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训练风波(2/2)
张大彪眼睛一亮,往桌前凑了凑:“团长,有目标了?”
李云龙点了点头,用手指在纸上画了一个圈:“河源县城。上次咱们在野猪岭打掉了鬼子的运输队,缴获了一批精密零件,修械所用这些零件造出了好几批定时引信。但河源县城里还有东西——警察局仓库里那批从太原运来的物资,咱们上次打草惊蛇逼鬼子提前转运,只截到了第一批。据俘虏交代,后面还有一批物资因为当时没有卡车运不了,还堆在警察局仓库里,鬼子加了双岗看守,等天气好转之后再转运。这批物资是什么俘虏也不清楚,但既然是从太原运来的,而且是鬼子用日文封条封了箱的,价值不会低。”
“河源县城现在的防守比上次严多了。”沈泉皱着眉头说,“上次和尚他们进城侦察的时候城墙上加了探照灯,伪军的岗哨也翻了一倍。而且反扫荡刚打完,鬼子虽然撤了,但肯定留了预备队在周边县城驻防。硬打肯定不行。”
“谁说硬打了?”李云龙吐出一口烟雾,“我的计划分三步。第一步,和尚带特战队进城侦察——不光是侦察仓库,还要侦察城里鬼子的驻军情况、伪军的换岗规律、城墙的薄弱位置。第二步,在河源县城外面打一次佯攻——不攻城,就在城外搞出动静来,让城里的鬼子和伪军都往城外调。第三步,等城里的守军被调出去一部分之后,特战队趁机摸进仓库,把剩下那批物资弄出来。整个过程不超过两个时辰,必须在鬼子的增援赶到之前结束。”
“佯攻用多少兵力?”张大彪问。
“你们一营负责。”李云龙说,“不需要太多人,三个连的兵力就够。在城门外一里地的地方开枪放炮,声势要大,做出要攻城的样子,但不许真冲。鬼子开炮你们就撤,鬼子不开炮你们就继续闹——目的是牵制城里的守军,不是攻城。记住,不许冲进城墙五百米之内——城墙上新装了九二式重机枪,射程覆盖范围比上次侦察时扩大了一倍。”
“什么时候动手?”沈泉问。
“等雪化了。”李云龙看了看窗外的雪,“现在大雪封山,咱们的人进山出山都不方便。等雪化了山路能走了,和尚先去侦察,根据侦察情报再定具体时间。在这之前,抓紧训练新兵——尤其是体能和刺杀,两个科目必须在一个月内达标。”张大彪和沈泉站起来敬了个礼,大步走了出去。王怀保也站起来想走,被李云龙叫住了。
“老王,修械所搬迁的事怎么样了?”
王怀保重新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形图铺在桌上,手指在一个标注了“老龙潭”的位置上点了点:“老郭带人去看过了,老煤窑的条件比预想的好。窑洞有两丈深,洞壁是硬砂岩,打了这么多年煤都没塌,很结实。煤窑旁边有一条暗河,水源充足,不用从外面挑水。唯一的问题是没有路——从煤窑到最近的山路要走半个多时辰,全是野草和碎石,设备搬运会很费劲。老郭说蒸汽机太重,搬不过去,建议新厂址用水力驱动——煤窑旁边那条暗河的水流量不小,修一条引水渠接上水轮车,足够带动车床。水轮车的设计图纸钱老板临走前已经画好了,老郭正在照着图纸备料。”
“水力驱动?”李云龙想了想,“水轮车做的动力够不够?车床切削金属的时候需要很大的扭矩,水力不够的话车刀会卡住。”
“老郭算过了,暗河的落差有两丈多,水流下来冲击水轮车的力道相当于三到四匹马力的蒸汽机,带动一台车床绰绰有余。如果将来要加设备,还可以再多装几台水轮车串联使用。唯一的缺点是冬天暗河可能会结冰——但老煤窑的暗河在地下,水温常年恒定,不容易结冰,实在不行可以在水轮车旁边搭一个棚子烧火保温。”
“好。”李云龙点了点头,“那就按老郭的方案来。你带着三营把精力分成两块——一块配合老郭搬迁修械所,一块抓好新兵的体能训练。你们三营在后方警戒的任务相对重,但训练不能放松。反扫荡的时候三营的刺杀技术比一营和二营差了一截,你要想办法追上来。”
