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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河源县城的买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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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推开木板探出半个头。院子里空无一人,四个伪军正在仓库另一侧巡逻,脚步声和说话声从仓库拐角那边隐隐传过来。狼狗就拴在离他不到三丈远的铁桩上,正抬着头看着他——狼狗的耳朵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但很快又安静了下去,因为孙泥鳅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东西。

那是一个用肉汤煮过的棒子面窝头,里面裹着一块手指肚大小的猪油渣。孙泥鳅在平安城准备这个窝头时,特地去找了老王头要了一块熬猪油剩下的油渣,用肉汤泡了一整夜让它吸饱了肉味。他蹲在排污口里,把窝头掰成两半,手臂从排污口伸出去,轻轻放在了狗够得着的地上。

狼狗的鼻子抽动了两下,耳朵从竖直变成了向后贴着头皮。它站起来,伸长了脖子朝窝头的方向嗅了嗅,然后拖着铁链往前走了两步,低头叼起半块窝头嚼了两下吞了下去,又叼起另外半块吞了。吃完之后它抬起头看着孙泥鳅,尾巴摇了摇。

孙泥鳅从排污口里爬了出来,身上沾满了污泥和臭水,但动作依然轻而稳。他蹲着身子一步一步挪到狼狗旁边,伸手摸了摸狗头。狼狗没有叫,反而把鼻子往他手上拱了拱,闻着他手心里残留的肉汤味道。孙泥鳅一边摸着狗脖子上的毛一边用手指摸索到铁链末端的活扣——那个活扣的设计很简单,是一根带弹簧的铁销子插在链环里,按住销子往外一拔,铁链就从项圈的环里脱出来了。

咔嗒一声轻响,铁链从项圈上松开了。狼狗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脖子上的重量忽然消失了。它回头看了看拖在地上的铁链,又看了看孙泥鳅,然后甩了甩全身的毛,迈开腿在院子里小跑了一圈。它没有叫,也没有跑远,只是在院子里东闻闻西嗅嗅,享受着难得的自由。孙泥鳅知道它不会叫——这狗被拴了太久,突然解开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叫,而是到处溜达。等它溜达够了,就会自己找个舒服的地方趴下来睡觉。

孙泥鳅没时间管狗了。他快速走到仓库后墙的铁栅栏窗下,从腰后掏出随身带的撬棍,插进铁栅栏和窗框之间的缝隙里用力一撬。铁栅栏的螺丝本来就锈蚀得差不多了,被他这么一撬,螺丝直接从砖孔里脱了出来,掉在墙根下的碎砖堆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把螺丝捡起来揣进兜里,把铁栅栏窗歪歪斜斜地挂在窗框上——从外面看像是被撬坏了的模样,但只要没人碰它就不会掉下来。

然后他走到守卫室门口,把一双破烂不堪的布鞋放在门前的台阶上。这双鞋是独立团一个战士穿了半年磨烂的,鞋底磨出了两个窟窿,鞋帮子上的布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上面还沾着干涸的泥巴和煤灰。他把鞋摆好——两只鞋并排放在台阶正中间,后跟朝门,前头朝院子,像是有人蹲在守卫室门口脱了鞋之后离开的样子。

四个伪军巡逻完了仓库另一侧,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孙泥鳅迅速退回排污口,蹲下身子把自己重新藏进黑暗里。他听到了伪军走过拐角后的动静——

“咦,狗呢?”一个伪军的声音。

“狗他妈怎么跑了?铁链子——”另一个伪军的声音忽然停住了,然后变成了惊疑不定的低吼,“铁链子解开了!有人来过!”

脚步声变得混乱起来。几个伪军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手电筒的光柱到处乱扫。然后有人发现了铁栅栏窗被撬坏的痕迹,又有人发现了守卫室门口的破鞋。所有的发现都被叠加在一起,得出一个越来越令人不安的结论——有人摸进过这个院子,喂了狗,解了铁链,撬了窗户,甚至在守卫室门口脱了鞋待了一会儿。

“快,快报告局长!”一个伪军慌慌张张地说,“不,直接报告太君!有人要偷仓库!”

