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铁砧不碎(1/2)
李云龙在牛头山矿道的废墟前站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骂娘,也没有急着召集干部开会。独立团的兵都知道,团长一旦不骂人了,那才是真正动了怒的时候。赵刚骑马赶到牛头山时已经是正午时分,翻身下马就看见李云龙蹲在矿道入口外的乱石堆上,嘴里叼着半截没有点燃的烟卷,眼睛盯着山腰上还在冒烟的废墟一动不动。和尚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左胳膊上缠着绷带,血迹已经干成了暗褐色,脸上被弹片划出一道口子,结了痂之后看着像是被猫抓了一道。
赵刚走到李云龙身边蹲下来,把水壶递过去。李云龙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十一个。和尚的特战队牺牲了六个,外围暗哨牺牲了五个。”
赵刚沉默了一下,低声问:“山本那边呢?”
“留下了十一个。二比一的交换比,算上矿道里的设备,这笔账不亏。”李云龙把没点燃的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别在耳朵上,“但老子咽不下这口气。山本摸到老子的矿道里炸了一通然后跑了,这他娘的是独立团的防区,不是他山本的训练场。”
赵刚没有说话,他知道李云龙后面还有话。两个人蹲在乱石堆上,看着山下的兵正在清理战场——把牺牲战士的遗体从乱石堆里抬出来,用缴获来的鬼子军毯裹好,一具一具地摆在骡马道旁边的平地上。老郭和赵德胜带着技工们在矿道入口外围清理被炸散的碎石,把还能用的工具和零件一件一件捡回来。石铁匠蹲在歪倒的车床旁边,用扳手敲了敲断裂的导轨,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蒸汽机报废了。”老郭从矿道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被炸弯的连杆,走到李云龙面前,“锅炉被弹片穿了三个窟窿,连杆弯了,曲轴轴承座崩了一个角。车床导轨从中间断了,但床头箱完好,变速齿轮也完好。冲压机立柱被炸裂了一道缝,但赵德胜说能焊。矿道主巷道塌了大概四十步长的距离,清理出来至少要两个月。”
“两个月。”李云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碎石渣,“老郭,我把话说在前头——两个月后我要看到蒸汽机重新转起来,车床重新削铁如泥,冲压机重新砸出炮弹壳。你有什么难处现在就说。”
老郭扶了扶老花镜,想了想说:“连杆弯了可以重新锻一根,咱们有铁匠,有炭,有锤子。曲轴轴承座崩了角,可以重新浇铸巴氏合金——从老龙潭搬过来的时候多备了十几斤巴氏合金锭。锅炉穿孔反倒是最容易修的,铆工老孙头补过不知道多少个窟窿。难的是两样东西:一是导轨断成两截之后接不回去,车床的精度靠的就是导轨,断了就得重新磨,咱们没有磨床;二是矿道清理出来之前没法开工,蒸汽机炸成这样搬不出矿道,只能在原地修,但矿道塌了,人在底下干活连气都喘不过来。”
“导轨的事我帮你想办法。”李云龙蹲下来捡了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矿道清理的事分两步走:先用一个班的人从矿道入口往里头清理,再用一个班从暗河下游的疏散通道往矿道里反向清理,两头同时干,三十天之内抢通。人不够我给你调,二营三营抽一个连过来轮班干。”
赵刚在旁边插了一句:“老李,二营昨天刚接替了一营在野狼坡的防务,三营还在虎头山盯着平安城方向的鬼子。抽一个连出来,防线上就有缺口。”
“缺口就缺口,老子赌他筱冢义男炸完矿道之后不敢再来了。”李云龙用树枝在泥地上重重戳了一个洞,“山本这次是掏了老子的裤裆,但他也折了十一个特种兵。他的特工队拢共才多少人?上次在老龙潭外头的灌木林里被老子报销了十几个,这次又丢了十一个,再加上之前三次截获他的消音子弹时干掉的零星人马,他的家底怕是已经去了一大半。筱冢义男手底下就那么一张王牌,这回被打残了,他得消停一阵子。等他再攒够本钱来第二次,老子的矿道早就修好了,蒸汽机重新转起来,他再来就是再撞一次铁板。”
赵刚听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李云龙这个判断有道理——山本特工队的规模他清楚,上次在灌木林伏击战中俘虏过一个受伤的鬼子特种兵,审讯后得知山本特工队的编制满员是四十八人。按李云龙算的账,山本陆陆续续折损的人马加起来已经接近三十人了,剩下那十几个人短期内确实翻不起大浪。问题是筱冢义男不只有山本特工队,他手里还有整整一个师团的步兵、炮兵和骑兵,正面战场上的压力依然沉重。
“矿道修好之前,炮弹壳和复装子弹的生产怎么办?”赵刚问的是最关键的问题。
李云龙把烟卷从耳朵上拿下来叼在嘴里,划了一根火柴点燃,吸了一口之后吐出一团浓烟:“老郭,你刚才说横洞里的备用零件没被炸着?车床床头箱和变速齿轮也都拆下来藏好了?”