王怀保点了点头,把地形图折好塞回怀里,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了团部。
接下来的半个月,平安城被训练的热浪笼罩着。大雪化完之后,地面先是泥泞了几天,然后被西北风吹干了,冻成硬邦邦的黄土。每天天不亮,操场上就响起了口令声和脚步声——各营连按照新的训练大纲开始了一场李云龙称之为“脱胎换骨”的整训。
体能训练是让新兵们最叫苦不迭的。每天早操绑着沙袋跑十里地,跑完之后紧接着就是蛙跳和俯卧撑——蛙跳是从一个土坑跳到另一个土坑,跳不过去就掉进坑里重新爬上来再跳;俯卧撑是在冻硬的泥地上做,手掌撑在地上冰得发麻,做完之后掌心全是红印子。第一天训练结束后,不少新兵的腿都在打颤,走路一瘸一拐,吃饭的时候连端碗的力气都没有。有人偷偷抱怨说这不是训练是折腾人,被张大彪听见了,张大彪也不骂人,只是把那几个抱怨的新兵叫到操场上,用一只手做了五十个俯卧撑——他左臂还吊着绷带,单用右手做的,做完了面不改色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了一句“等你们能赶上我一只手的时候再抱怨”,然后就走了。几个新兵愣在原地,从此再没人说训练苦。
射击训练采用了李云龙独创的“三步法”。第一步,空枪击发——新兵不配发实弹,每天端着空枪对着墙壁练扣扳机,枪口前方摆一盏煤油灯,扣扳机的时候灯焰不能晃,晃了就是枪口抖动,重来。第二步,实弹体验——每个人只发五发子弹,打完之后把靶纸贴在墙上,让全连的人一起看弹着点分布,连长一个一个地点评——瞄得准的表扬,偏得离谱的在靶纸上画个红圈把名字写在上面贴出来,全连的人每天路过都能看见。第三步,实战射击——在操场上设置了移动靶,靶子是草扎的假人装在滑轮上,由战士在掩体后面拉动绳索模拟鬼子冲锋时的移动轨迹,射手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瞄准和击发。李云龙给这个科目定了个规矩——移动靶打不中十发以上者,不能上战场,继续练到合格为止。
刺杀训练是独立团的看家本领,也是最让新兵们又怕又爱的科目。李云龙把西北军大刀队的刀法和日式刺刀术融合之后,独立团的刺杀技术自成一家——进攻时讲究“三快”:眼快、手快、步快;防守时讲究“三稳”:重心稳、枪杆稳、呼吸稳。最特别的是他独创的枪托劈击——在刺刀互格的时候突然收枪,用枪托横抡砸向对手的头部,这个动作日式刺刀术里没有,西北军的大刀套路里也没有,是他融合两者之后独创的杀招。新兵们在木枪对练的时候经常被这个动作打得鼻青脸肿——虽然是木枪,但枪托砸在脸上还是会肿一块。但没有人叫疼,因为所有的老兵都跟新兵说了一句话:“被木枪砸肿脸不丢人,上了战场被真刺刀捅死才丢人。”
一个月后,全团新兵训练考核。考核由李云龙亲自督考,赵刚在旁边记录成绩。投弹考核及格线三十米,全团新兵三百多人只有二十一个没达标,都被李云龙罚去跑十里地外加加练投弹直到天黑。射击考核移动靶十发命中及格,没达标的有三十多个,也被罚了加练。刺杀考核在新兵连之间搞了对抗赛,以排为单位两两对抗,输的排全体被罚当众吃忆苦饭——老王头用喂骡子的麸皮和野菜煮了一锅难以下咽的糊糊,输的队伍蹲在操场上吃完,一边吃一边被赢的队伍围观,场面又惨又好笑。
但最让人意外的是体能考核——全团新兵三千米负重跑,及格率达到了九成以上。一个月前还是一群跑几步就喘的庄稼汉,一个月后已经能背着三十斤的装备跟在老兵后面不掉队了。李云龙站在操场边上看着新兵们一个一个冲过终点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嘴上还是骂骂咧咧的:“跑个三千米就累成这样,下次考核改五千米。都他娘的给老子继续练!”
