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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狼獾与山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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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吐出一口烟雾,声音压得比平时低:“肯定会的。所以我让妇救会提前做了准备——每个村的村口埋了诡雷,村里的水井盖上了石盖,井口旁边撒了石灰粉。这些措施防不住鬼子的大部队,但能让渗透进来的鬼子侦察兵很难补给。他渴了不敢喝井水——怕下毒;饿了不敢偷老百姓的粮食——怕踩诡雷;想找个地方过夜——村里所有的空房子都被民兵提前搬空了,连一张草席都没留下。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准备,比在战场上打死几个鬼子还管用——一个饥渴交加、一整夜没睡好的特种兵,反应速度至少掉三成。”

赵刚点了点头,心里对李云龙又多了几分服气。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但实际上他把战场上所有细枝末节的事都想了一遍。连井口撒石灰这种看似鸡毛蒜皮的小事,在关键时刻可能比一挺机枪都管用。

当天晚上,平安城表面上的灯火如常熄灭。但如果你站在高处往修械所的方向看,就会看到修械所的院子里亮起了几盏马灯,灯光透过糊了棉被的窗户映出模糊的光晕,院子里有几个人影在来回走动,偶尔传出几声敲打铁器的叮当声。但如果你的眼睛再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人影的步态跟平时干活的老郭和石铁匠不太一样——走路的节奏太均匀了,每一步迈出去都是标准的齐步走步幅。那是沈泉从二营挑出来的几个战士,穿着老郭和石铁匠的衣服在院子里当假人,连走路姿势都刻意模仿了工匠的随性步态,虽然模仿得不算太像,但对于透过望远镜从远处观察的人来说,这个距离上能看到的只有人形和灯光。

而真正的修械所地窖里,钱老板正坐在一盏煤油灯下,用油布仔细包裹着一根刚从车床上拆下来的精密丝杠。丝杠是车床的心脏部件之一,精度要求极高,轻微的磕碰都会导致车削精度下降。他把丝杠裹好之后放进一个木匣里,木匣密勿压”四个字。旁边老郭把火药配制间的无烟火药配方和样品装进油布包裹,石铁匠把合金铣刀一把一把地插进专用的木架里用棉布盖好。三个人忙活了半个多时辰,把地窖里有限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地窖入口用一块厚重的铁板盖住,铁板上铺了土,土上栽了几棵不知名的野草,从外面看跟普通的菜地没什么两样。

第三天凌晨,老熊洼深处山本特工队的营地里,小林和木村回来了。

两个人从马鞍山方向撤回来的,衣服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眼睛里布满血丝——他们在灌木林里潜伏了整整一天一夜,纹丝不动地观察着平安城修械所的方向。山本让人给他们端来热水和饭团,等两人吃了几口恢复了一些体力后,让他们立刻汇报。

小林是观察手,说话条理清晰:“大佐,我们从马鞍山下去之后找到了那片灌木林,位置极佳,正好能俯瞰修械所的全貌。从昨天清晨到今天凌晨,修械所的灯火一直亮着,白天能看见院子里有人在搬东西,晚上窗户透出灯光,后半夜也没有熄灭。能听到敲打金属的声音,频率时高时低,像是在进行机械加工。院子外面有两个固定哨兵,半夜换了一次岗,换岗时新来的哨兵和离开的哨兵互相对了口令,口令的声音太低我们没听清具体内容。另外,马鞍山到灌木林之间的开阔地上没有发现埋雷的痕迹,开阔地周围也没有游动哨,防御看起来很松懈。”

木村补充道:“我们观察了修械所的作息规律——白天出入的人比较多,大概有十几个人,包括技工和搬运物资的后勤兵。天黑之后大多数人离开,只剩下三四个值夜班的人。院子里的灯光一直亮着,但后半夜灯光的亮度有所降低,推测是煤油灯的灯芯被调小了。值夜班的人偶尔会出来走动,但走动的范围只限于院子内部,从不走出大门。”

山本听完之后把两人的观察报告跟他之前掌握的情报交叉比对了一下——修械所的位置、建筑物的分布、人员的作息规律、周边的警戒部署,每一项都吻合。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推演了一遍突击方案:从马鞍山出发,四十分钟通过山地,二十分钟在灌木林集结,然后趁夜色越过开阔地,接近修械所围墙,用手雷炸开大门之后冲进去,速战速决,十分钟内解决战斗撤出。全程控制在一个半时辰之内,等独立团的增援赶到时,他和他的特工队已经消失在夜色里了。

