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狼獾与山本(1/2)
山本一木站在黑石沟深处的临时指挥所里,面前摊着一张用铅笔手绘的地形图。图是他手下的侦察兵花了三天时间画的,上面标注了平安城周围的防御部署——明哨的位置、巡逻队的活动范围、进出城的几条主要道路。每个标注旁边都用日文小字写了备注:“东南四里野鸡岭发现巡逻队”、“山路上有新鲜脚印”、“村子夜间无灯光”。
山本已经盯着这张图看了将近半个时辰。他的手指在图上的几个红圈之间来回移动,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帐篷外面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和山风吹过松林的哗哗声,除此之外安静得出奇。
帐篷帘子一掀,副队长小岛走了进来。小岛是个矮壮的关西汉子,脖子粗得像树桩,脸上的络腮胡刮得铁青,走路时肩膀微微往前拱,像一头随时准备撞人的野猪。他把冲锋枪靠在帐篷门口,走到山本旁边,低头看了看地图上的标注,说:“大佐,平安城的防御看起来漏洞不少。东南方向只有巡逻队没有固定哨,西北方向的山路虽然埋了雷,但雷区范围不大,绕过去不难。最关键的是——他们的兵力主要布防在正面,后方修械所周围的防守反而薄弱。只放了几个暗哨,加上一挺机枪。如果能从野鸡岭翻山绕到他们后面,一个分队就能端掉修械所。”
山本没有抬头,手指继续在地图上游走:“你看得还不够仔细。再看——巡逻队每天出现的路线都不一样,但总有一条路线会经过野鸡岭。他们在野鸡岭留下的脚印是故意给你看的。山路上的绊发雷位置也是故意让你发现的——雷布得太整齐,间距几乎一样,这是为了让你以为摸清了雷区的规律。至于修械所周围的防守‘薄弱’——你注意到没有,修械所周边的制高点上架了三挺机枪,但其中两挺从不换岗,白天黑夜都是同一个位置。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看到的只是第一层,第二层火力点藏得更好,你根本没发现。”
小岛皱着眉头又看了看地图,眉头越皱越紧,最后骂了一声:“八嘎,这个李云龙比狐狸还狡猾。大佐,既然平安城的防御这么严密,我们是不是该换个目标?陈家峪方向的新一团防区侦察兵报告说防守相对松懈,马家坡的新二团也是。”
山本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冷得像刀锋。他走到帐篷另一侧的折叠桌前,拿起一个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然后把缸子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
“新一团和新二团的价值比独立团低得多。李云龙在河源县搞的那几场袭击,直接打乱了筱冢司令官在晋西北的后勤体系。他的修械所已经能自己造定时引信和复装子弹,再给他几个月时间,他甚至可能造出迫击炮。斩首李云龙,独立团就成了一盘散沙,修械所的技术骨干也会失去保护。平安城是晋西北八路军的心脏——这颗心脏必须挖掉。”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帐篷角落里一个正在调试电台的通讯兵身上,“给筱冢司令官发报——山本特工队已完成对平安城的渗透侦察,建议扫荡部队于两日后拂晓发起总攻。我部将在扫荡开始前一夜潜入平安城外围,待扫荡部队正面压上、独立团主力被吸引到前线之后,趁其后方空虚突袭修械所,同时摧毁其指挥系统。”
小岛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大佐,这个计划我赞成。不过潜入平安城外围的路线要好好选——野鸡岭肯定不行了,那里已经被盯上了。西北方向的马鞍山怎么样?那里地形陡峭,山上全是乱石堆,人上去容易崴脚,但正因为难走,独立团的防守反而不严。”
山本拿起红铅笔在地图上找到马鞍山的位置,在周围画了一个圈,点了点头:“马鞍山可以作为渗透路线。但马鞍山离修械所有一段距离,渗透进去之后还需要通过一片开阔地才能接近修械所。这片开阔地是最大的隐患——夜间通过容易被暗哨发现,白天通过根本不可能。”他用铅笔在修械所周围的开阔地上点了点,沉思了片刻,然后在地图上找到马鞍山与修械所之间的一片低矮灌木林,“所以必须先派一个两人小组从马鞍山摸过去,在这里——这片灌木林里建立一个观察点。观察修械所的作息规律、换岗时间、暗哨位置,把情报汇总回来之后我再决定突击方案。”
小岛站直了身子:“我亲自带队去。”