就在训练考核结束的当天晚上,魏和尚从河源县城侦察回来了。
和尚带了三个人去的——猫头鹰负责外围观察,马驹负责画城防图,孙泥鳅负责进城摸哨。四个人在河源县城外围蹲了整整十天,把城墙上鬼子的哨位换岗时间、警察局仓库的防守情况、城里驻军的兵力分布、进出城的路线全部都摸了一遍。和尚带回来一张城防图,上面用铅笔画了密密麻麻的标注——城墙高度、探照灯照射范围、机枪射界、哨兵位置、巡逻路线、仓库内部结构,每一项都标得清清楚楚。猫头鹰的绘图技术是李云龙亲自教的,用比例尺换算实际距离,误差不超过十步。
“团长,”魏和尚把城防图铺在团部的桌上,一边指一边说,“鬼子加强了河源县城的防守。城墙上驻了两个小队,轮流守城门和城墙。原来只有北门和南门有岗亭,现在东门和西门也设了岗,每个岗亭四个人。探照灯从原来的一盏加到了三盏,呈交叉扫描,夜间光照无死角。伪军的兵力也增加了——警察局仓库的守卫从四个人变成了八个人,两班倒轮流看守。上次被咱们渗透过一次之后,后院围墙上的铁栅栏窗换成了新的,碎玻璃全部换成了铁蒺藜网,排污口用水泥封死了。仓库门锁从普通的铁挂锁换成了鬼子的军需库专用锁,钥匙由鬼子驻军副官亲自保管。可以说防守严密多了。”
“还有什么坏消息?”李云龙问。
“还有一个。”和尚的手指移到城防图的东北角,“我们在侦察的过程中发现,城里新驻扎了一支无线电侦测小队——三个鬼子,带着一部德制无线电测向仪,天线架在警察局楼顶上。这支小队不是作战部队,是通信情报单位,专门侦听和定位无线电台信号。我跟猫头鹰判断,这是鬼子专门派来找独立团指挥部的——上次山本特工队吃了亏,鬼子学乖了,想用无线电测向定位咱们的团部位置。现在咱们的电台只要一发报,他们就能收到信号,然后根据信号强度测定方位。精度虽然不高——大概只能锁定方圆五里之内——但如果再结合地面侦察和空中侦察,范围就会越缩越小。”
李云龙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城防图上有节奏地敲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无线电测向这个技术他在穿越前学过——抗战时期日军的无线电测向设备虽然不如后来那么精确,但在山区环境中已经足够锁定游击队指挥部的活动范围。如果鬼子真的用这个技术配合山本特工队的渗透能力,平安城团部的位置迟早会暴露。
“那批物资呢?”赵刚在笔记本上记录完无线电测向小队的情报后,抬起头问和尚,“警察局仓库里那批太原运来的物资还在不在?”
