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山本特工队的异常调动(2/2)
“不打。”李云龙摆了摆手,“发现了先别打,放他们继续侦察。等山本的暗线全部进入伏击圈之后,再收网。记住,你的任务不是赶走他们,是消灭他们。放走一个,他回去报信,山本就会知道咱们已经在青石沟设了防,他的备用计划就更多了。所以这一仗要么不打,要打就打出歼灭战的效果。”
李云龙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话里的分量。歼灭山本特工队的一个小队,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山本特工队的单兵素质在华北日军中是顶尖的,队员都是各部队选拔出来的老兵,枪法精准,擅长格斗,能熟练使用多种武器,而且有极强的野外生存能力。跟这样的对手打歼灭战,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纰漏都会前功尽弃。
沈泉没有多说什么,立正敬了个礼,转身出去安排了。李云龙又叫住张大彪:“你的一营去十八盘,也给我记牢了——十八盘那边不一定就是山本的全部兵力,但也绝对不是假的。山本不会拿假目标糊弄人,他的人一定会从十八盘过来。你们在那边设伏,打的时候留个心眼,别把全部兵力都压上去。万一山本有后手,你手上还有预备队可以应对。”
“明白。”张大彪干脆地应了一声,又问,“什么时候出发?”
“你的人刚从骆驼岭回来,休整了一天。原计划是让你们多休整几天的,但山本不给咱们时间。”李云龙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大的雪,“今晚出发。白天行军容易被山上的鬼子侦察兵发现,走夜路虽然慢一点,但安全。到了十八盘之后跟和尚会合,具体伏击阵地由你和他商量着定。”
张大彪领命走了。赵刚看着李云龙把地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用铅笔画上圈,问道:“团部这边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有。”李云龙走到墙角的一个木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放到桌上。布袋里装的是一批新造的武器——老郭这几天加班加点赶出来的碰炸引信手榴弹,一共二十颗。手榴弹的外壳是用缴获的九七式手榴弹弹体翻模浇铸的,引信是新研制的碰炸式引信,跟传统的拉发引信不一样,不用拉火环,扔出去碰到目标就炸。
“老郭昨晚刚试爆成功,这批赶出来的手榴弹全部给一营带走。”李云龙拿起一颗手榴弹在手里掂了掂,“山本特工队的队员反应快,普通拉发手榴弹扔过去他们可能会捡起来扔回来。碰炸的就不一样了——碰到人就炸,不给对方反应时间。这东西对付精锐部队,比拉发手榴弹好使。”
赵刚拿起一颗手榴弹仔细端详。碰炸引信的结构比拉发引信复杂得多,老郭能在这么简陋的条件下仿制出来,简直是个奇迹。不过他也知道,这种碰炸手榴弹的可靠性还没有经过实战检验,新兵使用起来可能不太熟练。他把这个担忧说了出来。
“所以这二十颗不给新兵用。”李云龙说,“全部给一营的老兵——每个班配一颗,由班长亲自保管,只有在遇到山本特工队这种硬茬子的时候才准用。普通战斗还是用常规手榴弹。”
赵刚点了点头,把手榴弹小心地放回布袋里。
当天下午,平安城表面上看起来跟往常一样平静。城墙上的哨兵按时换岗,灶房的烟囱照常冒烟,妇救会的妇女们继续在南大街的铺面里纳鞋底。但在这层平静的表象
修械所里,老郭和石铁匠正在加班加点地赶制弹药。石铁匠光着膀子站在铁砧前,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大锤一下一下地砸在烧红的铁块上,锤击声震得砖窑顶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老郭蹲在地上用模具浇铸手榴弹弹体,融化的铁水倒进砂模里嗤嗤冒着白烟。两个人已经连续干了快一天一夜,眼睛熬得通红,但手上的活一点没慢。