他睁开眼睛,把方案说了出来,然后吩咐小岛立刻开始准备突击所需的装备——每个人携带双倍弹药基数,四颗九七式手榴弹,两个炸药包用来摧毁修械所里的精密设备,信号枪一支用来在紧急情况下呼叫撤退信号。小岛领命出去了,帐篷外面立刻响起了检查武器装备的嘈杂声音——冲锋枪的枪机被拉动后撞击弹匣的咔咔声,手榴弹引信被检查时拧紧引信座的咯吱声,军靴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的咚咚脚步声。

第二天拂晓,随着黑石沟方向升起三颗红色信号弹,鬼子的扫荡正式开始了。

第一批炮弹落在平安城正面五里外的野狼坡上。鬼子的炮兵阵地设在野猪岭以南的一道山脊后面,三门九二式步兵炮加上六门迫击炮,同时朝野狼坡独立团一营的前沿阵地开火。炮弹拖着尖锐的啸声飞过天空,砸在山坡上炸起一蓬蓬黑色的泥土和碎石,爆炸声在山谷里来回撞击,震得地面像一面被敲击的大鼓。硝烟还没散尽,鬼子的步兵就上来了——打头的是伪军,两个连的伪军散开成散兵线,猫着腰往山坡上爬。他们身后跟着鬼子的督战队,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哪个伪军爬慢了就用枪托砸。

独立团一营一连守在野狼坡上。连长是张大彪手下的老兵叫曹大牛,打过上百场硬仗,对炮击节奏摸得极准。炮一停他立刻从防炮洞里钻出来,趴在散兵坑沿上朝山坡下看了一眼,然后对身后吼了一声:“都别急!放近了打!鬼子上到半坡再开火!”

伪军的散兵线越爬越近,从山脚爬到半坡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曹大牛眼看最前面的伪军已经能看清脸上的皱纹了,才把驳壳枪往山坡下一指:“打!”

机枪、步枪、手榴弹同时开火。山坡上预先埋设的三挺机枪同时吐出火舌,交叉火力将伪军的散兵线齐刷刷地扫倒了一层。手榴弹冒着烟从山坡上飞下去,在伪军中间炸开,黑烟和泥土混着人的肢体飞上半空。伪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波打击打懵了,前面的拼命往回跑,后面的没来得及收住脚撞在一起,整个散兵线像被推倒的骨牌一样乱成了一团。鬼子的督战队在后面开了枪打死了几个跑得最快的伪军,逼着剩下的人继续往上冲,但士气已经崩了,伪军们趴在地上不肯动,有的干脆把枪扔了往旁边乱石堆里爬。

正面的第一次进攻被一营打了回去。曹大牛清点了一下伤亡——阵亡三个,伤了七个,炮弹炸塌了两个散兵坑。伤亡比预想的要小,这得益于李云龙在战前要求把所有散兵坑挖深一倍、防炮洞的顶盖用圆木加厚三层的部署。但这种优势不会持续太久——鬼子的炮兵很快会调整射击参数,下一次炮击会更准更狠。

曹大牛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一块弹片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在脸上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脖子流到了棉袄领子里。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扯着嗓子朝阵地上吼了一圈:“都他娘的快点修掩体!鬼子的炮弹马上就到,不想被炸上天就赶紧把坑挖深!”

阵地上,战士们从防炮洞里钻出来,用铁锹飞快地往散兵坑沿上培土。一个叫二蛋的年轻战士手上磨出了血泡也顾不上包扎,咬着牙一锹一锹地挖着被炮弹炸塌的土堆。旁边一个老兵把自己的急救包撕开,用布条缠住了他还在流血的手掌,一边缠一边骂:“毛都没长齐就上战场,手磨烂了也不知道吭一声。”二蛋憨笑了一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混着土,又继续挖土去了。

鬼子的第二轮炮击很快来了,比预料中更加猛烈。不光是野狼坡,连平安城西北方向沈泉的二营阵地也落下了炮弹。炮击持续了整整两炷香的时间,炮火密度比第一轮翻了一倍——鬼子把预备的炮兵也调上来了。炮弹在阵地上炸得此起彼伏,黑色烟柱一根接一根地升起,整个山坡笼罩在硝烟之中,隔几步就看不见人了。有的散兵坑被炮弹直接命中——人、枪、工事,一瞬间全都消失在大团的火光和泥土中,只剩下一个冒着烟的弹坑。活着的战士来不及悲伤,立刻从防炮洞里钻出来填补火力缺口,把牺牲战友的枪支和弹药捡起来重新架好,眼睛死死地盯着山下鬼子的方向。

