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骆驼岭夜袭(1/2)
凌晨四点半,平安城北门外。天色还黑得像锅底,一营的队伍已经在城门外列队完毕。冷风顺着城墙垛口灌下来,刮在脸上像刀子割。新兵们呼出的白气在队列上方凝成一片雾蒙蒙的水汽,棉鞋踩在冻得硬邦邦的黄土路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张大彪站在队伍前面,把全营四百多号人挨个点了一遍名。他的点名方式跟别的营长不一样——不拿花名册,就凭脑子记,从一连一排一班开始,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下念。念到一个名字,黑暗中就有一声“到”回应他。老兵的声音短促有力,新兵的声音有的发紧有的发颤,但每个人都在。点完名,张大彪把驳壳枪往腰里一别,朝李云龙站的方向敬了个礼。
李云龙披着缴获的鬼子呢子大衣站在城门洞子里,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他没有训话,只是走到队列前,挨个看了一遍这些即将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的脸。看到铁蛋的时候,李云龙的脚步顿了一下,瞪了张大彪一眼。张大彪赶紧低声解释:“这小子缠了我一天,实在甩不掉。我让他待在后方,不往前冲。”李云龙没说什么,伸手把铁蛋头上那顶大了两号的棉帽子往下按了按,帽檐差点遮住了铁蛋的眼睛。
“出发。”李云龙一摆手。
一营的队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北门外的夜色里。没有军号,没有战鼓,只有四百多双布鞋踩在冻土上发出的沙沙声。铁蛋走在队列中间,肩上扛着一支比他矮不了多少的三八式步枪,枪托上被他用刺刀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铁”字。他旁边是侯二奎,腰间挂着一把刺刀——那是他主动找石铁匠磨过的,刀刃上开了三道血槽,磨得能剃汗毛。刘大壮走在最前面的一排,他是尖兵,枪膛里压了三发子弹,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眼睛一直盯着前方黑漆漆的山路。
从平安城到骆驼岭将近四十里山路,一营要赶在天亮前进入攻击位置。张大彪把行军速度压得很快——每小时必须走十里以上,休息时间压缩到每次五分钟。山路崎岖不平,碎石子在脚底下打滑,队伍里不时有人踉跄一下,但没有人掉队。铁蛋走到一半的时候脚底磨出了泡,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把布鞋脱下来倒掉灌进去的石子,穿上继续走。侯二奎走在他后面,借着微弱的星光看见铁蛋走路姿势有点瘸,伸手把他肩上的枪拿过来扛到了自己肩上。铁蛋回头看了他一眼,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侯二奎低声说了句:“别看我,看路。”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一营到达了骆驼岭以南三里的预定集结点。这里是一片茂密的油松林,树干粗壮枝叶浓密,藏四百多人绰绰有余。张大彪命令全营就地隐蔽,不许生火不许大声说话,吃干粮喝凉水解决早饭。他自己带着几个连排长摸到林子边缘,趴在灌木丛后面用望远镜观察骆驼岭的地形。
骆驼岭确实像一头趴着的骆驼。公路从两座陡峭的山峰中间穿过,形成一道天然的隘口。隘口最窄的地方不到二十米宽,两侧山壁上长满了荆棘和矮灌木,坡度极陡,人想要徒手爬上去都费劲。鬼子在隘口南端设了一个哨卡——靠山壁用沙袋垒了一个半圆形掩体,掩体后面是一间用圆木搭建的岗楼,岗楼顶上架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掩体前面横着两道路障,是用粗铁丝绑在一起的木制拒马,中间只留了一个刚刚能通过一辆卡车的口子。
