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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青石沟的较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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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大个子带着二营加强连在雪窝子里蹲了两天两夜。

从平安城西门出来后,他们沿着那条打猎的羊肠小道一路往东,绕了三十多里山路才摸到青石沟北段的那片松林。这条路确实不好走——最窄的地方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旁边就是长满荆棘的深沟,一脚踩滑滚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罗大个子走在队伍最前面,用砍刀劈开冻硬的藤蔓和枯枝,每走一段就用刺刀在树干上刻一个不起眼的记号,防止回来时迷路。

加强连到达预定位置时天已经快亮了。罗大个子选了一片地势较高的松林作为隐蔽营地,这片松林长在一个斜坡上,从林子里能俯瞰整个青石沟的走向。青石沟名副其实——沟底全是裸露的青灰色岩石,被多年的山洪冲刷得光滑发亮,石头缝里积着白雪,远远看去像一条黑白相间的巨蟒蜿蜒在山谷里。沟底的路面不到十米宽,是平安城通往旅部驻地的必经之道。

罗大个子把全连一百多号人分散隐蔽在松林里,每个班各自找位置挖掩体。冻土硬得跟铁板一样,工兵铲挖下去只留下一个白印子。战士们想了个办法——用刺刀撬开冻土的表层,然后用工兵铲把。到天亮时掩体全部挖好,从沟底往上看,松林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时树枝上掉落的雪沫子。

隐蔽生活的规矩比在平安城时严格得多。罗大个子下令:白天不许生火,不许大声说话,不许随意走动,所有人员除了解手之外一律待在掩体里。吃饭只能啃冻干粮喝凉水,连搪瓷缸子碰出水声都要注意。罗大个子安排了两组观察哨轮流值班,每组三个人,趴在林子边缘的灌木丛后面用望远镜盯着青石沟的两端。其余的人在掩体里裹着棉大衣缩成一团,靠体温互相取暖。

第一天白天什么都没发生。青石沟安静得像一条死谷,只有偶尔飞过的乌鸦呱呱叫两声,叫声在岩壁上弹来弹去听着瘆人。傍晚时分有个老乡赶着两头驴从沟底经过,驴背上驮着两袋粮食,大概是附近村子趁雪停了出来运粮的。观察哨没有惊动他,让他过去了。

第二天白天依然没有动静。战士们在掩体里冻得实在受不住,有人开始小声抱怨——是不是情报弄错了,山本的暗线根本不走青石沟。罗大个子自己心里也有点打鼓,但他不敢松懈。沈泉交代过,蹲点打伏击最忌讳的就是沉不住气——你可能蹲了三天三夜什么都没蹲到,但只要你一撤,敌人就从你刚刚撤走的位置摸过去。这种事在独立团的战史上发生过不止一次。

罗大个子把各班班长叫到自己的掩体里,压低声音说:“我知道弟兄们冻得难受,我也难受。但团长说了,山本这个老鬼子不是省油的灯。他在十八盘吃了一个大亏,要是他的暗线从青石沟摸过去了,咱们平安城和旅部之间的交通线就等于被人掐住了脖子。所以咱们不能撤,至少还要再蹲两天。这两天里谁也不许露头,实在冻得受不了就在掩体里跺跺脚活动活动,但不许站起来。”

班长们回去传达了命令。战士们虽然冻得直哆嗦,但没人再抱怨了。罗大个子说的道理大家都懂——蹲点的苦受不住,前面十八盘那一仗就白打了。山本的大部队虽然被张大彪在阎王鼻打了个半残,但只要他的暗线还存在,平安城就仍然处在危险中。

第三天的凌晨,情况来了。

那天半夜,罗大个子被观察哨推醒了。他裹着大衣靠在掩体壁上打盹,被推醒时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的驳壳枪。观察哨是个老兵,外号猫头鹰,因为他夜里眼神特别好。猫头鹰把嘴凑到罗大个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连长,沟底有人。不是老百姓——走路没声音,而且不点火把。”

罗大个子立刻清醒了。他猫着腰跟着猫头鹰摸到林子边缘的观察哨位,接过望远镜朝沟底望去。月光照在青石沟的雪地上,反射出一片朦胧的银灰色光芒,能见度虽然不如白天,但也能看清个大概。沟底的石路上,一队黑影正在悄无声息地往西移动。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在雪地中并不显眼,走路时脚步极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队伍拉成一列纵队,人与人之间保持着三四米的间距,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把,甚至连咳嗽声都没有。

