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南门血火(1/2)
筱冢的命令下达到炮兵联队的时候,平安城南门上的守军正在吃早饭。说是早饭,其实就是每人半块冻得硬邦邦的高粱面饼子,就着城墙根下烧开的雪水往下咽。饼子冻得硌牙,战士们用刺刀把饼子削成薄片,含在嘴里等化了再嚼。南门的守军是新二团二营,从腊月二十七开始守城到现在已经打了四天四夜,伤亡过百,活下来的人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精神状态还算绷得住——毕竟东门那边打了两天,南门一直没遭到像样的进攻,鬼子的主攻方向始终在东边。
二营营长姓刘,是个河南人,个子不高但嗓门大得出奇,平时在营房里骂人能把隔壁院子的老百姓吓一跳。他一大早就蹲在城门洞子里吃饼子,一边嚼一边跟教导员商量今天要不要把三连从城墙根往城门洞调,加强城门的防御。教导员还没答话,头顶上就传来了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刘营长手里半块饼子掉在地上,滚到了城门洞的积水里。他是老兵,一听就知道这声音不对——这不是零星炮火,是大规模炮击的前奏。
“炮击!防炮!”刘营长一下子跳起来,扯开嗓子朝城墙上吼。
话音刚落,南门外的天空就像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鬼子的重炮炮弹铺天盖地地砸下来,数量之多密度之高超过了南门守军之前经历的任何一次炮击。整个南门城墙在爆炸中剧烈颤抖,城砖被炸飞上半空,在硝烟中翻滚着落下来砸在城内的房顶上,把瓦片砸得稀碎。城墙上的沙袋工事被炮弹掀飞,沙子像雨点一样洒落在城墙内外。二营三连在城墙上的阵地还没看清对手的位置,就被密集的弹幕覆盖了。一发炮弹正中城垛口后方的弹药临时囤放点,堆放在那里的手榴弹箱被殉爆,爆炸声一连串炸开,附近一个机枪组全体阵亡。
刘营长弯着腰沿着城墙根跑,一边跑一边喊人进防炮洞。炮弹在他身后不到五十步的位置炸开,气浪把他推了一个趔趄,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他没停,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城墙上的观察哨。透过硝烟的缝隙他朝城外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南门外的开阔地上,鬼子正在展开进攻队形。不是试探性进攻,而是标准的联队级强攻阵型——至少两个大队的步兵以密集阵型推进,后面跟着工兵和重机枪中队,更远处还有骡马牵引的山炮正在往前方挪动,炮口指向城墙根。进攻兵力比东门方向的佯攻还要多,而且全部是主攻配置。这支从东南方向调来的预备联队显然不是临时拼凑的,士兵的钢盔上还带着冀中平原的黄土痕迹,队列严整,冲击节奏紧凑。
筱冢把真正的主攻方向放在了南门。
刘营长从城垛口缩回来,跑到城门洞子里抓起电话使劲摇。电话线被炮弹震断了,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把电话一摔,对教导员说:“跑步去团部,就说鬼子在南门压了至少两个大队,后面还有后续梯队,南门危急!请求增援!”
教导员转身就跑,一瘸一拐地沿着城墙内侧的马道往城北方向跑。刘营长回头朝城墙上吼:“全部进入阵地!把城门洞子里的预备队拉上来!”
