。赵刚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水，递给他，说：“老李，看出什么门道了？”

李云龙接过水，喝了一口，说：“北门好打，但也不好打。”

“怎么讲？”

“好打，是因为北门外边有山，从山上能打到城墙上的炮楼。不好打，是因为北门外边有河，人过不去。搭浮桥太慢，鬼子的机枪一响，浮桥搭不起来。”

赵刚想了想，说：“能不能从上游绕过去？”

李云龙摇了摇头，说：“上游是悬崖，过不去。下游是鬼子的据点，更过不去。只有北门这一条路。”

赵刚说：“那怎么办？”

李云龙没说话，又盯着草图看。看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说：“老赵，你说，鬼子在城墙上，离咱们最远的地方有多远？”

赵刚说：“一千米吧。开阔地有一千米，再远就是山了。”

“一千米。”李云龙念叨着，“一千米，鬼子的机枪能打一千米，一千米在射程之内。可鬼子的机枪手，一千米能打中一个人吗？”

赵刚说：“能。鬼子的机枪手训练有素，一千米能打中移动目标。”

李云龙说：“我不是说移动目标。我是说，一千米，鬼子的机枪手能看清一个人在干什么吗？”

赵刚愣了一下，说：“大概能看清轮廓。具体干什么，看不清楚。”

李云龙笑了，说：“那就好办了。”

赵刚说：“你想干什么？”

李云龙说：“造假的。造假的炮，假的坦克，假的兵。放在南门外边，让鬼子以为咱们要从南门强攻。鬼子的注意力都放在南门了，北门就松了。”

赵刚说：“你上次说了，用木头造炮。可假兵怎么造？总不能拿木头刻人吧？”

李云龙说：“用稻草。扎成人的样子，穿上军装，戴个帽子，远远看去跟真人一样。晚上运到南门外边，白天让鬼子看见。鬼子一看，八路军在南门外边集结了这么多部队，肯定以为要从南门打。”

赵刚想了想，说：“这个办法行。可鬼子也不是傻子，他们看见假人不动，不会怀疑吗？”

李云龙说：“所以要在假人后面安排真人。让一些战士躲在假人后面，时不时地动一动假人，让鬼子以为那些兵在动。再在假人后面点一些火堆，让烟飘起来，鬼子一看，以为咱们在做饭。再弄一些木头箱子，堆在假人后面，鬼子一看，以为咱们在堆弹药箱。反正怎么像怎么来。”

赵刚笑了，说：“你这个办法，骗得过鬼子吗？”

李云龙说：“骗得过。鬼子在城墙上，离得远，看不清楚。只要咱们做得像，他们肯定上当。再说了，咱们又不是只靠假人骗他们。咱们还要在南门外边挖战壕，修工事，摆出一副要强攻的架势。鬼子一看咱们挖战壕，肯定以为咱们要进攻。”

赵刚说：“挖战壕？那是真挖还是假挖？”

李云龙说：“真挖。战壕挖出来，以后真打的时候用得上。就算这次用不上，以后也用得上。”

赵刚说：“行。我去安排。”

李云龙说：“不急。先造炮，造坦克，扎稻草人。这些东西造好了，再挖战壕。老总给了一个月时间，来得及。”

接下来的几天，独立团的战士们忙开了。工兵连连长老刘带着几个木匠，在山沟里造假炮。他们找了一些粗树干，削成炮管的形状，用黑漆刷了，架在木头架子上。炮架是用木板钉的，也刷了黑漆。远远看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假坦克更简单。用木板钉一个壳子，膏药旗。李云龙看了，说：“不像。鬼子的坦克不是这样的。炮管太粗，壳子太方。”

老刘说：“团长，我见过鬼子的坦克。他们的坦克不大，壳子是圆的，上面有个炮塔。咱们用木板钉不出圆的来。”

李云龙想了想，说：“那就别钉圆的。钉个方的，外面糊上泥巴，泥巴捏成圆的。等泥巴干了，刷上漆，就像了。”

老刘说：“这个办法行。”他带着木匠们又忙了两天，造出了五辆假坦克。坦克壳子是方的，外面糊了一层泥巴，泥巴捏成了弧形，等泥巴干了，刷上绿漆，再画上膏药旗。李云龙看了看，说：“行。就这样。”

稻草人更好办。战士们到地里弄了一些稻草，扎成人的形状，穿上旧军装，戴上军帽。军装不够，就用老百姓的衣服凑合。稻草人扎了三百多个，整整齐齐地排在村外的打谷场上，远远看去，像一支部队在集合。

李云龙站在打谷场边上，看着这些稻草人，对赵刚说：“老赵，你觉着像不像？”

赵刚说：“远看像。近看不像。”

李云龙说：“不用近看。鬼子在城墙上，离得远，看不清。”

赵刚说：“可这些稻草人不会动。鬼子看久了，会发现的。”

李云龙说：“所以要在后面安排真人。一个真人管五六个稻草人，用绳子拉着，让稻草人的胳膊动一动，头动一动。鬼子一看，以为那些兵在动。”

赵刚说：“这个办法行。可安排那么多真人，不怕被鬼子的机枪打着？”

李云龙说：“真人躲在战壕里，用绳子拉。战壕挖深一些，鬼子的机枪打不着。”

一切准备就绪，已经过去了二十天。李云龙带着队伍，从黎城县出发，往长治县城赶。走了一天一夜，到了长治县城南边的一个山沟里。山沟离县城大概十五里地，隐蔽得很，鬼子的飞机发现不了。

李云龙让队伍在山沟里扎营，然后带着各营营长和侦察排长，爬到南门外边的一个山坡上，看地形。山坡不高，但能看见县城的全貌。城墙上的炮楼清清楚楚，能看见鬼子的哨兵在炮楼里走动。城墙的，什么都没有。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说：“南门好打吗？”

张大彪说：“不好打。开阔地太大了，冲过去要跑一千米。鬼子在城墙上架着机枪，一千米也在射程之内。跑过去就是送死。”

李云龙说：“所以咱们不冲。咱们在南门外边挖战壕，修工事，摆出一副要强攻的架势。鬼子的注意力都放在南门了，咱们再从北门打。”

张大彪说：“团长，北门怎么打？”

李云龙说：“北门外边有山，从山上架机枪，压制城墙上的炮楼。然后搭浮桥过河，炸铁丝网，排雷，爬城墙。”

沈泉说：“团长，北门外边的城墙有十米高，爬上去不容易。梯子太长，不好搬。再说，城墙上有机枪，梯子还没靠到城墙就被打倒了。”

李云龙说：“不用梯子。用钩杆。钩杆是铁打的，一头是钩子，一头是尖的。把钩杆甩上去，钩住城墙的垛口，然后往上爬。钩杆短，好携带，也不容易被鬼子的机枪打着。”

沈泉说：“钩杆？咱们没那个东西。”

李云龙说：“现打。让老刘带着工兵连打。两百根钩杆，五天之内打出来。”

沈泉说：“是。”

李云龙又说：“一营负责南门的佯攻。挖战壕，修工事，摆假炮，放稻草人。二营和三营负责北门的强攻。独立连负责搭浮桥。工兵连负责排雷和炸铁丝网。都听明白了吗？”

各营营长说：“听明白了。”

李云龙说：“回去准备。明天晚上开始挖战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