修械所外面,一营的战士们在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刘大壮坐在营房门口的石墩上,用一块油布仔细擦拭他的步枪。这支枪就是他在骆驼岭打坏鬼子机枪的那支三八大盖,他把枪托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铁”字用刀重新刻了一遍,刻得更深更工整了,然后涂上缴获的枪油,木头枪托被油浸得发亮。他的子弹袋里装了六十发复装子弹——这是老周特批给他的,普通新兵只配三十发,但刘大壮在骆驼岭证明了自己的枪法,多配三十发是全营对他的认可。
侯二奎蹲在刘大壮旁边,正在往自己的干粮袋里塞炒面。炒面是高粱面掺了缴获的牛肉罐头里的牛油炒的,闻着喷香,吃的时候用凉水一冲就能糊口。他把干粮袋塞满之后又往怀里揣了两块拳头大小的黑豆饼——那是灶房老王头特意给一营的老兵和新兵烤的行军干粮,硬得能砸核桃,但耐放顶饱。
铁蛋这次没被允许跟着去。张大彪从团部出来时专门绕到三营找到铁蛋,告诉他这次任务不带他,让他留在平安城好好养膝盖上的伤。铁蛋嘴撅得能挂油瓶,但不敢违抗命令,只好回到妇救会的鞋摊铺面里,帮赵嫂子整理绷带和急救包。赵嫂子正在清点卫生队的库存——独立团的卫生队药品一直紧缺,碘酒和磺胺粉早就用完了,现在处理伤口用的是老百姓土法熬制的草药膏和老陈醋。赵嫂子把库存清单递给赵刚时,赵刚看着上面寥寥无几的药品库存,眉头拧成了疙瘩。
“药品的问题必须想办法解决。”赵刚放下清单,对李云龙说,“现在的库存连一次中等规模战斗的伤员都应付不了。上次白家寨战斗的伤员,到现在还有好几个因为伤口感染在反复发烧。”
“我知道。”李云龙说,“但现在没有好办法。鬼子的药品控制得比枪支弹药还严,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要想搞到药品,除非打鬼子的野战医院——但野战医院都有重兵把守,不是那么好打的。”
“那就先不想这个。”赵刚把清单收起来,“先把眼下的仗打好。打完这一仗,说不定能从缴获里找到一些药品。”
李云龙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但他在心里把“搞药品”这件事记在了待办清单的第一位——独立团现在不缺枪了,不缺人了,但缺药。药品是伤员能不能活下来的关键,而伤员能不能活下来,又直接关系到全团的士气。战士们不怕受伤,怕的是受了伤没药治。这个问题不解决,独立团的战斗力迟早要受影响。
傍晚时分,雪停了。天空放晴,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平安城的城墙染成了橘红色。积雪在夕阳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城墙上的哨兵不得不眯着眼睛观察城外。
一营的出发时间定在入夜之后。李云龙让灶房老王头给一营加了一顿晚饭——每人一大碗白面面条,浇上用缴获的牛肉罐头和萝卜熬的臊子。这是独立团少有的白面大餐,平时过年才能吃到。老王头把库存的白面全部拿出来和了面,擀面杖擀得案板咚咚响,灶房里的热气把窗户玻璃都蒙上了一层水雾。
战士们端着搪瓷缸子蹲在营房门口呼噜呼噜地吸着面条,吃得满头大汗。刘大壮吃完一碗又去打了一碗——不是他贪吃,是老王头给他多舀了一勺臊子。老王头知道这个新兵在骆驼岭立了功,用他特有的方式表达了认可。
张大彪端着一碗面走到刘大壮身边蹲下来,一边吃一边说:“今晚夜行军,路程比上次骆驼岭远一倍,山路也更难走。你那双布鞋不行,鞋底磨得差不多了吧?去修械所找老石,让他给你鞋底钉两块胶皮——上次缴获的鬼子汽车轮胎割下来的,钉在鞋底上耐磨。”
刘大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底,确实磨得快穿了。他把碗里的面条一口气吸完,抹了抹嘴往修械所跑去。
石铁匠正在修械所里忙着赶制弹药,听见刘大壮说要钉鞋底,放下手里的锉刀,从墙角翻出一块割好的轮胎胶皮。胶皮是上次黑石沟战斗缴获的鬼子卡车轮胎上割下来的,厚实有弹性,钉在布鞋底上能多走几十里山路。石铁匠让刘大壮把鞋脱下来,比着鞋底裁了两块胶皮,用小铁钉密密麻麻地钉在鞋底上。钉完了鞋底,他又从工具箱里翻出两根细铁条,弯成两个半圆形的鞋掌钉在鞋跟上。