张大彪数了数,掩体里能看到的鬼子有四个——两个在拒马旁边站岗,一个坐在沙袋后面抽烟,岗楼顶上的机枪手趴在机枪后面打盹。岗楼后面还有两间木板房,估计是鬼子的营房和仓库。根据之前侦察的情报,骆驼岭驻扎了鬼子一个小队,大约四十多人。但现在天刚蒙蒙亮,大部分人应该还在木板房里睡觉。
“鬼子的哨兵防备不严。”一连长老周趴在张大彪旁边低声说,“两个站岗的站姿松松垮垮,机枪手在睡觉,抽烟那个屁股都没离开沙袋。咱们摸上去,十分钟解决哨卡。”
“别急。”张大彪放下望远镜,“现在天快亮了,摸上去容易暴露。等天大亮之后,鬼子会换岗,换岗的时候防备最松懈——刚上岗的人还没清醒,下岗的人急着回去睡觉。那个时间点动手最合适。”
老周点了点头。他在独立团待了三年,打过的大小仗不下四十次,深知张大彪的判断是对的。打仗不光是拼谁枪法准、谁跑得快,很多时候拼的是耐心——谁能耐得住性子等到最佳的出手时机,谁就能用最小的代价换来最大的战果。
天大亮了。山里的清晨冷得刺骨,油松林的枝头上挂着白霜,战士们趴在枯叶堆里呼出的白气把面前的地面都打湿了一小片。新兵们第一次在战斗前经历这种漫长的等待,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分钟都像一个钟头那么难熬。刘大壮趴在一棵倒下的枯树后面,把枪管架在树干上,准星一直对准着岗楼上那个打盹的机枪手。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将近一个小时,胳膊肘硌在冻土上又冷又麻,但他没有换姿势——老兵教过他,在等待目标的时候枪口不要乱动,一动就可能错过最佳射击时机。
侯二奎趴的位置在刘大壮左边十多米,他的任务是等冲锋号一响就跟着尖刀班冲上去。他把刺刀卡在枪口上试了又试,确保刺刀卡榫锁死了不会在关键时刻脱落。铁蛋被安排在二线位置,负责给前方的尖刀班传递弹药。他把随身带的子弹带打开检查了一遍,二十发复装子弹整整齐齐地插在弹袋里,每发子弹的弹壳上都有老郭用锉刀刻的编号——那是修械所自制的复装弹,底火用的是缴获的鬼子子弹拆下来的旧底火,装药量比原装子弹少一点,但打个百十米内的目标完全够用。
太阳从东山头爬上来了。阳光斜斜地照进骆驼岭隘口,把岗楼的影子拉得老长。鬼子的哨兵终于有了动静——一个鬼子从木板房里走出来,打着哈欠走到岗楼来,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从岗楼上爬下来。换岗了。
张大彪等的就是这个时刻。他把手举起来,朝身后做了个准备的手势。这个手势无声地传递下去——一连的突击班从灌木丛后面匍匐前进到距离哨卡不到五十米的乱石堆后面,二连和三连分别从左右两侧包抄到山壁下方,四连在后方架起了全连的四挺轻机枪封锁隘口出口,防止鬼子突围。二营机炮排的两门掷弹筒也在油松林边缘架好了射击阵地,掷弹筒手已经把第一发榴弹塞进了筒口,只等张大彪的命令。
老鬼子笨手笨脚地从岗楼上爬下来,和新上岗的鬼子在沙袋掩体里交接。两个人叽里呱啦说了几句,下岗的鬼子掏出烟盒递了一根给上岗的,上岗的鬼子接过去叼在嘴里,两个人都弯腰凑在一起点火。站岗的两个伪军——对,骆驼岭还配了伪军,穿着黄色棉军装,帽子上顶着青天白日帽徽,枪背在肩膀后面根本没端在手里——也凑过去跟鬼子讨烟抽。
“四个全扎堆了。”老周低声说。
张大彪把手猛地往下一压。
一连突击班长老孙头第一个从乱石堆后面跃起来。他手里的驳壳枪甩手就是两发点射,子弹贴着沙袋飞过去,打灭了鬼子凑在一起点火的那根火柴。紧接着刘大壮的步枪响了——他瞄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岗楼机枪位,虽然现在机枪位上没有人,但他的第一发子弹准确地打穿了架在岗楼上的机枪的弹匣插口,弹匣里跳出两发子弹,歪把子机枪的供弹结构被打坏了。
这一枪打得出奇地准。张大彪后来在总结战斗时专门提了这件事——新兵刘大壮在骆驼岭战斗中第一枪就打坏了鬼子的机枪,这说明射击训练那三发子弹没白打。
