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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骆驼岭夜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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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狙击手?”李云龙把烟袋锅子重新叼回嘴里,“你说的是神枪手吧。这小子确实有点天赋,不过还得练。真正的神枪手不是枪法好就行了,还得会隐蔽、会观察、会算计风向和弹道。咱们缴获了几支带瞄准镜的九七式狙击步枪,一直放在老郭那儿没人会用。回头让沈泉看看——二营机枪手多,找两个眼神好的练练狙击。”

赵刚在本子上记下了这个安排,又说:“还有个事,骆驼岭那两个伪军俘虏,跟白家寨那批一样处理吗?”

“一样处理。”李云龙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次的三营投诚兵已经编了二十多个了,再往里塞怕王怀保那边消化不了。这样,新来的两个伪军先放到团部观察几天,打打杂搬搬东西,看看人品再说。”

赵刚点了点头。他注意到李云龙在说到“观察几天”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寻常的谨慎——老李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在用人的问题上从来不含糊。白家寨那批投诚兵虽然已经初步融入了三营,但观察期还在继续。李云龙不会因为一两次表现好就放松警惕,他给每个投诚兵都设置了长短不等的观察期,短的三个月长的半年,在观察期内这些人都不会单独执行重要任务。

一营的队伍在下午回到了平安城。进城门的时候,张大彪让全营列队清点人数,确认一个不少之后才下令解散。新兵们扛着缴获的武器和物资走进城门,个个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刘大壮的肩上除了自己的步枪之外,还多扛了一支缴获的三八式——那是老周特批给他的,奖励他打掉鬼子机枪那一枪。铁蛋一瘸一拐地走在队伍后面,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裤子上的血迹变成了暗褐色。他看见李云龙站在城门洞子里,赶紧把瘸腿正了正想装没事,但李云龙的眼睛毒得很,一眼就看出来这小子受了伤。

“怎么回事?”李云龙指着铁蛋的膝盖。

“报告团长,摔了一跤。”铁蛋站得笔直。

“摔跤能摔成这样?”李云龙蹲下来撩起铁蛋的裤腿看了一眼伤口,不算深,但磕得不轻,膝盖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他站起来朝灶房方向喊了一嗓子:“老王头,烧点热水拿到团部来!”然后对铁蛋说,“去团部等着,让你嫂子给你洗洗伤口上点药。”

“嫂子”指的是赵刚的爱人,也是独立团的卫生员,战士们都叫她赵嫂子。铁蛋脸一红,想说不用了,但李云龙已经转身去看缴获的物资了。

缴获的物资在祠堂前面的空地上摊开来清点。李云龙蹲在那箱子牛肉罐头前面,拿起一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然后对赵刚说:“政委,这批罐头咱们留一半,另一半分给新兵连。新兵们第一次上战场表现不错,该奖励。”赵刚笑着点头答应了。

李云龙把罐头放下,站起来走到那批缴获的枪支前面。他拿起一支三八式步枪拉开枪栓看了看枪膛,膛线磨损不严重,枪机动作顺畅,整体品相不错。他又拿起一支汉阳造看了看,这支枪年纪估计比铁蛋还大,枪托上全是磕碰的痕迹,但枪管还能用。他对身边的老郭说:“这批枪你拿回去,能用的优先配给新兵,要修的先修,修不好的拆零件。”

老郭拿着小本子一一登记。登记到那箱手榴弹时他眼睛亮了——九七式手榴弹比独立团自制的边区造手榴弹好使多了,引信可靠、破片均匀、杀伤半径大。他拿起一颗在手心里掂了掂,说:“团长,这批手榴弹能不能拨一半给修械所?我拆几颗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仿制引信。”

“你拆吧,拆好了我请你喝酒,拆坏了自己赔。”李云龙说完自己也笑了。独立团没有造手榴弹引信的技术条件,老郭心知肚明,但他每次缴获到新型号的手榴弹都要拆几颗看看,能仿制一点是一点,实在仿不了的部分就用土办法替代。独立团的修械所就是这么一点一滴攒起来的——从这个缴获的弹壳里拆底火,从那颗报废的手榴弹里拆火药,用铁匠炉子打零件,用木工刨子修枪托。干的是作坊的活,出的是兵工厂的心。