罗大个子数了数,一共二十二个黑影。这个数字跟李云龙的判断吻合——山本特工队总共约八十人,四十人走十八盘,剩下四十人中除留守太原的外,派出二十多人走青石沟作为暗线,完全符合山本的用兵习惯。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穿过青石沟,摸到独立团和旅部之间的交通线上设伏,切断平安城的补给线。

罗大个子把驳壳枪的机头扳开,对猫头鹰说:“传令下去,所有人进入战斗位置。等鬼子全部进了伏击圈再动手,不许提前开枪。”

猫头鹰无声地退回林子里,把命令一个接一个地传递给各个掩体。加强连的战士们在夜色中悄悄爬出掩体,摸到预先标定的射击位置。冻了两天两夜的身体僵得像木头,但每个人都咬着牙活动关节,确保枪握得稳、扳机扣得动。机枪手把歪把子机枪的脚架架在树根上,副射手把弹匣一字排开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步枪手把枪管架在树杈或石头上,准星对着沟底那条灰白色的路面。

二十二个黑影继续往前走,已经走进了青石沟最窄的一段。这一段沟壁特别陡,两侧全是裸露的青石崖壁,路面上只有一条不到八米宽的通道,连个能藏人的石头缝都没有。罗大个子选这里作为伏击阵地是有讲究的——这是他在地图上反复比对后挑的位置,沟窄崖陡,鬼子无处可躲,而松林在斜坡上居高临下,射界开阔得不能再开阔。

黑影队伍全部进入了伏击圈。领头那个黑影突然停了下来,举起一只手示意后面的人停步。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许是松林里的鸟鸣声突然停了,也许是月光下松林的影子有些异常。他身后的黑影迅速散开,各自寻找掩护,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罗大个子扣动扳机,驳壳枪的枪声在青石沟的夜空中炸响,子弹拖着曳光划过一道弧线飞向沟底,正中领头那个鬼子的胸口。鬼子身体一震往后摔倒,手里的冲锋枪脱手飞了出去摔在石头上撞出一溜火星。

几乎是同一瞬间,加强连全部开火。四挺歪把子轻机枪从不同角度扫射沟底,子弹打在青石上溅起的火星子在夜色中闪烁得像烟花。步枪手瞄准了各自的目标扣动扳机,射击声在两侧崖壁间来回弹跳形成了绵延不绝的回声。手榴弹从松林里飞出去,在空中翻着跟头掉进沟底,爆炸的火光照亮了青石崖壁上古老的苔藓纹路。

沟底的鬼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虽然反应快,在枪响瞬间全部卧倒寻找掩护,但青石沟这个地段根本找不到像样的掩体。光溜溜的青石路面上连个能藏人的坑都没有,崖壁上也没有凹陷处可以躲避。几个鬼子试图贴着崖壁站立减小中弹面积,但加强连在斜坡上居高临下,角度优势太大了——从上方打下去,站着和趴着其实差别不大,都是从上往下打的弹道。

一个鬼子的尖兵反应最快,在枪响的瞬间扑到路边一块脸盆大的石头后面。那块石头是沟底唯一能提供有限掩护的东西,但根本挡不住机枪的扫射。歪把子机枪的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蓬石屑,弹头在石面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白点,然后穿透石头边缘打中了躲在后方的鬼子。鬼子闷哼一声,身体软倒在石头后面,从罗大个子的角度能看到石头上慢慢淌下一道暗色的液体。

另一个鬼子掏出手雷,拔了保险在手里握了两秒——这是老兵的做法,延迟投掷防止对方捡起来扔回来。但他刚站起来做出投掷动作,至少三发子弹同时打中了他的身体。手雷从他手里滑落,在他脚边爆炸,爆炸的冲击波把他的身体掀飞起来摔在崖壁上又弹回路面上。旁边的两个鬼子也被弹片波及,一个捂着脸惨叫,一个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二十二个鬼子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伤亡了将近一半。但他们的战斗意志确实顽强,没有被一波火力打垮。活着的鬼子迅速调整了战术,不再试图找掩护,而是集中全部火力朝松林还击。他们的冲锋枪和短步枪在近距离的火力密度相当可观,子弹像冰雹一样打在松林边缘的树干上,松树皮被打得四处飞溅,一名机枪副射手被飞溅的木屑扎进了眼角,鲜血糊住了半边脸,但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继续给机枪供弹。

一个鬼子在同伴的掩护下冲到了崖壁下方一个狭小的凹陷处——那是这个地段唯一能勉强藏人的位置,凹陷深不到半米,但至少能挡住从上方打来的直射火力。鬼子钻进去之后架起冲锋枪朝松林扫射,子弹哒哒哒地打在罗大个子旁边的松树上,树皮和木屑溅了他一脸。罗大个子歪头吐掉嘴里的树皮渣子,朝旁边的投弹手吼了一声:“手榴弹!”