“不。”山本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任务是留在营地里负责突击队的临战训练。侦察任务交给小林和木村——小林是队里最好的观察手,木村是队里最好的潜伏专家。让他们两个今晚出发,天亮前抵达灌木林,观察一天一夜,明晚返回营地报告。后天晚上突击。”
小岛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服从了命令,转身出去找小林和木村了。
与此同时,平安城独立团团部里,李云龙正蹲在门槛上吃着一碗棒子面糊糊。糊糊里搅了些咸萝卜丁和一小勺辣椒油,红亮亮地浮在碗面上,他一口一口地往嘴里扒着,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赵刚坐在屋里批阅各营送来的战备报告,偶尔抬头看李云龙一眼。气氛看起来松弛得很,但你要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李云龙吃饭的姿势跟平时不一样——往常他蹲在门槛上吃饭是后背靠着门框懒洋洋的,今天他蹲的位置往前挪了半步,后背不靠门框了,端着碗的手肘微微外撑,一副随时能从门槛上弹起来的姿势。这世上认识李云龙真正紧张的人不多,但赵刚是其中一个。他知道当李云龙连吃饭都在下意识保持随时出动的状态时,说明他脑子里的弦绷得快断了。
“老李,”赵刚放下钢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眶,“你今天一直在团部待着,没去阵地上转悠。这不像你的风格——以往每次打仗前你都恨不得把每个阵地踩上三遍。”
李云龙咽下最后一口糊糊,把碗搁在门槛旁边的砖地上,拿起烟袋锅子塞上烟丝点着,吸了一口才说话:“阵地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我去不去都一样。现在我等的不是阵地上挖了多少散兵坑,我等的是和尚那边的消息。山本的人已经摸到野鸡岭了,说明他的侦察阶段接近尾声。接下来他要么撤回去制定攻击方案,要么派人摸得更深。不管是哪种情况,和尚都能抓到些东西。等和尚回来了,我才能决定怎么动。”
正说着,虎子从院子外面跑进来,脚上的布鞋在土路上踩出一溜烟尘:“团长,和尚哥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一个老百姓打扮的人。”
李云龙站起来,把烟袋锅子往嘴里一叼,大步迎出去。魏和尚带着马驹走进院子,两人身上都穿着缴获的鬼子作训服,脸上涂着黑黄相间的伪装色,肩上各挎着一支三八大盖。他们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破烂棉袄、头上裹着脏兮兮的白布头巾的中年汉子,汉子缩着脖子弓着腰,眼神躲躲闪闪地看着院子里的人。
“团长,”魏和尚走到李云龙跟前,压低声音说,“这个人叫刘有田,是狼窝沟的猎户。他在狼窝沟那边采药的时候撞见了山本特工队的营地——亲眼看见的。我是在野鸡岭外围巡逻时撞上他的,当时他正背着药篓子从山里往家走,被鬼子的侦察兵吓坏了,躲在石洞里不敢出来。我把他带回来,你直接问他。”
李云龙看了看刘有田——皮肤粗糙,两手布满老茧和荆棘刮出的旧伤痕,虎口处有一道明显的弓弦磨出的厚茧,是个常年拉弓射箭的老猎户。猎户的眼神惊恐但不算慌张,这说明他怕的是鬼子,不是八路军。李云龙朝他招了招手:“老哥,进来坐。虎子,去给老哥倒碗热水。”
刘有田跟着李云龙进了团部,接过虎子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手还在微微发抖,但比刚才在院子里时已经好了不少。他定了定神,用浓重的晋西北口音说起来。他说狼窝沟在平安城东南方向,离城大约有十五里,那一带山高林密,平时除了猎户没人进去。他在山里下了一排捉獾子的铁夹子,每天进山巡视一圈,看看有没有夹到东西。今天清早他进山的时候,走到一处没去过的山坳里,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不是野兽的动静,是人说话的声音,而且说的不是中国话。他吓了一跳,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偷偷往前看,看见山坳里的松林间搭了七八个绿色的军用帐篷,帐篷之间有人在来回走动。那些人穿着黑衣服,脸上套着黑布只露出眼睛和嘴,手里拿的枪跟普通鬼子拿的三八大盖不一样——枪身更短,枪管更粗,弹匣是直着插在枪身没敢多待,缩回去之后蹲在石洞里躲了大半个时辰,等听不到动静了才慢慢退出来,退到半路上撞见了魏和尚的巡逻队。
李云龙听完之后朝赵刚使了个眼色。赵刚从桌上拿起几张照片——那是从缴获的鬼子宣传画上剪下来的,上面印着鬼子各种制式武器的图片。他把照片摆在刘有田面前,一张一张地翻给他看:“老哥,你看看,那些人手里拿的是不是这种枪?”
