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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河源县城的买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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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彪把城防图铺在桌上看了足足有一袋烟的工夫,然后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吞了一个带壳的鸡蛋——噎住了,但又不好意思吐出来。

“团长,你这是要打河源县城?”张大彪的手指在图上点了点,“城墙两丈高,一个中队的鬼子,两个营的伪军,加起来小一千号人。咱们独立团满打满算不到两千人,攻坚本来就吃亏,你还说不是我想象的那种打法——那到底是哪种打法?”

李云龙没急着回答,从兜里掏出烟袋锅子慢悠悠地塞了一锅烟丝,划着洋火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在团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散开。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河源县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平安城和河源之间画了一条线。

“硬打是傻子。”李云龙说,“城墙两丈高,咱们没有炮,靠人往上堆,就算打下来也得伤亡过半。这种赔本买卖老子不干。”

“那不硬打怎么打?”张大彪追问。

李云龙用手指在河源县城东门外的那片树林里戳了戳,又移到城东北角的排污口位置:“魏和尚把城里的情况摸清楚了——警察局仓库里不光有水银,还有一批从太原运来的物资,用木箱封着,盖着日文封条。鬼子对这批物资很上心,专门加派了守卫,还配了一条狼狗。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批东西值钱。”

“值钱跟打县城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我问你,鬼子的物资从太原运到河源,为什么不直接运到前线?为什么要停在河源的警察局仓库里?”

张大彪想了想:“可能是等转运?”

“对,等转运。转运需要时间,说明这批物资的最终目的地不是河源,而是更远的地方——可能是运往晋东南或者运往晋察冀的鬼子据点。河源只是个中转站。”李云龙用手指在城防图上敲了敲,“再问你,物资转运需要什么?”

“需要运输队。”

“运输队走什么路?”

“走公路——”

张大彪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眼睛亮了起来。他抬起头看着李云龙,嘴唇动了动:“团长,你的意思是——不攻城,打运输队?”

李云龙没说话,只是笑着抽了一口烟。站在旁边的赵刚放下手里的笔记本,走到地图前看了看,然后转过身来对张大彪说:“你们团长从拿到城防图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提攻城的事。他从一开始想的就是怎么把仓库里的东西引出来打——就像钓鱼,鱼在水底下不好捞,但你往水里撒把饵,鱼自己就浮上来了。”

“政委说得对。”李云龙把烟袋锅子往地图上一指,“警察局仓库里那批物资不是水银——水银这东西鬼子自己也要用,但不会用日文封条封得那么严实。我估计八成是军用精密零件或者特种弹药,对前线很重要。既然重要,鬼子迟早要运走。咱们要做的,就是让鬼子提前把货运出来。”

张大彪挠了挠后脑勺:“怎么让鬼子提前运?”

“吓唬他。”李云龙说,“让鬼子以为有人盯上了这批货,逼他赶紧转移。转移就要用运输队,运输队就得走公路。河源县到晋东南的公路只有一条,出了城往东南走四十里,经过野猪岭——张大彪,野猪岭的地形你还记得不?”

张大彪一拍大腿:“记得!野猪岭是两山夹一沟的窄路,公路从沟底穿过去,两边山坡上全是密林和乱石堆,天生打伏击的地形。上次打河源的时候我就在那儿放过一个排的警戒哨,卡住路口鬼子一个大队都过不来。”

“对。”李云龙收起笑容,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所以我的计划是——分两步走。第一步,让魏和尚带特战队再进城一趟,搞出点动静来,让鬼子以为有人要抢仓库。动静不能太大,太大了鬼子会直接增兵固守;也不能太小,太小了鬼子不当回事。要恰到好处——让鬼子觉得仓库不安全,但又不值得从前线调兵回来,最省事的办法就是把物资提前转运走。第二步,张大彪带一营提前埋伏在野猪岭,等运输队进沟之后扎住口袋,把它吃掉。”

赵刚听完后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来问:“老李,第一步的打草惊蛇,具体怎么操作?魏和尚他们五个人进城,既要让鬼子觉得仓库不安全,又不能暴露身份和意图,这个度怎么把握?”

“问得好。”李云龙把烟袋锅子在桌上磕了磕,“和尚,你自己说说,孙泥鳅出的那个主意是什么?”