投弹手从腰里掏出缴获的九七式手榴弹,拔了保险往崖壁上砸了一下触发引信,然后瞄准了凹陷处扔下去。手榴弹在空中飞了不到两秒,还没落地就在凹陷处上方爆炸了——这是延时投掷的效果,手榴弹在空中爆炸产生的弹片覆盖面更大,正好覆盖了凹陷处的死角。弹片从上方灌进凹陷处,躲在里面的鬼子惨叫一声瘫倒在地上,手里的冲锋枪朝天打了一个连射然后卡壳了。

剩下的鬼子开始往后撤。他们的撤退队形跟十八盘的主力一样有序——一组火力掩护,一组交替后退,边打边撤,节奏紧凑。但青石沟的地形不像十八盘那样有密林可以接应,他们的后方是一条直直的沟底通道,没有任何可以依托的障碍物。加强连的火力紧紧咬着他们的脚后跟打,每退一步都有人倒下。

撤退途中一个鬼子突然转身停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方形的铁盒子,蹲在地上飞快地操作着。罗大个子用望远镜看清了那个铁盒子——是一台便携式电台。这个鬼子是通讯兵,他要发报!罗大个子骂了一声,抢过旁边战士手里的步枪,瞄了不到两秒就扣了扳机。子弹打在通讯兵的肩膀上,通讯兵身体一歪,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他用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继续在发报键上敲击。罗大个子又补了一枪,这一枪打中了电台本身,铁盒子上冒出了一串电火花。通讯兵被电流击得浑身一颤,终于倒在了地上。

但是他已经发出了信号。发报键敲击的时间虽然很短,但足够传出一组简短的代码。罗大个子不知道那组代码的内容,但他猜得出来——无非是“遭遇伏击”或者“行动失败”之类的紧急通报。这意味着太原的鬼子司令部会在短时间内知道山本的暗线也被打掉了。

“加快速度,别让他们磨蹭!”罗大个子站起来,端着驳壳枪冲下了斜坡。全连的战士跟着他从松林里涌出来,一边追一边开枪。追击战在狭窄的青石沟里打响了,枪声和喊杀声在沟谷里回荡,月光下刺刀反射出冷森森的寒光。

一个鬼子跑在最后面,腿上已经中了弹,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越来越近,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从腰间拔出南部手枪朝追兵射击。子弹打在罗大个子脚边的石头上弹飞了。罗大个子没停步,驳壳枪抬手两个点射,第一发打掉了鬼子的手枪,第二发打穿了他的大腿。鬼子惨叫着摔倒在地,但竟然还没有放弃抵抗——他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朝罗大个子扔过来。匕首在空中翻转着,刀尖擦着罗大个子的耳朵飞过去扎在了后面一棵松树上嗡嗡作响。罗大个子冲上去一脚踩住鬼子的手腕,用枪口顶着他的额头。月光下鬼子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赌输了的平静。他用日语说了一句话,罗大个子听不懂,旁边的战士用刺刀柄砸在鬼子的太阳穴上,把他砸晕了过去。

追击持续了将近三里路。剩下的鬼子终于退到了青石沟的一个岔口,那里有三条分岔的沟道,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鬼子兵分三路钻进了不同的沟道,意图分散追兵。罗大个子追到岔口时停了下来——他的任务不是全歼,是不能让鬼子通过青石沟切断补给线。现在鬼子已经被打退了,再分兵追进岔沟有被反伏击的风险。他下令停止追击,收拢队伍清点战果。

青石沟伏击战的战果统计在天亮后出来了。沟底和追击路上共发现鬼子尸体十三具,俘虏三人——一个是那个被砸晕的,另外两个是在沟底受伤后被活捉的。缴获冲锋枪五支、短步枪八支、手枪六把、手雷和弹药若干。缴获的电台被打坏了发报模块但接收模块还能用,老郭后来把它拆了零件修好了独立团自己的那台缴获电台,这是后话。更重要的是,从俘虏口中确认了这队鬼子确实是山本特工队的暗线——他们的任务是摸到平安城以东设伏,袭击独立团和旅部之间的运输队和通讯兵。