刘有田翻到第三张时,手指在上面重重地点了一下,使劲点头:“对!就是这种!枪身上面有个圆滚滚的弹匣直着往下插,跟你们用的这些枪不一样。”他指的那张照片上是一把p38冲锋枪。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了一眼。赵刚把照片收好,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用钢笔在上面画了几笔,然后递给刘有田:“老哥,你看到的帐篷搭在哪个位置,还记得吗?”
刘有田接过纸笔,眯着眼睛想了想,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几道线。虽然他画的图跟军事地图差着十万八千里,但李云龙把这张纸拿过去跟墙上的地形图一比对,立刻就锁定了位置——狼窝沟深处一个叫“老熊洼”的山坳,三面是陡坡,一面是狭窄的出口,出口外面是茂密的松林,隐蔽性极好。李云龙在野猪岭缴获的鬼子地图上查了一下,发现老熊洼离上次猫头鹰发现山本侦察兵的野鸡岭只有不到五里地,两条山路之间隔着一道山梁。这说明山本的主营地很可能就在老熊洼,野鸡岭只是他的侦察兵活动的外围区域。
“好,老哥,你立了一大功。”李云龙拍了拍刘有田的肩膀,然后扭头朝门外喊,“老王头!给老哥下碗面,卧两个鸡蛋!”
刘有田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但老王头已经在伙房里吆喝了一声“好嘞”,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李云龙让虎子带着刘有田去伙房吃饭,然后关上团部的门,把那张手绘的简易地图铺在桌上,赵刚、魏和尚、张大彪、沈泉、王怀保都围了过来。
“和尚,你怎么看?”李云龙问。
魏和尚用手指在老熊洼的位置上点了点:“这个位置选得很专业。三面陡坡,易守难攻,唯一出口外面有密林遮挡,从空中和远处都看不到帐篷。出口方向朝东南,背对着平安城,说明山本不打算从正面对平安城发动进攻——他的主营地设在背对平安城的方向,大概率是想从侧后方渗透。另外,猎户说帐篷有七八个,按鬼子的特种分队编制,一个帐篷住四到六人,七八个帐篷就是三十到四十人,再加上外围警戒和流动哨,总兵力大概五十人左右。这个数量不多,但全是精锐。”
“五十个精锐。”李云龙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果让这五十个人从咱们后方的马鞍山或者狼窝沟方向渗透进来,趁正面打起来的时候摸到修械所,确实是个大麻烦。正面两个大队的鬼子压上来,咱们的主力肯定要顶上去,后方就空了。山本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那咱们能不能主动出击,先干掉山本的主营地?”张大彪瞪着眼睛问,“趁鬼子的大部队还没发动进攻,咱们先摸黑去老熊洼给他一锅端了。一营五百多人,围住一个五十人的营地,就算他们个个是铁打的,也能砸碎了。”
“不行。”李云龙和赵刚几乎同时说了这两个字。赵刚朝李云龙点了点头,让他先说。
李云龙的手指在老熊洼周围画了一圈:“你看地形——三面陡坡,一面窄出口,这种地形对防守方太有利。你带五百人上去,人家只需要在山坳入口架两挺机枪就能堵住你一个连。你从陡坡上往下冲?那等于把自己的脑袋送到人家枪口还没摸到营地跟前就会被发现。到时候非但吃不了他,反而会被他一口一口咬掉。张大彪,你记住——跟特种部队打仗,永远不要在对方选好的战场上打。你得把他引出来,引到你自己选的战场上,用你的优势打他的劣势。”
“那咱们的优势是什么?”沈泉问。