这种炮击强度是独立团近期遇到的扫荡中最猛的一次。鬼子是下了血本的——他们不光要拿下平安城,还要在气势上彻底摧毁八路军的抵抗意志。但独立团的战士们没有被炮击吓倒。他们趴在挖深加固的散兵坑里,用棉袄袖子裹住耳朵防止耳膜被震破,嘴里咬着干粮饼子补充体力,等炮一停就重新架枪。谁都知道,炮击再猛也得停——鬼子要占领阵地就必须上步兵,炮兵不能替步兵冲上山坡。

下午申时,正面战场已经打了将近四个时辰,天边开始染上一层灰色,很快就要入夜了。一营的野狼坡阵地被鬼子拿下了第一道防线——不是被突破的,是李云龙下令主动后撤的。曹大牛带着一连的残兵从野狼坡撤到了二里外的乱石岗,用缴获的鬼子九二式重机枪封锁了从野狼坡通往乱石岗的唯一山路。鬼子拿下了野狼坡之后士气大涨,步兵大队长下令继续进攻乱石岗,没给守军喘息的机会。但乱石岗的地形比野狼坡更加险要——满山都是半人高的大石头,形成了天然的掩体群,机枪火力点藏在石头后面打一梭子换一个地方,鬼子被打得晕头转向不知道子弹是从哪块石头后面飞来的。

沈泉的二营在西北方向的阵地上也跟鬼子激战了一整个下午。二营的地形优势比一营更强——阵地前面是一片干涸的河滩地,河滩地上的卵石松软难行,鬼子在河滩上冲锋时脚下打滑,速度提不起来,成了山坡上机枪的活靶子。但鬼子的兵力优势太大了——两个大队轮番冲锋,二营的伤亡一直在涨,二连连长右腿被弹片击穿,包扎之后还在咬着牙指挥战斗,被沈泉吼着让人架下了阵地。三连一个排长在扔手榴弹时被鬼子的神枪手打中了锁骨,倒在散兵坑里血流不止,旁边的战士撕开急救包按住伤口,血还是止不住,顺着棉袄浸了一大片,但他一声没吭,直到被卫生兵抬走前还在喊弹药手把剩下的手榴弹分给其他人。

入夜时分,天色彻底黑了。野狼坡已经被鬼子完全占领,一营全线退守乱石岗。二营也从河滩地后撤到了第二道防线。鬼子在野狼坡上点起了篝火,火光星星点点地连成一片,从平安城方向看过去像一张烧红的网在慢慢收紧。鬼子的指挥官判断独立团已经支撑不住了——正面防线被突破,西北防线也在后撤,平安城的外围阵地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壳了。按照惯例,八路军在这种情况下会选择弃城突围,往山里撤。如果不在夜间加大攻势,独立团就会趁着夜色溜掉。

这个判断很快就从鬼子的前线指挥部传到了后方等待消息的山本特工队。山本在傍晚时分就带领他的精锐从老熊洼出发了,此刻正埋伏在马鞍山南坡的密林里,等待着出击的最佳时机。他接到前线指挥部的通报——“独立团正面防线已被突破,目前退守平安城南门外乱石岗一线。预判独立团今夜将弃城突围,其后方修械所目前防守空虚。特工队可立即出击,摧毁修械所及指挥系统。”

山本把这份通报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了看平安城的方向。火光映在远处的夜空中,隐隐能听到爆炸声和枪声。他判断独立团的正面主力确实已经在后撤了,修械所方向的防守必然会因为兵力收缩而更加空虚。再加上他手上已经有了小林和木村的侦察报告,确认修械所的灯火依然亮着、作息规律如常、外围警戒松懈——一切看起来都符合他预想的最佳出击条件。

山本站起身来,朝身后的五十名特战队员做了一个向前推进的手势。五十个人无声地从密林里站起来,冲锋枪端在腰间,脚步轻盈地沿着马鞍山的陡坡往下摸。他们的身形在黑暗中像一道道飘忽的影子,偶尔有月光从云缝里透出来照在他们的黑色头套上,露出眼睛的位置反射出两点幽光。