枪声一响,哨卡里的鬼子和伪军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炸开了。那个刚下岗的鬼子反应最快,把烟头一扔就往沙袋后面滚,伸手去抓靠在沙袋上的三八式步枪。但他还没摸到枪托,二连从左侧山壁下射来的交叉火力就把他压得抬不起头来。子弹打在沙袋上溅起的沙子迷了他的眼,他捂着脸嚎叫着往掩体深处缩。
新上岗的鬼子没有找掩体,而是转身往岗楼上跑——他想去操纵那挺歪把子机枪。他三步并两步爬上木梯,伸手去抓机枪握把,这才发现弹匣插口被刘大壮那一枪打变形了,弹匣根本插不进去。他骂了一声,扔掉机枪想掏腰间的手枪,但已经来不及了。老孙头带着突击班已经冲到岗楼着往角落里躲,手榴弹在岗楼里爆炸,木屑和碎玻璃从射击孔里喷出来,那个鬼子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两个伪军比鬼子怂得多。枪声一响他们就扔了枪举起双手跪在地上,嘴里喊着“别打别打,我们投降”。老孙头上去一脚把他们的枪踢到一边,让人把他们拖到后面去,然后带着突击班绕过沙袋掩体直扑木板房。
木板房里的鬼子被枪声惊醒了,有几个人光着脚只穿着衬衣衬裤就端着枪冲了出来。第一个冲出来的鬼子脸上还带着睡觉压出来的枕头印子,手里攥着一把南部手枪,他出门的一瞬间正好撞上老孙头的枪口。老孙头没跟他废话,驳壳枪顶着胸口打了一个短点射,三发子弹把鬼子的胸口打成了筛子,鬼子仰面倒在木板房门口,脚上袜子都没穿。
第二个冲出来的鬼子端着一支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他跳过门口同伴的尸体,挺着刺刀朝老孙头捅过来。老孙头侧身一闪,刺刀从他腋下穿过扎进了木板房的墙壁里。鬼子用力过猛刺刀卡在木板里拔不出来,老孙头抓住枪管往回一拽,鬼子踉跄着往前扑,老孙头顺势用驳壳枪的枪柄砸在他后脑勺上,把他砸趴在地。旁边的一个突击班战士补了一刺刀,捅在鬼子的后腰上,拔出来的时候刺刀上带了血。
突击班冲进木板房的时候,里面的景象一片混乱。七八个鬼子正在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摸枪,有人把子弹带套反了,有人两只脚穿进同一条裤腿里正在往外蹬。突击班没有给他们组织抵抗的时间,三个人一组交替掩护,挨个床位清扫——床底下、柜子后面、门背后,手榴弹炸、刺刀捅、驳壳枪打,房间里响了三分钟的密集枪声和惨叫声,然后安静了下来。
木板房后面还有一个伙房和仓库。老周带着二连一排冲进去时,伙夫鬼子正端着一锅刚煮开的粥准备往外泼。老周眼疾手快一枪打穿了鬼子的手腕,粥锅翻在地上烫了鬼子自己一身。另一个伙夫鬼子举着菜刀冲过来,被旁边的战士用刺刀挑飞了菜刀,然后用枪托砸在太阳穴上昏了过去。仓库里堆着粮食、被服和弹药——几十袋白面、十几捆棉被、七八箱手榴弹和几千发子弹,还有两桶没开封的汽油。
整个骆驼岭哨卡的战斗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声枪响,持续了不到十五分钟。张大彪站在沙袋掩体后面用望远镜观察整个战场时,突击班已经在清点俘虏和缴获物资了。
这一仗打下来,击毙鬼子十七人,打伤俘虏五人——两个伙夫、两个伤兵,还有一个被手榴弹震晕在岗楼废墟里的通讯兵。伪军两个全部投降。缴获歪把子轻机枪一挺(被刘大壮打坏了弹匣插口但可以修复)、三八式步枪二十三支、南部手枪四把、九七式手榴弹三箱、粮食被服一批。独立团方面轻伤三人——一个突击班战士在冲进木板房时被门框上的钉子划破了手臂,一个新兵在包抄时崴了脚,还有一个就是铁蛋,他在往前方运送弹药时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爬起来继续跑,自己都没发现裤腿上渗出了血。
俘虏被押到沙袋掩体前面跪成一排。那两个伙夫鬼子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大概是求饶的话。通讯兵鬼子被手榴弹震晕后刚醒过来,耳朵还在流血,茫然地看着周围端着刺刀的独立团战士,眼神里带着恐惧。两个伪军俘虏倒是机灵,跪在地上一个劲地说自己是抓壮丁抓来的,没干过坏事,愿意加入八路军。
老周走到张大彪旁边问:“营长,俘虏怎么办?”