魏和尚从角落里站起来。他一直靠着墙根蹲着,从进团部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听到李云龙点名,才走到地图前面来。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夜行时涂的黑火药粉没洗干净,在煤油灯下看起来像是一张涂了炭灰的木板画。

“警察局仓库的围墙后院外面是一条小巷,小巷里有三间破房子,都塌了顶没人住。仓库墙根有个排污口,铁栅栏锈死了但能撬开。上次侦察的时候我跟泥鳅已经撬开过一次,又原样装回去了,从外面看不出来。”魏和尚用手在图上比划着,“泥鳅的主意是——派一个人从小巷翻进仓库后院,不用真偷东西,只需要做三件事。第一,在仓库后墙上留个记号,让鬼子第二天巡逻时能看见——比如撬坏一扇铁栅栏窗的螺丝,或者把墙头的碎玻璃敲掉几块。第二,在守卫室门口放一件不属于仓库的东西——比如一双穿烂了的布鞋,或者半块干粮饼子。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把狼狗放了。”

“把狼狗放了?”赵刚皱起了眉头。

“对,放了。”魏和尚点头,“那条狼狗拴在仓库门口的铁桩上,活动范围只有一丈。如果有人从墙外翻进来,狼狗一定会叫。但如果有人把拴狗的铁链解开,狼狗不会叫——它认识喂它的人。泥鳅以前在太原给一个大户人家挑水,那户人家养了一条大狼狗,刚去的时候狗见他就咬。后来他想了个办法,每天挑水的时候带一块猪骨头扔给狗吃,不出十天狗见了他就摇尾巴。警察局那条狼狗的喂食时间是每天晚上戌时,由一个伪军端着一盆剩饭出来倒在狗盆里。泥鳅蹲在对面屋檐下观察了两个晚上,发现那个伪军倒完剩饭之后从来不留下来看着狗吃完,而是转身就回守卫室。狗吃完饭到睡觉之间有大概半个时辰的空档——这个空档里如果有人从排污口钻进去,手里拿着一块蘸了肉汤的窝头,那条狗不会叫。”

团部里安静了几秒钟。张大彪张着嘴看着魏和尚,像是在听人说书。沈泉摸着自己的下巴,眼睛里闪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光。王怀保蹲在门槛上,手里的旱烟卷烧到了手指头才猛地甩掉。赵刚的眉毛先是皱着,然后慢慢舒展开来,最后竟然笑了一下——那种被一个极聪明的方案打动了之后不由自主的笑。

“这个孙泥鳅,”赵刚摇了摇头,“脑子怎么长的?”

“穷人家孩子脑子都好使。”李云龙说,“饿出来的。吃不饱饭就得想法子弄吃的,脑子自然就活泛了。”

“那放狗的目的是什么?”沈泉问,“狗一放跑,第二天伪军发现狗不见了,不就知道有人进过院子了吗?”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李云龙把烟袋锅子重新塞上烟丝点着,“伪军发现狗不见了,铁栅栏窗的螺丝松了,守卫室门口多了一双破鞋——他会怎么想?他会想,有人摸进过仓库后院,而且这个人很从容——从容到有时间喂狗、放狗、留记号。一个能从容进出警察局仓库后院的人,想偷什么偷不走?但他什么都没偷——这才是最让鬼子害怕的地方。鬼子会怀疑这人是来踩点的,下一步就是带人来抢仓库。换成你是鬼子指挥官,你会怎么办?”

沈泉想了想:“要么加强守卫,要么赶紧把重要的东西转移走。”

“加强守卫需要从县城驻军里调兵,但县城驻军本身就不多,调多了城墙防守就空虚了。而且加强守卫只是治标不治本——守卫再多也防不住已经踩好点的人。”赵刚接过话头分析道,“最合理的做法就是把重要物资提前转运走,运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这样一来,鬼子的运输队就不得不出城——出城就必须经过野猪岭。”

“所以第一步是让鬼子自己把东西从仓库里搬出来,第二步才是咱们真正动手的时候。”李云龙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拍,“这就叫打草惊蛇加调虎离山——不,应该叫赶鸭子进笼。鬼子就是那群鸭子,咱们在仓库里敲一棍子,它们就往野猪岭飞,飞进笼子里就由不得它们了。”

赵刚把笔记翻到新的一页,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写完之后他抬起头来,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时间节点怎么配合?特战队进城搞动静和运输队出城之间要隔多久?如果隔得太短,鬼子还没来得及决定转运;如果隔得太长,鬼子可能直接从前线调兵回来加强防守。另外,特战队搞完动静之后怎么安全撤出来?如果被鬼子封锁在城里,这个计划就全泡汤了。”

李云龙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烟袋锅子叼在嘴里,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冷风灌进来吹散屋里的烟雾。窗外是平安城南门外的空旷野地,月光照着远处群山的黑色轮廓。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时间节点——特战队今晚出发,明天天亮前进城。明天晚上亥时动手搞动静,搞完之后趁夜色从排污口原路撤出,后天拂晓前出城。鬼子发现仓库被踩点之后,最快当天上午就会开会讨论,下午做出转运决定,后天早上运输队出发。运输队从河源县城到野猪岭,汽车走公路要两个时辰,马车要走三个多时辰。一营后天拂晓前必须进入野猪岭伏击阵地——张大彪,你有一天半的时间做准备。”