当天晚上,独立团在祠堂正殿里开了一个简短的分析会。张大彪把骆驼岭战斗的全过程详细汇报了一遍,从行军到潜伏到突击到撤退,每个环节都复盘了一遍。新兵们在战斗中暴露出的问题也被一一摆在桌面上——有的新兵在冲锋时忘了弯腰,跑得直挺挺的给鬼子当靶子,幸好鬼子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还击就被歼灭了;有的新兵手榴弹投掷后忘了卧倒,站在原地看爆炸效果,被老兵拽倒;还有的新兵在打扫战场时手忙脚乱,把缴获的枪支和弹药混装在一起,导致后续分发时需要重新分类。

“这些问题都是新兵常见的问题,不怪他们。”张大彪说,“打完这一仗,新兵的状态明显不一样了。回来路上我跟几个新兵聊了聊,他们说之前训练时心里没底,不知道真打起来能不能行。现在打完了,心里踏实了——知道自己能行,也知道自己哪里不行。这种心里有底的状态比训练场上练一百遍都管用。”

李云龙听完点了点头,把烟袋锅子往桌腿上磕了磕灰,说:“新兵第一次上战场能打成这样,不错了。不过接下来筱冢不会给咱们时间慢慢练。骆驼岭一丢,河源县的鬼子北上通道被掐断了,筱冢要想打平安城就得绕远路。但他是老鬼子,不会因为一个哨卡丢了就改变整个作战计划。我估计他会加快动作——山本特工队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要从太原出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用铅笔在太原到平安城之间的山路上画了几条虚线:“山本上次在将军岭吃了亏,这次他不会再走老路。我要是山本,我会选择从这条线进来——”他的铅笔尖停在平安城西北方向的一片连绵山脊上,那里标注着三个字:十八盘。

“十八盘?”沈泉皱了皱眉,“那地方山路险得很,本地猎户都不愿意走。鬼子从那边过来,辎重跟不上。”

“山本不要辎重。”魏和尚开口了,“山本特工队的作战方式是小分队携带三天口粮和弹药,深入敌后打完就跑。他们的装备和训练都围绕这种作战方式设计。走十八盘不需要辎重,只要每个队员多带一天的干粮就够了。而且正因为咱们觉得那地方不好走,山本反而更可能选那条路——防守薄弱,出其不意。”

魏和尚的分析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他说的没错——山本一木是德国慕尼黑军校毕业的特种作战专家,他的思维方式跟普通鬼子指挥官不一样。普通鬼子指挥官会优先考虑补给线和火力优势,山本优先考虑的是突然性和隐蔽性。

“和尚,从现在开始,把你的人撒到十八盘去。”李云龙用铅笔在十八盘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个圈,“不用太多人,两个小组轮流蹲守。山本的人一旦出现在十八盘附近,我要第一时间知道。另外,在十八盘沿途寻找适合打伏击的地形——如果山本真的从那里来,咱们就在那里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魏和尚领命出去了。李云龙又转向王怀保:“三营的新兵和投诚兵怎么样了?”

“钱老四过了刺刀关,现在对刺不怕了。”王怀保说,“其他人各方面都在进步。前两天三营搞了一次模拟对抗演练,投诚兵和老兵混编的小组表现不比纯老兵小组差。”

“好。”李云龙说,“三营的任务是守住平安城。如果山本真的从十八盘进来,一营和二营会出去打他,平安城就交给你三营。城防工事明天开始加固,尤其是城墙上的机枪射位——山本的队员枪法好,你三营的机枪射手要做好防护。”

王怀保站起来领命。

分析会开到深夜才散。李云龙最后一个走出祠堂正殿,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晋西北的夜空格外清澈,没有云,星星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天幕。北面骆驼岭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片暗红色的光——那是还在燃烧的仓库余烬。

虎子端着一碗热粥从灶房那边走过来,粥面上浮着一层油花和几块碎肉,那是用缴获的牛肉罐头熬的。李云龙接过粥碗蹲在台阶上呼噜呼噜喝了个底朝天,然后把碗还给虎子,抹了抹嘴说:“明天派人去骆驼岭附近盯着,看鬼子有没有重建哨卡。他们要是重建,咱们就再给他拆一次。”

虎子接过碗点了点头,又问:“团长,今晚还去修械所吗?”