山本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右手握着一把南部手枪,左手不断用手语指挥着队伍的行进节奏。他的耳朵捕捉着周围每一个细微的声音——夜鸟的翅膀掠过树梢的扑簌声、远处传来的炮声、前方尖兵踩碎一片枯叶的脆响。一切都跟预想的一样安静,一样顺利。他甚至在脑海中开始盘算摧毁修械所之后的撤退路线——从马鞍山原路返回,穿过野鸡岭,回到老熊洼营地,然后等待大部队进城。

队伍接近灌木林了。月光正好被云层遮住,周围一片漆黑。灌木林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模糊而静谧,微风吹过矮灌木的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有几声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里叫着。这是一个完美的集结地点——隐蔽、靠近目标、退路通畅。山本打了个手势,五十个人依次潜入灌木林,蹲下身子开始做最后的战斗准备。

小林作为尖兵走在最前面,他越过灌木林边缘的一片及腰高的茅草丛,正准备往林中再走几步找到个合适的位置放下背包,忽然感觉脚底下踩到了一根细钢丝——钢丝绷断的触感从脚底传到大脑只用了不到一眨眼的时间。他猛地僵住,嘴里刚喊出半句“てっぽう——”后面的话还没出口,那颗绊发雷就炸了。

轰的一声,橘红色的火光撕破了灌木林的黑暗,弹片和泥土呈扇形往前喷射出去。小林的身体被冲击波掀上半空又重重摔下来,生死不明。爆炸声就是命令——灌木林东、西、北三个方向同时开火,子弹从三面像暴雨一样倾泻进灌木林中。独立团预先埋伏在三个方向的各一个排全部使用缴获的歪把子机枪和三八大盖,子弹密集得在林间织成了一面看不见的网。灌木丛被打得枝叶横飞,树皮被子弹剥开,白花花的木屑在黑暗中乱溅。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鬼子特种兵直接被密集的弹雨打倒,身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山本在爆炸响起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中了埋伏。他的反应快得惊人——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往左侧一滚,钻进了一棵粗壮的松树后面,子弹追着他滚过的地面打出一排土花。他把后背紧贴着树干,耳朵里全是枪声、爆炸声和他手下人受伤倒地的闷哼声,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慌乱,而是冷得像一块石头。

“南面!往南面冲出去!”山本吼了一声,用日语连喊了三遍。他从枪声分布快速判断出来——三个方向有火力,只有南面没有。南面是开阔地,开阔地通往修械所——这是伏击圈故意留的口子,但他没有选择。三个方向的火力太猛了,留在灌木林里就是等死,冲出去还有一线生机。而且南面通往修械所——如果修械所是真的,他的人可以冲进修械所利用房屋做掩体反击。如果修械所是假的……那也得先冲出这片被三面火力覆盖的死亡地带再说。

小岛带着十几个精锐护着山本从灌木林南面冲了出去。他们刚冲出灌木林的边缘,踏上那片开阔地不到十步,跑在最前面的两个兵就踩到了第二颗绊发雷。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再一次撕破夜空。这颗绊发雷的装药量比灌木林那颗更大,冲击波把周围几个人全部掀翻在地,惨叫声在开阔地上回荡。紧接着第三颗、第四颗绊发雷接连被踩响——这片开阔地上,李云龙让人埋了整整十二颗绊发雷,用细钢丝连接成三道绊线区,覆盖了从灌木林边缘到假修械所之间大半的路程。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在开阔地上到处闪灭,照亮了倒在地上的黑衣服尸体和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冲锋枪零件。鬼子的特种兵们趴在开阔地上不敢动了——往前踩雷,往后退是伏击圈的火力,进退都是死路。山本趴在一个浅坑里,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那个亮着灯的修械所是假的,那些防守松懈的迹象是故意摆给他看的,连灌木林这个“完美集结地点”都是李云龙亲手帮他选的坟场。

“大佐!”小岛浑身是血地从旁边爬过来,右臂上嵌着一块弹片,脸上糊满了泥土和血,说话时嘴唇在发抖,“我们被包围了!四面八方都是地雷!怎么办?”