“人多。”李云龙咧嘴一笑,说得理直气壮,“老子独立团全团小两千人,加上丁伟的新一团和孔捷的新二团,三个团加一块将近六千人。山本再厉害也就五十个,正面战场上的鬼子两个大队也就四千出头。老子用人堆也能堆死他——但不是硬堆,是用脑子堆。和尚,我有个想法,你听听看。山本不是想在正面打响之后从后面摸进来偷袭修械所吗?那咱们就反其道而行——正面战场先不跟他硬拼,而是放他进来。”
“放他进来?”魏和尚皱起了眉头。
“对。”李云龙用烟袋锅子在地图上点了一下老熊洼到平安城之间的一个位置,“山本的渗透路线无非是两条——要么走野鸡岭,要么走马鞍山。野鸡岭被咱们的巡逻队发现了,山本不会再用那条路。那就只剩马鞍山了。马鞍山地形陡峭,防守确实薄弱,但不是防不住。和尚,我要你在马鞍山到修械所之间的必经之路上布一个假目标——做个假的修械所,看起来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跟真的一样。真正的修械所从今晚起全部转入地下——东西搬到地窖里,人员藏到事先挖好的防炮洞里,地面上灯火全灭,看上去像一座空院子。山本的侦察兵会看到这个假目标,然后回去报告。等扫荡开始那天晚上,山本带人从马鞍山摸进来的时候,迎接他的就不是修械所,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伏击圈。”
魏和尚听完之后,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那个笑容很淡,但在那张涂满伪装色的黑脸上显得格外亮:“团长,这个假目标做起来不难——找几间破房子,在窗户上挂上棉被遮光,里面多点几盏灯,再让几个战士在里面走动,故意弄出些敲敲打打的声音。外面再放两个假哨兵,门口停一辆破马车,看起来就像有人在连夜赶工。但是团长,伏击圈怎么设?山本的人都是老手,进入目标区域之前肯定要观察很久。如果伏击圈设在假修械所周围,被他看出破绽就全完了。”
“伏击圈不设在假修械所周围。”李云龙在图上画了一个更大的圈,“伏击圈设在从马鞍山到假修械所的路上。这条路上有一片开阔地——就是你说的那片开阔地。开阔地本身不利于伏击,但开阔地边缘有一片灌木林。山本的人从马鞍山下来之后,为了不被发现,一定会先在这片灌木林里集结休整,做最后的战前准备。你的伏击圈就设在这片灌木林周围——不用全围住,只需要在灌木林的东、西、北三个方向各埋伏一个排,留出南面不围——南面是通往假修械所的方向。等山本的人在灌木林里集结完毕准备出动时,三个方向同时开火,逼他们往南面跑。南面是开阔地,从灌木林到假修械所之间没有任何遮蔽——你预先在南面的开阔地上埋上绊发雷和定时炸弹。山本被火力从灌木林里赶出来之后,只能往假修械所方向跑,跑上开阔地就会踩进雷区。这时候伏击圈的三个排不追击,只在灌木林边缘用火力封锁,让山本在雷区里自己消耗。等他在雷区里消耗够了,你再带特战队从侧翼插进去打最后一个波次——不追求全歼,打残即可。如果能干掉山本本人最好,干不掉也不用强求,只要把他的特工队打成残废,他以后就再也不敢在晋西北随便活动了。”
赵刚在旁边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画着示意图。画完之后他拿起图仔细看了一遍,抬起头来,眼里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老李,这个方案的关键在于让山本相信假修械所是真的。如果他的侦察兵识破了假目标,整个伏击圈就落空了。还有,正面战场那边怎么配合?如果正面战场打得太凶,山本的突击队可能会提前行动或者改变路线。如果打得太软,山本又会怀疑是不是有诈。这个度怎么把握?”