“去。”李云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老郭那边鼓捣那个掷弹筒引信好几天了,说今晚要试制第一批,我去看看。”

修械所在东门外一座废弃的砖窑里,老郭和石铁匠把砖窑改建成了三间工作室——一间用来修枪,摆了两张木工台和一台脚踏砂轮机;一间用来造手榴弹和复装子弹,靠墙堆着几十个装火药的陶罐,地上铺着厚木板防止铁器碰撞出火星;最小的一间专门搞技术攻关,老郭在这间屋里熬过了无数个通宵。

李云龙走进修械所时,老郭正戴着自制的皮围裙蹲在脚踏砂轮机前打磨一个掷弹筒专用的引信零件。火花从他手底下喷溅出来,照亮了他额头上密密匝匝的汗珠。石铁匠在旁边的铁砧上敲打着什么,大锤落下去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下都在砖窑里激起嗡嗡的回音。墙角码着骆驼岭缴获的枪支,已经初步分拣完毕——能直接用的擦了油上了架,需要修的拆了枪机排队等着,彻底报废的拆成了零件分类装盒。

“老郭,怎么样了?”李云龙在门口喊了一声,没敢往里走,怕踩到地上铺着的零件。

老郭关掉砂轮机,摘掉满是铁屑的线手套,拿起刚打磨好的引信零件对着煤油灯看了看,说:“差不多了。这个引信是仿九七式手榴弹的碰炸引信改的,结构比咱们原来用的拉发引信复杂,但好处是不用拉火,扔出去碰到目标就炸。今晚装药试爆,要是成功了,咱们就能批量生产碰炸引信,手榴弹的可靠性会上一个台阶。”

“试爆在哪儿试?”

“后山废采石场,那边安全。”

李云龙点了点头,在修械所里转了一圈,看看新修的枪支、新造的零件、新装的子弹。走到石铁匠的铁砧前时,他停下来拿起一个刚打好的枪机零件——那是一块方方正正的铁块,表面被石铁匠用锉刀挫得平滑光亮,边缘倒角齐整,跟原装零件摆在一起几乎分不出来。

“老石,你这手艺真不赖。”李云龙把零件放回铁砧上。

石铁匠用围裙擦了把汗,憨厚地笑了笑说:“团长,我这两天在想一个事——咱们修枪造零件都是靠手工,效率太低了。要是能弄一台正经的皮带车床,我一天能车出来的零件顶现在十天的量。”

“皮带车床?”李云龙眼睛一亮,“那玩意儿哪儿有?”

“太原兵工厂有。”石铁匠说,“我以前在太原兵工厂干过临时工,见过那种车床。这么大一个铁疙瘩,用皮带连着蒸汽机或者柴油机带动,刀头夹上去转得飞快,切铁跟切木头似的。不过那玩意儿咱们弄不来,太沉了,得好几吨重,而且没有动力源——蒸汽机咱们没有,柴油机也没有。”

李云龙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大的弄不来,小的呢?有没有那种手摇的小车床?”

“有倒是有。”石铁匠想了想,“有些修理铺里有手摇车床,台式的,一个人摇一个人车,精度还行,就是力气小,只能车小零件。不过对咱们来说够用了——枪上的零件大部分都不大。”

“好。”李云龙把这个信息记在了心里,“回头我让人注意这方面的情报。太原、大同、保定这些地方都有修理铺,说不定能搞到。实在搞不到整机,搞零件回来让你自己攒也行。”

石铁匠连连点头,眼神里闪着手艺人对工具的那种本能的渴望。

从修械所出来已经快半夜了。李云龙带着虎子沿着平安城南大街往回走,街道两旁的铺面都关了门,只有妇救会的鞋摊铺面还亮着灯——窗户纸上映着几个妇女低头纳鞋底的剪影,针线拉过的声音细密而有节奏。她们在做新一批军鞋,这批鞋子是给新兵们准备的,新兵训练半个月把进营时发的新鞋都穿烂了,脚趾头又从鞋面里钻了出来。

李云龙在妇救会的铺面前站了一会儿,看着窗户上那些忙碌的身影,没有进去打扰。他转身继续往回走,脚步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空旷的回声。虎子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盏马灯,灯光在李云龙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虎子。”

“在。”

“明天把骆驼岭缴获的粮食分一半出来,给附近村子里那些送儿子来当兵的人家送去。每户不用多,十斤八斤的就行。人家把儿子交给了独立团,咱们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过冬。”

“是。”虎子把马灯提高了一点,照亮前面坑洼不平的路面。

平安城的夜晚安静得像一池深水,偶尔能听到城墙上的哨兵换岗时压低的口令声,还有远处某个新兵梦呓般的喊杀声——那是做梦还在训练场上拼刺刀呢。骆驼岭的火焰已经熄灭了,但独立团在晋西北点燃的那把火,正越烧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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