山本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熄灭的炭火,眼眶里的血丝密密麻麻地涌出来。他带出来的五十个精锐,现在只剩不到一半还活着,而且大部分都带伤。马鞍山方向的退路已经被伏击圈的火力封死了,灌木林里还有人在往外开枪,开阔地上到处都是绊发雷——往哪走都是死。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擦掉额头上的汗,然后从腰后拔出信号枪,朝天打了一发。

一颗白色信号弹嘶鸣着升上半空,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惨白的光团。这是山本特工队的紧急求援信号。他打出这发信号弹的时候心里很清楚——这等于告诉所有人他山本一木败了,败在一个没上过军校的泥腿子手里。但他更清楚,如果不打这发信号弹,他和他的特工队今晚全得交代在这片开阔地上。他不甘心死在这里,他要活着回去,重整旗鼓,再来找李云龙算这笔账。

信号弹的光芒还没消散,埋伏在灌木林北侧高处观察点的魏和尚看到了信号弹升空的位置。他把三八大盖的枪托抵在肩窝里,透过准星瞄准了信号弹下方的方向。月光正好在这个瞬间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开阔地上——一个戴军官帽的身影从一个浅坑里半蹲起来,正在指挥身边的人往回撤。魏和尚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准星追着那个军官的胸口移动。距离大概一百五十米,三八式步枪在这个距离上弹道平直,只要不偏太多就能打中。

他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山谷里清脆地炸开,子弹贴着开阔地的碎石尖啸着飞过去,正中山本的右胸偏上的位置。山本的身体猛地一仰,像被一柄看不见的大锤砸中了胸口,整个人往后摔倒在浅坑里。小岛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嚎叫扑过去抱住山本,用手按住他胸口涌血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里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染红了他的军装和手。小岛吼着让旁边的通讯兵呼叫撤退,几个残存的队员架着山本拼了命地往马鞍山方向的原路撤退。他们在绊发雷区里硬趟出一条血路——趟在最前面的人直接冲进雷区故意踩雷,用身体给后面的人开出一条通道。爆炸接二连三地响起,一个接一个的身体被炸倒,剩下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和残肢往山上跑。

魏和尚从瞄准镜里看到鬼子在用人趟雷,心里一阵发寒。这种伤亡承受能力已经超出了普通部队的极限——只有训练到极端严酷的精锐才会用这种方式突围。他没有下令追击——开阔地上还有未触发的地雷,追进去自己人也会被炸。他朝天上打了一发绿色信号弹,通知后方修械所方向的王怀保三营准备堵截残敌,同时命令特战队三个排中的两个从灌木林两翼包抄过去,截断敌人往马鞍山的退路。能截住几个是几个,山本死了最好,没死也要让他留下半条命。

开阔地上留下了十七具鬼子的尸体和大量被炸坏的冲锋枪、弹药和装备。三个重伤的鬼子特种兵被炸断了腿无法撤退,在阵地上被三营的人俘虏了——其中一个在被俘时试图拉响藏在腰间的手雷自尽,被王怀保眼疾手快一枪托砸在手腕上把手雷打掉,按在地上绑了个结实。这些俘虏将是独立团获取山本特工队内部情报的第一手来源。

与此同时,正面的鬼子主力也看到了山本发出的白色信号弹。鬼子的前线指挥官立刻意识到山本特工队遭受了重创——白色信号弹是山本在出发前跟前线指挥部约定的紧急求救信号,只有在最危急的情况下才会使用。他没有犹豫,立刻下令全线压上,试图趁独立团还没有从伏击中收拢兵力的时候突破正面防线冲进平安城。

但李云龙早就算到了这一步。魏和尚那边枪声一响,他就给正面的张大彪和沈泉传了令——预备队全部顶上去,死守乱石岗和南门口两个时辰,给魏和尚和三营争取收网的时间。张大彪亲自扛着一挺歪把子上了最前沿的散兵坑,把机枪架在一堆被炮弹炸碎的石头上,对着一连的战士吼了一嗓子:“独立团的兵,死在阵地上都不许退一步!守到天亮,老子请你们喝酒!”

而在平安城北面和西面,丁伟的新一团和孔捷的新二团也同时发动了侧翼突袭。新一团从陈家峪方向出击,扑向鬼子正面部队的右翼,打掉了鬼子右翼的一个伪军营指挥所。新二团从马家坡方向插过来,切断了鬼子炮兵阵地与前线的联系,迫使鬼子的炮兵暂停了对平安城的炮击。楚云飞的358团更是在大孤山方向发动了一次佯攻规模极大的牵制攻击——楚云飞动用了全团所有迫击炮,朝大孤山北侧的鬼子据点猛轰了一轮,然后派了两个营佯装成主力出击的态势,吓得鬼子的后备部队不敢轻举妄动。

晋西北的夜空被炮火和枪声染得一片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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