“第一个问题——假目标要做到以假乱真,需要钱老板配合。”李云龙说,“钱老板的车床搬不走,但可以把关键的精密零件拆下来藏好。修械所地面上的房子正常亮灯,正常有人走动,正常有锤子敲铁的声音。唯一不同的是——所有的精密设备都不在里面,所有的技术骨干都在地下的防炮洞里。就算山本的侦察兵爬到屋顶上往里看,也看不出破绽。第二个问题——正面战场的火候。我的打算是,扫荡一开始,一营和二营在平安城外围的预设阵地上跟鬼子正面硬顶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内,阵地不能丢,但也不能打得太狠把鬼子打怕了——要给他们一种‘独立团火力不弱但正在被消耗’的感觉,让他们觉得只要再加把劲就能突破。两个时辰之后,天色全黑,山本按照他的计划就该从马鞍山出发了。这时候一营和二营开始有组织地往后撤,做出‘抵挡不住正在退却’的姿态,把鬼子的主力往平安城方向引。鬼子主力往前压的时候,山本就会收到情报——独立团正面防线正在后撤,后方空虚——他就会放心大胆地往修械所方向突。等他突进灌木林的时候,就是咱们收网的时候。”
张大彪听得眼睛发亮,但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团长,那打完山本之后呢?正面鬼子还压着呢。一营和二营已经后撤了,三营在后方打伏击,独立团的主力等于被拉成了两截。如果鬼子趁机压上来,咱们怎么收?”
“问得好。”李云龙在图上用手指沿着平安城外围画了一圈,“所以打完山本之后必须有一个快速的收尾动作。和尚的伏击圈打响之后,三营和特战队必须在半个时辰内解决战斗,然后立刻回撤到修械所周围重新布防。一营和二营不能撤太远——撤到平安城南门外二里地的预备阵地就停住,用机枪和手榴弹堵住平安城到南门的口子。这时候旅部的迫击炮连应该已经到了陈家峪,丁伟的新一团会从北边打鬼子的侧翼,孔捷的新二团从西边插过来,楚云飞的358团在大孤山方向也会发动佯攻牵制鬼子的部分兵力。四路同时动手,鬼子不知道哪一路是主攻哪一路是佯攻,必然会犹豫——犹豫就有空隙,有空隙咱们就钻。独立团趁鬼子犹豫的当口收缩防线,退到南门内的核心阵地死守。守到天亮,鬼子的锐气就磨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山本特工队被打残的消息传回去,鬼子的指挥官多半会选择撤退。就算不撤退,咱们也占了防守的便宜,能耗一天是一天。”
赵刚仔细听了两遍,在笔记本上把时间线整理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说:“这个计划整体上可行,但有两个风险点需要特别注意。第一,山本的侦察兵如果比预想中更细心,发现了假修械所的破绽,整个伏击圈就失效了。第二,如果正面鬼子推进太快,一营和二营在预定时间内没能顶住,导致平安城外围阵地丢失,后方还在打山本的时候正面就垮了——那就不是伏击,是被夹击。所以关键还是正面防御能不能顶够两个时辰。”
“正面防御的问题交给一营和二营。”张大彪拍着胸脯说,“一营在平安城正面有三道防线——第一道在城外五里的野狼坡,第二道在城外二里的乱石岗,第三道在城门口。每道防线都布置了交叉火力和绊发雷区,足够拖住鬼子两个时辰。除非鬼子用山炮把整个山坡都犁一遍——就算那样,咱们的散兵坑挖得深,防炮洞挖得牢,扛两轮炮击还是扛得住的。”
沈泉也说:“二营在西北方向,地形比正面更复杂,全是大大小小的沟壑。鬼子就算拿下了山坡,进了沟壑里也得跟咱们打逐屋逐沟的巷战,推进速度快不了。二营保证顶够两个时辰。”
“那好。”李云龙把烟袋锅子在桌上磕干净,站起身来,“政委,给旅部发报,报告咱们的作战方案,请旅部协调新一团和新二团按预定时间从侧翼出击。和尚,你今晚就开始布置假修械所和灌木林伏击圈,三天之内必须全部到位——绊发雷的布线图、伏击阵地的位置、特战队和配属部队的分工,全部要落实。钱老板那里我去说,让他今晚就把精密零件全部拆下来搬进地窖。”
各人领了任务分头出去了。团部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李云龙和赵刚两个人。赵刚把笔记本合上,看着李云龙站在地图前面一口一口抽着烟,忍不住问了一句:“老李,山本的侦察兵已经摸到野鸡岭了,你觉得他的人会不会也摸到平安城附近其他的位置?比如老百姓的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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