“够了。”张大彪站起来,“一营现在全员满编,四个连加一个机枪排,一共五百多人。野猪岭的地形我闭着眼都能走,埋伏位置早就有现成的——上次打河源时挖的散兵坑和机枪掩体应该还在,只需要修整一下就行。”

“政委,你跟旅部发报,就说独立团计划在野猪岭一线伏击鬼子的运输队,请求旅部协调附近的新一团和新二团做好警戒准备,防止战斗打响后周边据点的鬼子出援。”李云龙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另外告诉旅长,这次如果缴获了物资,先不上报具体数字——等老子清点完了再说。”

赵刚把钢笔放下,认真地看着李云龙:“老李,旅长上个月就说过,独立团的缴获必须如实上报,不能瞒报。你把具体数字藏着掖着,旅长会生气的。”

“谁说我瞒报?”李云龙一脸无辜,“我是说‘清点完了再报’。这不叫瞒报,这叫‘核实准确后再上报’。政委你也是大学生出身,措辞的差别应该比我这个大老粗懂吧?”

赵刚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张大彪和沈泉在旁边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王怀保干脆把头扭过去对着门外咳嗽,咳得整张脸都涨红了。魏和尚的嘴角抽了抽,没笑出声,但那双眼睛弯了一下。

“老李,你知道旅长上次在电报里怎么说你吗?”赵刚叹了口气,“他说——‘李云龙打仗是一把好手,但每次打完仗我都有种被掏了口袋的感觉。’旅长用词已经够客气了,你非要让他下次用更难听的词吗?”

“旅长那是不了解我。”李云龙把烟袋锅子叼回嘴里,理直气壮地说,“我李云龙什么时候占过公家的便宜?缴获的枪支弹药哪一次不是优先补充给作战部队?我就是留点原料给自己修械所造子弹,这能叫瞒报吗?这叫合理利用缴获物资发展兵工生产。再说了,旅长每次打完胜仗都说要来缴我的械,哪一次真来过?他就是嘴上说说——旅长这个人啊,嘴上骂得越凶,心里越疼你。”

赵刚彻底没话说了,拿起笔记本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电报我照发,但措辞我来拟——你不能在旁边插嘴。”

李云龙挥了挥手表示同意,等赵刚走出门之后立刻朝张大彪使了个眼色:“大彪,你去准备的时候多带几个扁担和麻袋。子弹箱太重,两个人抬一箱走得慢。用扁担挑,一个人能挑四箱。”

张大彪嘿嘿一笑,敬了个礼大步流星地走了。

当天下午,张大彪带着一营各连的连长和副连长到野猪岭现地勘察地形。从平安城到野猪岭有三十多里山路,一行人骑马走了两个多时辰才到。野猪岭的地形跟张大彪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两座山包夹着一条弯曲的谷道,谷道最窄处只有不到二十丈宽,公路贴着左侧山壁穿过去,右侧是一条干涸的乱石河滩。站在右侧的山坡上往下看,整个谷道尽收眼底,公路上的行人和车辆就像在碗底爬行的蚂蚁一样小。

张大彪站在山坡上的一块巨石后面,用望远镜扫了一遍地形,然后回头对一连连长说:“一连埋伏在左侧山壁上方,负责切断车队的前后两端。二连在右侧山坡,负责火力压制。三连和四连分别埋伏在谷道的入口和出口,等车队全部进谷之后扎口袋。机枪排配属给二连,在山坡上架两挺歪把子,交叉火力覆盖整个谷道。所有人在后天拂晓前必须到位,挖好掩体做好伪装,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几个连长齐声回答。

“还有一件事。”张大彪放下望远镜,脸色变得很严肃,“这次伏击的目标是鬼子的运输车队。按照团长的判断,车队里应该有几辆卡车或者马车,上面装的是从河源县城仓库转运的军用物资。咱们的目标就是这批物资——一辆车都不能让它跑掉,一个箱子都不能让它烧毁。打起来之后,先打头尾两辆车把路堵死,然后集中火力打护送兵,尽量别打车上的物资箱。要是打着了里面的弹药,车炸了,咱们就白跑一趟了。”

“营长,万一护送的鬼子太多怎么办?”二连连长问。

“太多也得打。”张大彪说,“团长说了,这批物资很可能是鬼子的精密零件或者特种弹药,对前线重要,对咱们也重要。缴获了这批物资,咱们修械所能造出更好的武器。再说了,这条公路上的鬼子运输队来来往往,咱们以前也不是没打过——上个月在野猪岭南边二十里的弯道口,三营伏击了鬼子的粮秣车队,缴获了够全团吃两个月的白面。那次护送的只有一个小队的鬼子和一个连的伪军,跑了一半打死一半,三营的伤亡只有七个。这次护送的兵力不会比上次多——因为鬼子根本不知道咱们的意图。”