孙泥鳅从排污口原路退回了墙外。铁栅栏重新装回去,螺丝拧紧——虽然缺了一颗螺丝但看起来还算牢固。他把地上的痕迹用脚抹平,然后闪身钻进破房子的阴影里。五分钟后,他在城北一条暗巷里跟魏和尚碰了头。

“搞定了?”魏和尚低声问。

“搞定了。狗放了,窗撬了,鞋摆了。现在伪军正在院子里乱成一锅粥。”孙泥鳅喘着粗气说,脸上沾满了污泥,眼睛里却闪着兴奋的光。

“撤。”魏和尚简短地下了命令。

五个人按照预定路线分头撤出河源县城。凌晨时分,警察局仓库的动静传到了驻军指挥官的耳朵里。鬼子的中队长是一个叫桥本的上尉,四十多岁,头顶已经秃了一半,留着一撮修剪得整整齐齐的仁丹胡。他被从床上叫起来时穿着睡衣,但听完汇报之后立刻换了军装,带着一个班的鬼子兵赶到了警察局后院。

桥本打着手电筒亲自看了一遍现场——铁栅栏窗的螺丝被撬掉了,墙根下的碎砖上有新鲜的撬棍痕迹;守卫室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双破烂的布鞋,布鞋底上的干泥巴说明穿鞋的人走过很长的路;狗不见了,铁链的活扣被人从项圈上解开的,解开的手法很利落,说明此人熟悉这种铁链扣的结构。最让桥本在意的是——仓库里的东西什么都没少。他让人打开仓库大门,对着物资清单清点了一遍,一个箱子都没少。

“什么都没偷?”桥本皱着眉头问。

看守仓库的伪军班长战战兢兢地回答:“报、报告太君,真的什么都没少。箱子上的封条都还在,咱们挨个看了,一个都没动。”

桥本的脸色反而更难看了。他蹲下来捡起那双破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站起来走到铁栅栏窗前摸了摸被撬过的痕迹,最后走到排污口前低头看了看排污口外面的方向。桥本上尉参加过华北治安战,经历过扫荡和反扫荡,在晋西北的山区里跟八路军打了好几年交道。他深知什么是战术侦察——进村之前先派人摸清岗哨位置,动手之前先在目标周围留下不易察觉的标记,袭击之后迅速撤离不留痕迹。今晚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专业的味道,专业到不像是本地土匪或者小偷干的。

“让所有人立刻回各自的哨位,加强警戒。”桥本对手下的鬼子兵说,“明天一早,派一辆卡车到仓库门口,把太原来的那批物资全部装车,运往晋东南的野战仓库。这批货不能在这里过夜了——有人已经盯上了。”

第二天一早,赵刚把一份情报放在了李云龙的桌上。情报是潜伏在河源县城的内线送出来的,内容只有几句话——“昨夜亥时,警察局仓库后院发现不明人员潜入痕迹。守卫狼狗被放走,仓库后窗铁栅栏被撬,守卫室门口发现来历不明的布鞋一双。驻军指挥官桥本中队长凌晨亲赴现场查看。今晨七时,一辆日军卡车驶入警察局后院,正在装载物资。”

“打草惊蛇成功了。”赵刚说。

李云龙看了一眼情报,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出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鬼子果然按咱们的剧本走了。一辆卡车装完物资,加上护送的鬼子兵,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人。这点兵力过野猪岭,就是给张大彪送菜的。给一营传令——按原计划行动,拂晓前进入伏击阵地,等运输队进沟之后扎口袋。”

“运输队今天能到野猪岭吗?”赵刚问。

“河源到野猪岭四十里,卡车装货再慢半个时辰也能走完,今天午时前肯定到。”李云龙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看天色,“让炊事班提前做饭,给一营每人发两个棒子面窝头带上,中午打完仗再吃。告诉张大彪——这次伏击要速战速决,半个时辰内必须解决战斗。打完立刻打扫战场撤回,别在野猪岭逗留。如果周边据点的鬼子出援,新一团和丁伟会帮忙挡着,但挡不了太久。”

传令兵飞跑着出了团部。李云龙靠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正在操练的战士们,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走到修械所找到正在调试定时引信的钱老板,说:“钱老板,你做的那些定时雷管改装件,能不能装在缴获的鬼子手雷上?”