“在。”和尚的手指移到仓库位置,“我们在城外一处废窑顶上架了观察点,盯了整整十天。仓库的门一直锁着,但每天下午都有两个鬼子进去清点,清点完之后出来锁门,钥匙交回副官手里。清点的时间是固定的——每天下午申时三刻。这说明仓库里的物资还在,鬼子暂时没有打算转运——可能是在等新的运输车队,也可能是在等天气彻底回暖之后一次性全部运走。”
李云龙不敲桌子了。他把烟袋锅子叼进嘴里,点着了火,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团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散开。沉默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把城防图上的几个标注重新看了一遍,然后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赵刚非常熟悉的笑容——那种在脑子里已经把圈套设好、正在盘算怎么把猎物往里赶的笑容。
“政委,”他说,“给旅部发报——独立团侦察发现,河源县城内设有日军无线电测向小队,配有一部德制无线电测向仪,对我根据地电台安全构成严重威胁。为消除此威胁,独立团拟对河源县城实施一次有限规模的奇袭行动,以摧毁该无线电测向设备为主要目标,同时伺机夺取警察局仓库内存放的军用物资。请旅部批准。”
赵刚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要点,然后问:“这次奇袭的兵力规模和行动方案你打算怎么定?”
“兵力用特战队加一营一个连,总共不超过两百人。”李云龙用手指在城防图上比划着,“行动方案还是老套路——不攻城,只摸点。特战队从城东北角的废弃排污口摸进去——和尚说排污口虽然被水泥封了,但水泥是冬天浇的,温度太低没完全凝固就冻住了,用撬棍能撬开。进城之后分两路——一路直奔警察局楼顶,摧毁无线电测向仪;一路摸进仓库后院,撬锁搬物资。两路各带钱老板留下的定时引信,完成任务后在东西两侧各设一道绊发雷区,然后从排污口原路撤退。一营那个连在城外五里的野猪岭设伏,如果城里鬼子追出来就打他一家伙,如果不追就等特战队出来之后一起撤回。”
赵刚听完之后在笔记本上又记了几笔,然后合上本子说:“这个方案风险不小。鬼子上次被渗透过一次之后防守加强了,特战队进城之后的行动窗口可能会很短。而且摧毁测向仪不是把天线炸掉就行了——测向仪的主机和操作人员如果都在室内,你炸了天线人家换个新的就恢复了。必须在摧毁天线的同时干掉操作人员——或者直接摧毁主机。这件事只有和尚的人能做到——但进去了怎么定位测向仪的具体位置?警察局楼顶的天线好找,但主机在哪间屋子里,晚上亮不亮灯,周围有没有卫兵——这些细节都需要确认。”
和尚接过话头说:“测向仪的主机我在城外观察的时候看到了——亮灯的房间在警察局二楼靠西侧,窗户用黑布遮着,但夜间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仪表盘的荧光。天线的馈线从窗口引出来沿着墙壁爬上楼顶,走线很粗,一眼就能认出来。房间门口有哨兵站岗——但不是鬼子兵,是伪军警察,值夜班的时候经常靠在墙上打瞌睡。”
“那好办。”李云龙把烟袋锅子在桌上磕干净,“行动方案再细化一点——和尚进城之后第一组负责端掉测向仪,任务目标三样东西:主机、天线、操作人员,一个都不能留。主机用炸药包炸,天线用断线钳剪,操作人员直接干掉。第二组负责仓库——仓库钥匙在鬼子副官手里,抢钥匙没有用,鬼子副官不在仓库里过夜,只能撬锁。撬锁的事交给泥鳅——他在太原跟着修锁匠学过手艺,鬼子的军需库专用锁虽然复杂,给他半炷香的工夫能撬开。第三组负责断后——在警察局后院和排污口出口各布两颗绊发雷,延时调到零,鬼子追上就炸。”
“时间呢?”赵刚问。
“三日后亥时动手。”李云龙说,“这两天月亮正缺,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适合渗透。另外,在行动之前,旅部的电台连续两天保持静默——鬼子的测向仪收不到信号,操作人员就会以为设备有问题,拆开检查、调校、测试,注意力都集中在设备本身,外部警戒自然会松懈。等他们以为测向仪‘坏了’的时候,咱们的人已经摸到他们楼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