与此同时,河源县城内,魏和尚的特战队已经进入了最后准备阶段。

孙泥鳅和麻雀在天黑之前混进了城。孙泥鳅挑着一担木柴,扮成进城卖柴的樵夫;麻雀挎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半篮子鸡蛋和两只绑了脚的母鸡,扮成进城探亲的农民。两人在城门口被伪军拦住盘查,伪军翻了孙泥鳅的柴火担子,拿走了几根劈好的松木柴,又从麻雀的篮子里抓了三个鸡蛋揣进兜里,然后挥挥手放行了。

进城后两人分头行动。麻雀去了他姑父家,从他姑父嘴里又打听出了一些新情况——警察局昨天新来了两个鬼子的技术人员,穿着便衣但说的是日语,住在警察局旁边的客栈里,据说是来检查那批太原运来的物资的。这个消息印证了李云龙的判断——那批物资确实是重要军用物资,重要到需要专门派技术人员来验货。

孙泥鳅挑着柴火担子在警察局附近的街巷里转了一圈,把白天的地形又看了一遍。警察局后院的围墙外面那条小巷跟晚上看的时候一样冷清——三间塌了顶的破房子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椽子露在外面被雨淋得发黑,地上的碎瓦片积了厚厚一层灰。小巷的尽头是一堵死墙,平时根本没人来。他借着蹲下来系鞋带的工夫看了看后院围墙上铁栅栏窗的位置——上次撬开的铁栅栏还在原位,从外面看确实看不出被撬过的痕迹。

傍晚时分,魏和尚、猫头鹰和马驹也进了城。三人扮成做小买卖的商贩,挑着两筐从乡下收来的干枣和柿饼,在城南的一家小客栈里住下了。客栈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一顶破毡帽,登记的时候只是随便看了一眼他们的良民证就扔回给了他们——良民证是独立团上次打河源时从伪军身上缴获的,上面的照片早就被换过了,用的是跟本人有几分相似的从伪军证件上撕下来的老照片,手法粗糙但足够糊弄这种小客栈。

亥时刚过,河源县城的夜彻底黑了下来。街上的店铺早就关了门,只有几家酒馆还亮着灯,里面传出喝醉的伪军唱歌的破锣嗓子。警察局门口的岗亭里,两个值班的伪军缩在亭子里烤火,棉大衣裹得紧紧的,步枪靠在墙上,枪口朝上。警察局后院的守卫室里,四个看守仓库的伪军正在围着一个小火炉打牌——这是他们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消遣,牌打到亥时换岗,换完岗继续打,一直打到天亮。

那条狼狗趴在仓库门口的铁桩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时不时转动一下。它已经吃过了晚饭——一个伪军端着一盆剩饭和菜汤倒进了它的狗盆里,它狼吞虎咽地吃完了,现在正在消化。狗的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偶尔在地上扫一下。

孙泥鳅蹲在小巷的破房子后面,透过墙缝看着院子里的动静。他已经在这里蹲了半个时辰,一动不动,呼吸放得极轻,整个人缩成一团藏在瓦砾堆的阴影里。他在等——等换岗。根据上次的观察,守卫换岗的时间是亥时两刻,换岗时四个伪军一起出来走一圈,然后两个人回去两个人留下,整个过程大约持续半盏茶的工夫。这半盏茶的工夫就是他行动的唯一窗口。

墙缝那头传来了动静。守卫室的门开了,四个伪军鱼贯而出,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其中一个嘴里还叼着半截烟卷,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四个人分成两组,沿着仓库走了一圈——这个所谓的巡逻就是绕着两间仓库走一圈,看看门锁有没有被撬,窗户有没有被打开,然后回到守卫室交班。整个巡逻路线是固定的,每一步都是老套路,走的人已经熟练到闭着眼都能走完的程度。

孙泥鳅等四个人拐过仓库拐角、视线被挡住的瞬间,从瓦砾堆里钻出来,猫着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排污口前。他蹲下身子双手握住铁栅栏的边缘用力一拉——铁栅栏无声地开了,上次撬松的螺丝根本没有被拧紧,也不知道是伪军偷懒没修,还是锈得太厉害拧不动。他把铁栅栏取下放在旁边的碎瓦堆上,探头钻进了排污口。

排污口里面还是那么臭,污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但孙泥鳅顾不上了——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爬,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在前面探路,脚底尽量踩实了避免滑倒发出声响。爬了大约二十步,头顶出现了一方微光——那是排污口在仓库后院内的出口,被一块破木板虚掩着,木板上压了半块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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