二营的战士从防炮洞里钻出来,冲上了还在震颤的城墙。三连的阵地上已经不成样子了——战壕被炸塌了多处,重机枪掩体被直接命中,枪管炸弯了戳在碎石堆里,机枪手和副射手都埋在沙袋枪,趴在弹坑和断墙后面,枪口对准城外正在涌来的暗绿色潮水。
鬼子在南门的进攻采用了和东门不同的战术。他们在炮火准备的同时就出动了工兵——两组工兵扛着爆破筒和炸药包,在重机枪和掷弹筒的掩护下直插城门洞。平安城的南门外也有一条冻住的护城河,河宽大约三丈,冰层冻得厚厚实实的,重炮已经把河沿炸得支离破碎,冰面被炸出了几个大窟窿,但窟窿之间仍有大量可通行的冰层。鬼子的工兵就在弹幕掩护下利用防盾推车推进到护城河,强行铺设从河岸到城门洞的突击通道。
城墙上二营的战士发现了工兵的企图,轻机枪拼命朝城门洞下方的工兵扫射。但鬼子的重机枪火力太猛了——南门外至少架了十二挺重机枪,子弹像暴风雨一样泼在城墙上,压得守军连头都抬不起来。二营一个机枪手刚打完半个弹匣就被迎面打来的子弹击中钢盔边缘,子弹从太阳穴侧上方穿过,人直接栽倒。接替他的副射手拉了枪机还没来得及扣扳机,鬼子的掷弹筒榴弹落在他脚边炸开,副射手被震飞出去,机枪从垛口摔到了墙根下。
两个鬼子工兵抱着爆破筒冲到了城门洞底下。城门洞里的土石填塞层被炸药包炸开了一个洞,爆破筒塞进去引爆,城门洞的填塞物被炸塌了一大片,露出了一人宽的缝隙。鬼子步兵顺着这道缝隙往城里挤,打头的几个被堵在缝隙后面接敌的新二团战士用刺刀捅了回去,但更多的鬼子正在往缝隙里涌。
南门的防线比东门更早出现了崩溃的征兆。
教导员跑到团部的时候,左腿已经快抬不起来了——刚才那瘸了一下的伤腿在路上被弹片又擦了一下,血顺着裤管往下流。他在团部门口差点绊倒,守门的卫兵一把架住他,他推开卫兵冲进掩蔽部,上气不接下气地喊了一声:“报告团部——南门,鬼子主攻南门!”
孔捷正靠在墙上,腰间缠着厚厚的纱布。听到教导员的话,他挣扎着要站起来:“鬼子多少兵力?”
“至少两个大队,后面还有后续梯队!重机枪有十几挺,工兵正在炸城门洞!刘营长请求增援!”
孔捷咬着牙站起来,腰侧的伤口在用力时裂开了,纱布上洇出了一片红色。孔捷的耳膜嗡嗡作响,但他听清了每一个字。他把哨子塞进嘴里吹了一声,朝门外喊道:“警卫班集合!还有团直属迫击炮排,全部拉到南门去!”
命令还没传下去,旅部的电报就从前沿指挥所转到了他的手里——旅部证实南门外的敌军兵力远不止两个大队,无线电侦听和外围观察哨确认,筱冢将攻城司令部直属的预备联队整整一个联队投入了南门方向,另外还有不少于一个大队的配属重火器和工兵。城北方向也出现增兵迹象,丁伟在青石岭发来急电,说鬼子在青石岭正面的佯动突然转为猛烈冲击,意在将八路军预备队钉死在城北和山地区域,不让他们回援南门。
平安城防线的压力在一瞬间被拉到了极限。
城墙上,新二团二营的战士在城楼南侧的马道尽头堆起了临时街垒,用老百姓支援的石磨盘和碎砖块搭成半人高的障碍,试图堵住鬼子沿城墙内侧往纵深渗透的路径。刚才炸塌的填塞层里钻出来的鬼子越来越多,守门洞的一个排只剩下六个人在拼命往里塞沙袋,沙袋没塞完就被鬼子从缝隙里打来的子弹撂倒了三人,副排长一把抱住沙袋摔倒,连人带沙袋滚到墙根
南门告急。东门方向刚刚稳住的独立团两个营还没来得及调整,张大彪这边也同时收到了南门的紧急通报。他站在东门豁口后面的废墟上,手里握着驳壳枪,枪管还在发烫。他看着眼前通往南门的城墙马道上不断涌向南边的新二团伤兵——这群人扛着战友、推着仅剩的弹药车,逆着风往南跑。张大彪回了回头,看着身边同样狼狈的一营战士——活下来的人正瘫在弹坑里喘气,有人已经累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棉袄上到处是弹孔,脸上糊着血和泥。
张大彪咬了咬牙,站起来朝队伍喊了一嗓子:“一营还有口气的都站起来!南门吃紧,咱们得去堵——”
“你们他娘的不准动。”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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