钱老板放下手里的游标卡尺,扶了扶老花镜:“能。鬼子九七式手榴弹的引信座口径跟碰炸引信一样,改装件的螺纹也对得上。但鬼子手雷用的是铅管延期引信,延期时间固定五秒,要改装成可调定时引信的话,需要把原装的引信座整个换掉。我手头只有四个做好的改装件,上次给了魏和尚。”

“那给我再做四个。”李云龙说,“不用调太久,延迟一分钟到两分钟就行——炸卡车够用了。”

钱老板点了点头,从工作台上拿起两个刚车好的改装件外壳,在灯下仔细看了看螺纹的精度,然后开始往里面装配发条延时机构。他的手法又轻又稳,发条被一圈一圈地卷入壳体中,游标卡尺随时测量着发条的压缩量,确保每一个改装件的延时精度误差不超过五秒。李云龙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把烟袋锅子叼在嘴里慢慢地抽着。他想的是野猪岭那边的战斗——如果张大彪能缴获那辆卡车和车上的物资当然最好,但万一卡车能跑掉,就得在车上做点手脚,让鬼子就算逃出伏击圈也带不走这批货。

与此同时,张大彪带领一营正沿着山间小路向野猪岭急行军。五百多人的队伍在山路上拉成了一长条,战士们的棉袄外面都披了白布做的伪装斗篷,远远看过去像是一队移动的雪堆。骡马驮着机枪和弹药跟在队伍中间,马蹄用破布包了,走在碎石路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炊事班的几个战士挑着扁担走在队伍最后,扁担两头的铁桶里装着早上刚蒸好的窝头和一大桶热粥——这是给战士们带的午饭,打完仗才能吃。

一连连长走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一把砍刀,不时劈开路边伸出来的枯枝。他是个老战士了,从抗战初期就跟着李云龙,打过的伏击战没有上百次也有几十次,闭着眼都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伏击阵地。但每次出发前他还是会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检查一遍——战士们的弹药基数够不够,机枪的备用枪管带了没有,手榴弹的拉火索有没有受潮——这些琐碎的小事他从不马虎,因为他知道,伏击战最关键的就是头三分钟,三分钟打不垮对方,对方就缓过神来了。

队伍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到达了野猪岭。张大彪站在谷口的乱石堆上,压低声音下达着部署命令。战士们无声地散开,按照预定的位置钻进两侧山坡的密林里,找到上次留下的散兵坑和机枪掩体开始修整。有些散兵坑被雨水冲塌了半边,战士们用随身带的工兵铲重新挖出来,把挖出的新土堆在坑沿上拍实了,再盖上枯草和碎石做伪装。机枪掩体的位置经过重新调整——上一次伏击时架在山坡正中,射击角度虽然好但容易被鬼子的掷弹筒打到,这次张大彪让人把两挺歪把子架在两块巨大的天然岩石后面,射界稍微窄了一点但防护好得多。

天亮的时候,伏击阵地已经全部布置完毕。从山坡上往下看,谷道里空荡荡的,一条黄土公路从谷口蜿蜒进来又从谷尾蜿蜒出去,路面上留着之前车辆碾出的车辙和马蹄印。干涸的乱石河滩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卵石,在晨光中反射着灰白色的光。山坡上的松林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松针的声音,五百多名战士趴在各自的掩体里一动不动,枪口对着谷道,眼睛透过准星看着公路的尽头。

辰时刚过,一个在谷口外放哨的观察哨爬上了张大彪所在的山坡,压低声音报告:“营长,来了——一辆卡车,车顶上架着一挺歪把子,车厢里坐着大概十几个鬼子。卡车前面是两辆挎斗摩托车开路,每辆摩托车上两个鬼子。卡车后面跟着一个排的伪军步行,大概三十多人。总共五十多个鬼子伪军。”

张大彪举起望远镜朝谷口方向看去。公路上卷起了一股黄色的尘土,两辆挎斗摩托车的轮廓在尘土中渐渐清晰起来。摩托车上的鬼子挎着骑枪,车斗里的鬼子把歪把子机枪架在车斗的挡板上,枪口朝前方。卡车跟在摩托车后面,是一辆日产五十铃卡车,车厢上盖着绿色帆布篷,车顶上架着一挺歪把子,一个鬼子机枪手坐在车顶上半露着身子,两手扶着机枪的握把。卡车后轮在黄土路面上碾出深深的车辙,说明车厢里的货物很重。卡车后面跟着的伪军队列松松垮垮地走着,有的伪军把步枪扛在肩上,有的挎在胳膊上,队形拉得老长,一看就是没经过严格训练的杂牌部队。

“传令下去——所有人不许打前面的摩托车。”张大彪低声说,“放摩托车过去,等卡车进谷到最窄的地方,先打卡车轮胎把路堵死,再打卡车后面的伪军。摩托车由出口处的三连收拾,别让他们跑掉一个。”

传令兵猫着腰在山坡上跑着,把命令一个一个传达到各连。山坡上安静得像是空无一人,但每一个散兵坑里的战士都扣紧了扳机,手心在枪托上微微出汗。一连连长趴在他最喜欢的那个老位置——一棵被雷劈断的松树树桩后面,这个位置能俯视整个谷道最窄处,他手里的汉阳造已经用布条缠了枪管做了伪装,准星上的护圈被他用锉刀锉掉了,方便快速瞄准。

卡车越来越近了。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着,惊起了松林里几只乌鸦,呱呱叫着飞走了。张大彪的呼吸放得很平,他透过望远镜盯着卡车的前轮——黄土路面上的车辙越来越深,说明卡车即将进入谷道最窄处。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打!”