“按团长的规矩办。”张大彪说,“鬼子伤兵能走的带走,不能走的留在原地,给他们留点吃的和水。伙夫和通讯兵押回平安城,交给政委审问。伪军押回去,跟白家寨那批投诚的一块改造。”
老周点头去安排了。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四连派人跑过来报告——南面公路上发现了鬼子的摩托车,两辆,正朝骆驼岭方向开过来。应该是河源县的鬼子听到了枪声,派侦察兵来看情况。
张大彪看了一眼怀表,从他下令攻击到现在刚过去不到二十分钟,鬼子的反应速度比他预计的要快。他原本计划在骆驼岭休整半小时再从容设伏,现在看来时间得压缩了。
“让四连不要惊动摩托车,放他们过来。”张大彪迅速调整部署,“一连在隘口两侧山壁上架机枪,二连和三连撤到北面一里外的山谷两侧埋伏,那里是打援的预设阵地。掷弹筒班跟着二连走。四连留在隘口当诱饵,摩托车进了隘口就给我打。”
命令飞快地传达下去。战士们刚刚从战斗的兴奋中缓过来,立刻又进入了新的作战状态。新兵们在老兵的带领下把缴获的物资往北面山谷里搬运,轻重伤员也被转移到安全地带。刘大壮把打坏的歪把子机枪扛在肩上,跟在运输队伍里往北走。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刚才那一枪过后肾上腺素还没消退。他回头看了一眼山壁上被自己打坏的那挺机枪,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一下。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在战场上开枪,第一枪就干掉了鬼子的机枪。
侯二奎在搬运弹药时从仓库里发现了一箱没开封的罐头,他用刺刀撬开箱子看了一眼,里面是鬼子的牛肉罐头,铁皮罐头上印着日文和一头牛的图案。他把罐头箱子扛到肩上,对旁边的战友说了句:“这玩意儿比咱们的黑豆饼好吃。”
两个伙夫俘虏被押着往北走时经过伙房,其中一个突然停下来指着伙房里的灶台叽里呱啦地比划。老周听不懂日语,但看他的手势大概明白——灶台上还蒸着一屉馒头,快蒸好了。老周让人进伙房把馒头连蒸笼一块端了出来,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在清晨的冷风里冒着白烟。有个新兵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们为了赶路凌晨两点就吃了早饭,到现在肚子早就空了。老周看了新兵一眼,掰了半个馒头塞给他,然后把剩下的馒头分给了身边的战士。白面馒头在独立团是稀罕东西,平时吃的大多是高粱面和杂合面,白面只有过年和打胜仗的时候才能吃上一顿。
两辆鬼子摩托车沿着公路从南边开了过来,速度不快,挎斗里的鬼子兵端着歪把子轻机枪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隘口。他们看到骆驼岭哨卡的拒马还摆在路中间,岗楼却冒着黑烟,木板房的墙壁上全是弹孔和血迹。摩托车在距离隘口一百米的地方停下来,坐在挎斗里的鬼子用望远镜朝隘口张望,然后朝驾驶员喊了一声。摩托车掉了个头,没进隘口,直接往回开了。
“妈的小鬼子学精了。”老孙头趴在隘口山壁上啐了一口。