加强连方面轻伤四人,没有阵亡——这是地形优势和突然性带来的绝对优势。罗大个子把缴获的武器弹药集中起来,安排一个排护送伤员和俘虏先撤回平安城,自己带着剩下的两个排继续在青石沟蹲守,以防鬼子还有第二波行动。

罗大个子派回去报信的战士当天傍晚骑着从老乡那里借来的毛驴赶到了平安城。他跑进团部时,李云龙正在跟赵刚、沈泉围在地图前讨论下一步的防御部署。报信的战士浑身是泥和雪化的水,气喘吁吁地汇报了青石沟的战果,然后把缴获的一把冲锋枪和一面缴获的山本特工队队旗放在桌上——那面队旗是从一个被打死的鬼子军官背包里搜出来的,深蓝色底子上绣着白色的富士山图案和两把交叉的短剑。

李云龙拿起那面队旗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往桌上一扔,对沈泉说:“你手下这个罗大个子打得好。地形选得好,时机掌握得也好,二十二个鬼子打死了十三个活捉了三个,自己一个阵亡的都没有。这样的仗才是好仗。”

沈泉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嘴上却说:“这小子就是运气好,赶上鬼子进了死胡同。要是地形差一点,伤亡不会这么小。”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李云龙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打仗这玩意儿,三分靠本事,两分靠运气,剩下五分靠对手犯错误。山本这次犯的错误就是太相信自己的判断——他以为咱们会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十八盘,青石沟这边会松懈。结果十八盘和青石沟咱们都料到了,他两路都折了。”

“山本的两个行动都被咱们打掉了,他短期内组织不了新的渗透。”赵刚分析道,“但筱冢那边不会因为山本失败就放弃。平安城正面的鬼子主力部队还在,随时可能发动进攻。咱们不能因为打了两个胜仗就松劲。”

“政委说得对。”李云龙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不过筱冢现在也有点骑虎难下。他最倚重的山本特工队被打残了,没有山本在侧后配合,正面进攻平安城的难度会大很多。如果我是筱冢,我会选择暂时按兵不动——等山本的特工队重新补充训练完毕再动手。但这样一来,就给咱们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这段时间咱们要干几件事。第一,继续加固城防,把上次平安城防御战暴露出的薄弱环节全部补上。第二,利用缴获的药品和武器扩大修械所的产能——老郭昨天跟我说,他从缴获的山本冲锋枪上拆了零件研究,觉得可以仿制一部分。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赵刚:“政委,我记得上次你说过新一团丁伟那边和咱们的接合部有防御空隙?”

“对。”赵刚从文件堆里翻出旅长的信,“旅长信上提了这件事。新一团驻地在咱们西北方向约四十里的柳树沟,两团之间的接合部在鹰嘴崖一带。那边的地形比较复杂,有一些山路平时没有布防。旅长建议咱们和丁伟协调一下,把接合部的防御缝隙补上。”

“那就联系丁伟。”李云龙把铅笔往桌上一扔,“正好我也有段时间没跟丁伟见面了。虎子,备马,明天去一趟柳树沟。”

“骑马去?”虎子愣了一下,“团长,路上不安全。一营刚跟山本打完,说不定还有零散的鬼子在山里转悠。”

“正因为一营刚打完,鬼子才不敢在山里乱转。”李云龙摆摆手,“山本的两路人马都被咱们揍了,现在山里最安全。再说了,从平安城到柳树沟才四十里路,大白天的能出什么事?去备马,别磨蹭。”

虎子还想劝两句,但看李云龙的脸色知道劝不住,只好转身出去备马了。赵刚也没拦着——他知道李云龙要去柳树沟不只是为了协调防务。丁伟的新一团前几天在平安城西北打了鬼子的运输队,缴获了一批物资,还专门派人送来了一百发复装子弹和两箱手榴弹。李云龙嘴上没说,心里记着呢——他欠丁伟一顿酒。而且丁伟这个家伙在晋西北铁三角里算是最精明的一个,外号“丁算盘”,打鬼子有一套,算账更有一套。李云龙跟丁伟打交道从来不吃亏,但也占不到太大便宜,两个人见面三句话不离缴获和装备,每次都能磨半天嘴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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