“这就行了。”石铁匠把鞋递给刘大壮,“鞋底加了胶皮,走山路不滑。鞋跟加了铁掌,磨坏了来找我换。”
刘大壮接过鞋穿上,站起来跺了跺脚,感觉鞋底比以前厚实了不止一倍。他朝石铁匠鞠了个躬,转身跑回营房继续准备。
入夜了。平安城的城墙上点起了马灯,灯光在雪地上投下晕黄的光圈。一营全营在祠堂前的操场上集合完毕,没有灯光,没有军号,只有张大彪压低了声音的点名。四百多号人黑压压地站满了整个操场,在夜色中只能看见一个个模糊的轮廓,和新棉袄上白色布标的微微反光。
李云龙站在队列前面,没有长篇大论的训话,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你们的对手是山本特工队。这些鬼子跟你们以前打过的鬼子不一样——他们枪法更好,格斗更强,而且不怕死。碰上他们,别轻敌,别冲动,一切听命令。”
“第二,你们的任务是在十八盘设伏。地形是咱们的优势——十八盘弯多路窄崖深,鬼子进去了就别想轻易出来。利用好地形,把鬼子压在沟底打,别让他们爬上两侧的山壁。”
“第三,打完就走,不要恋战。你们的目的是打乱山本的进攻节奏,不是跟山本拼个你死我活。任务完成之后立刻撤回平安城,路上注意隐蔽。”
他说完这三句话,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队列里那些年轻的面孔。这些面孔有的他才认识十几天,有的跟了他好几年,但此刻在夜色中,所有的面孔看起来都一样——都是独立团的兵。
“出发。”李云龙一摆手。
一营的队伍鱼贯走出北门,在夜色中踏上了前往十八盘的山路。积雪在他们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队伍拉出去老长,像一条灰黑色的长蛇游进了白茫茫的群山之中。刘大壮走在队列中间,脚上新钉的胶皮鞋底踩在雪地上稳当得很,肩上扛着他那支刻了“铁”字的三八式步枪。他的旁边是侯二奎,再旁边是老孙头带着的一连突击班。这些人在骆驼岭并肩打过仗,已经不再是十几天前那些彼此陌生的新兵了。
北风顺着山谷灌下来,刮得松树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张大彪走在队伍最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队列。四百多人的行军队伍在雪夜中安静得像一群鬼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只有布鞋踩雪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一声枪械碰到的金属轻响。
与此同时,在青石沟方向,沈泉派出的二营加强连也从西门悄悄出发了。他们走的是一条打猎的羊肠小道,路窄坡陡,积雪没膝。带队的连长姓罗,外号罗大个子,是二营个子最高的军官,一米八几的个头在独立团里鹤立鸡群。他带着全连一百多号人排成一列纵队,后一个人踩着前一个人的脚印走,为的是减少脚印数量,降低被发现的风险。罗大个子走在最前面开路,手里的砍刀时不时劈开挡路的枯枝和冻硬的藤蔓,刀刃砍在冻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夜深了。平安城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只剩下城墙上的马灯还在寒风中摇曳。赵刚站在城墙上,看着两支队伍出发的方向,直到夜色完全吞没了他们的背影。
李云龙走到他身边,从兜里掏出烟袋锅子,塞上烟叶,划了根火柴点上。火柴的光照亮了他的脸,然后倏地灭了,只剩下烟袋锅子里烟叶燃烧的暗红色光点在夜色中一闪一闪。
“政委,你说山本这会儿在想什么?”李云龙忽然问了一句。
赵刚想了想说:“大概在想怎么取你我的项上人头。”
李云龙笑了一声,把烟袋锅子叼在嘴里,双手撑在城墙垛口上,望向北面黑沉沉的群山。
“让他来。”李云龙说,“老子在平安城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