张大彪也看到了这一幕。鬼子的摩托车不进来,说明隘口的情况已经被他们看清楚了,马上就会有大批援军赶到。原本想在骆驼岭打援的计划落空了——鬼子不上当,伏击就打不成。
“改变计划。”张大彪果断下令,“放弃打援,全营立刻撤回平安城。能带走的物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粮食分给附近村子的老百姓,汽油浇在仓库里烧掉,不要给鬼子留一粒粮食一滴油。”
撤退比进攻更考验部队的组织能力。四百多号人要在鬼子的援军到来之前把缴获的物资、俘虏和伤员全部撤出骆驼岭,时间窗口非常紧张。张大彪让老周带着一连在隘口断后,四连负责烧仓库,二连和三连护送物资和俘虏先走。
石铁匠所在的修械所虽然没有参加这次行动,但骆驼岭的战斗缴获让老郭忙活了好一阵子。不过那是后话,眼下最紧要的是把到手的东西安全带回去。侯二奎扛着那箱牛肉罐头走在队伍中段,罐头箱子死沉死沉的,压得他肩膀生疼。刘大壮走在他旁边,扛着那挺被打坏的歪把子机枪,两个人一前一后,步调不自觉地走成了一样。
四连的战士把汽油浇在仓库的粮食堆和木板房的屋顶上,划了根火柴扔进去。火苗呼地蹿起来,橘红色的火焰卷着浓烟冲上半空,干燥的木板噼里啪啦地烧着,火星子被山风吹得四处飘散。堆积的粮食在烈火中发出噼啪爆裂的声音,热浪逼得人站不住脚。四连长看着火烧起来了,吹了声哨子,全连跑步撤离隘口,追上了大部队。
一营撤出骆驼岭大约半个小时后,鬼子的援军赶到了——从河源县开出来的两辆卡车装了一个中队的鬼子,在隘口前停下来。卡车还没停稳,鬼子兵就跳下车散开战斗队形朝隘口摸过去。但他们能看到的只有烧成焦炭的木板房、还在冒烟的岗楼废墟、以及仓库里烧得只剩下黑灰的粮食。沙袋掩体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七具鬼子的尸体,已经被先到的摩托车侦察兵盖上了军毯。两个伤兵坐在掩体旁边,腿上绑着急救绷带,那是独立团撤退前给他们包扎的。
带队的中队长是个矮墩墩的方脸鬼子,站在烧毁的仓库前看了很久,然后掏出通讯兵背着的电台话筒,向河源县司令部报告了骆驼岭的情况。他报告的声音很平静,但拿话筒的手在微微发抖——骆驼岭哨卡在他手里丢了,不管对方是谁,他都得负这个责任。他的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了筱冢义男参谋长冰冷的回话:“把尸体运回来,哨卡重建。另外——通知山本大佐,请他加快休整进度。”
李云龙在平安城团部收到了骆驼岭战斗的第一份战报——是张大彪派通讯员骑自行车先送回来的。通讯员跑得满头大汗,把写在毛边纸上的战报递给李云龙时气喘得说不出话。李云龙展开战报看了一眼,嘴角叼着的烟袋锅子差点掉下来。
“好小子,第一仗就打了个干脆。”他把战报递给旁边的赵刚,“十五分钟拿下骆驼岭,毙敌十七、俘敌七,缴获步枪二十三支、机枪一挺、弹药粮食若干。轻伤三人。张大彪这小子带兵是真有一套。”
赵刚接过战报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说:“新兵的表现也不错。刘大壮第一枪就打坏了鬼子的机枪,这个兵有狙击手的潜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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