张大彪的喊声在山坡上炸开。下一个瞬间,埋伏在山坡两侧的所有火力同时开火,枪声密集得像炒豆子一样在山谷里爆开。机枪子弹从岩石后面倾泻而下,两道交叉火力网准确地将卡车笼罩在其中。子弹打在卡车引擎盖上溅起一蓬火星,击穿了散热水箱,白色的蒸汽嗤地喷了出来。卡车司机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卡车在公路上扭了一下,右前轮被密集的子弹打爆了胎,车身猛地向右倾斜,车厢里的物资箱哗啦一声撞在车厢板上,几个鬼子被惯性甩出了车厢摔在公路上。

“手榴弹!”一连连长吼了一声。

山坡上飞出去一排手榴弹,冒着烟在空中翻着跟头落向公路。手榴弹有的掉在卡车轮子旁边,有的直接掉进了敞开的车厢里,炸开的黑烟和碎片瞬间吞没了卡车。那个车顶上的鬼子机枪手被手榴弹的弹片掀飞了出去,歪把子机枪从车顶上滚下来掉在公路上,枪管摔弯了。车厢里的鬼子兵嚎叫着往外爬,有的身上着了火,有的被弹片击中了腿在地上拖着一道血迹往路边爬,又被山坡上射来的步枪子弹钉在了地上。

卡车后面的伪军在枪响的一瞬间就炸了窝。有的伪军扔掉步枪就往路边跑,有的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只有少数几个老兵反应快,举起步枪朝山坡上还击,但他们的火力太弱了——三十多个伪军只有一挺轻机枪,机枪手刚趴下还没来得及架枪就被二连的神枪手一枪撂倒,子弹正中眉心,红白之物溅了一地。剩下的伪军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有的跪在地上把枪举过头顶喊投降,有的钻进了路边的乱石堆里躲着不出来。

前后的两辆摩托车也没跑掉。打头的摩托车听到枪声时已经冲出去了几十丈,但三连早就在谷口架好了机枪等着。一排子弹扫过去,摩托车的油箱被打穿了,汽油洒了一地在车轮下轰地着了起来。摩托车上的两个鬼子一个被当场打死,另一个跳下车浑身是火惨叫着往路边跑,被三连的战士一枪撂倒。后面的摩托车急刹转弯想往回跑,但路太窄没法掉头,摩托车侧翻在公路上,车斗里的鬼子被压在了车打中了胸口。

战斗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结束了。卡车歪倒在公路上,引擎盖炸开了,车厢里的物资箱有几个被手榴弹炸碎了,里面的零件散落了一地——大小不等的金属齿轮、发条组件、精密弹簧,还有一些装在油纸包里的铜制引信体。另外还有三个木箱完好无损,木箱上用日文写着“精密器械取扱注意”的字样,封条完好。车上的鬼子死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伤兵躺在地上呻吟,被一营的战士们用刺刀解决了。

“快,打扫战场!”张大彪从山坡上跑下来,一边跑一边喊,“先把完好的物资箱搬走,然后用扁担挑!炸散的零件也要捡,一个螺丝都不许丢!机枪排守住谷口,防止有漏网的回去报信!”

战士们从山坡上涌下来,按照平时训练的分工开始迅速打扫战场。有人搬物资箱,有人扒鬼子尸体的弹药和装备,有人捡散落在公路上的零件。扁担和麻袋派上了大用场——完好的三个木箱用麻袋套上绑好,两个战士用扁担挑着就上了山。缴获的弹药也用同样的方式挑走:两挺歪把子机枪虽然有一挺摔坏了枪管,但枪身完好能用;十几支三八大盖和二十多支汉阳造;两箱九二式重机枪子弹;十几颗还没用过的日式手榴弹。鬼子的尸体被拖到路边,身上的皮带、子弹盒、钢盔、水壶、皮靴被扒得干干净净。

张大彪亲自带人检查了卡车。卡车虽然被打坏了水箱和轮胎,但发动机没被打穿,油箱里还有半箱油。他在卡车车厢里找到了一个铁皮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整箱十二个定时引信——是鬼子原装的钟表式定时引信,上面刻着“东京时计制造所”的字样,每一个都装在单独的木盒里,木盒内衬绒布防止震动。这正是钱老板最需要的东西——有了原装引信做参考,他能仿制出更精确的改装件。

“这个箱子单独装好,别磕碰了。”张大彪把铁皮箱子交给一连连长,“回去直接交给团长。”

一连连长接过铁皮箱子用缴获的军毯裹了好几层,放在一个麻袋里背在背上,分量不重但格外小心,每走一步都先试探一下脚下的石头稳不稳。

打扫战场总共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一营在鬼子援兵赶到之前全部撤出了野猪岭,沿着山路往平安城方向返回。这次伏击的战果是:击毙鬼子二十六人、伪军十九人、俘虏伪军十一人;缴获军用物资一批,包括精密机械零件、定时引信十二个、各种弹药两吨多;缴获歪把子机枪一挺、三八大盖十六支、汉阳造二十一支、手枪三把、军用物资一批;自身伤亡仅三人轻伤。

俘虏的伪军被带回了平安城。李云龙站在城门口看着战士们扛着战利品从山道上走下来,嘴角的烟袋锅子一翘一翘的。张大彪走在队伍前面,肩上扛着那挺缴获的歪把子,胸前的棉袄上溅着几点暗色的血渍,满脸的汗水和尘土混在一起成了一道道灰泥,但笑得嘴都合不拢。

“团长!”张大彪隔着老远就喊,“大丰收!缴获的零件够咱们修械所用一个月的,还有十二个鬼子原装的定时引信,钱老板肯定高兴!另外——”他压低声音凑到李云龙耳朵旁边,“缴获的弹药我没全报,藏了一箱九二式重机枪子弹在半路的山神庙里,回头让魏和尚去取。那玩意儿咱们自己用,报上去又得让旅长打劫。”

李云龙拍了拍张大彪的肩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样的,大彪。这批物资送到修械所去,让老郭和钱老板好好看看——尤其是那些零件和原装定时引信,对咱们的兵工生产有大用处。”

当天下午,赵刚把战报整理好准备发给旅部。他写战报的时候李云龙就站在旁边看着,每次赵刚写到缴获数字,李云龙就咳嗽一声,赵刚就划掉换成一个打了八折的数字。来来回回改了三四次,赵刚实在忍不住了,把笔一放:“老李,你到底想要我报多少?”

“政委,你看着报嘛。我又没拦着你,我就是嗓子不舒服咳两声。”李云龙一脸无辜地叼着烟袋锅子。

赵刚盯着李云龙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把战报按照打了八折的数字发了出去。电报末尾按李云龙的要求加了一句——“此次缴获精密机械零件一批,经修械所鉴定可用于步枪和机枪维修。独立团修械所现已具备仿制定时引信能力,请旅部批准将缴获的十二个原装引信留用作为仿制参考。”

旅部的回电来得很快。旅长在电报里说——伏击野猪岭一战打得漂亮,予以通报嘉奖。缴获物资除枪支弹药按规定上报外,精密零件和定时引信准予留用。但电报末尾加了一句话,赵刚看到之后忍不住笑了,把电报递给李云龙。

李云龙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李云龙,你小子每次打仗都说缴获不多,但你独立团的装备越来越好,修械所能造枪又能造炮,你这个团都快比老子的旅部还阔了。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打了多少折扣——下次再敢瞒报,老子亲自去平安城检查你的仓库。”

李云龙看完电报嘿嘿一笑,把电报折好揣进兜里,对赵刚说:“政委,给旅长回电——欢迎旅长来平安城检查工作,独立团全体指战员一定热情接待。顺便告诉旅长,钱老板说了,等打完仗请旅长也来喝顿酒。”

钱老板此时正在修械所里对着那批缴获的精密零件和原装定时引信,老花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笼。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一个原装定时引信的木盒,拿出里面的引信在灯下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用游标卡尺量着零件尺寸,嘴里念叨着数字,老郭在旁边拿着本子飞快地记着。

窗外,平安城的暮色正在降临。炊烟从伙房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晚风中弯弯曲曲地飘着。独立团的战士们正在擦拭今天缴获的新枪,枪油的气味和晚饭的香味混在一起,飘满了整个驻地。远处传来操场上战士们训练的喊杀声,还有骡马圈里骡子打响鼻的声音。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听起来喧闹而安宁——就像一块沉重的大石头,稳稳地压在这片被战火撕裂的土地上,任鬼子的炮火怎么轰都不会动摇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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