“都在。”老郭说,“暗河下游的瀑布石台上放着车床床头箱和变速齿轮,横洞里藏着蒸汽机的备用零件——活塞环、进排气阀、密封垫圈,还有一台手摇车床和全套的冲压模具。冲压机立柱虽然裂了,但赵德胜说可以在矿道外面搭个临时工棚,用木桩加固之后继续用。手榴弹壳的冲压精度要求没有炮弹壳那么高,裂了一道缝不影响干活。”
“那好。”李云龙站起来,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大圈,“矿道里头暂时用不了,咱们就在矿道外面干。瀑布石台那边有现成的暗河水力,咱们之前不是一直琢磨着要搞水力传动吗?现在矿道被炸了,反倒是个机会——索性就在瀑布底下搭个临时工棚,把拆下来的车床床头箱和手摇车床搬过去,利用水力驱动。蒸汽机暂时修不了没关系,水力一样能带动机床。老郭,你说行不行?”
老郭的眼睛在镜片后面亮了一下,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行是行,但是要重新做一套水力传动装置——水轮、主轴、皮带轮、传动皮带,这些东西咱们之前做过一套备用的,存在矿道深处的横洞里,爆炸没波及到。但要把水轮装到瀑布底下,需要在水里打桩,那可是寒冬腊月的山泉水,人站在水里半个时辰就冻僵了。”
“不用人站在水里。”赵德胜从旁边走过来,他刚才一直在听,手里还攥着一把游标卡尺,那是他从矿道里抢出来时顺手揣在口袋里的,“咱们可以用木头搭个三角架,从瀑布上面的石台上往下吊装水轮,人在石台上操作,不用下水。主轴和皮带轮的安装也可以在岸上完成,只需要在瀑布侧面的石壁上凿两个固定轴承座的槽。这个活儿三天之内能干完。”
李云龙看着赵德胜,咧嘴笑了:“老赵,你小子行啊。从阎老西的兵工厂跑出来跟老郭当徒弟,没白学。”
赵德胜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他是山西兵工厂的学徒出身,太原沦陷之前跟着师傅逃出来,半路上遇到鬼子飞机扫射,师傅被打死了,他自己一路要饭要到了晋西北,被老郭收留当了徒弟。这一年多来跟着老郭学手艺,从车工到钳工到装配,学了个遍,人也从当初那个瘦巴巴的小学徒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技术骨干。
“团长,我还有个主意。”赵德胜蹲下来,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示意图,“瀑布底下搭工棚的时候,咱们可以在工棚顶上铺三层东西——最底下一层木板,中间夹一层湿泥巴,最上面再盖一层树枝和茅草。从天上往下看就是个普通的灌木丛,飞机侦察也看不出来。工棚四周围上厚木板,外面再堆一层石头,就算鬼子摸到附近也不知道里头在转机床。去年在太原兵工厂的时候,师傅们就是这么藏的。”
李云龙一拍大腿:“就这么干!老郭,你带着你的人三天之内把瀑布工棚搭起来,水力传动的家伙事儿从横洞里搬出来装好。赵刚,你帮我写个报告给旅部报战损,就说牛头山矿道被鬼子特种部队偷袭,设备部分受损,但核心技术人员和关键图纸全部保全,正在组织恢复生产。措辞注意点——别把受损情况写太轻,也别写太重。写太轻了旅长觉得老子没事干,又该给我塞新任务了。写太重了旅长派人来看,发现咱们还能生产,又该说老子谎报军情。”
赵刚苦笑了一声,从挎包里掏出纸和笔,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开始起草报告。他跟李云龙搭档这么久,已经习惯了这种在废墟前写报告的状态。上次修械所老厂被炸时他在山坡上的弹坑里写报告,再上次老龙潭被炸时他在河滩上的芦苇丛里写报告。每次写报告的地点不一样,内容却差不多——被炸了,受损了,但还能干,正在恢复。只不过这一次受损的程度比前两次都严重,矿道被炸塌了,蒸汽机被炸坏了,车床导轨断了,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损失。但反过来想,前两次兵工厂被炸之后他们被迫整体搬迁,每次搬迁都要损失将近一个月的生产时间,这一次虽然矿道被炸了,但核心设备和人员都在,只需要清理废墟和搭个临时工棚就能恢复部分产能,损失的工期可能只有半个月左右。这么一算,这笔账确实不亏——山本动用了三十二个精锐特种兵,付出了十一条人命的代价,换来的只是一个矿道的暂时瘫痪和半个月的工期延误。
赵刚正写着报告,三营长王怀保骑着马从虎头山方向赶了过来。他翻身下马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大步走到李云龙面前说:“团长,虎头山前哨报告,平安城的鬼子有异动。今天天不亮的时候,西门开出来一队骑兵,大概三十多号人,往阳泉方向去了。没过多久东门又开出来一队工兵,带着铁锹和炸药,往野狼坡方向去了。前哨跟踪了鬼子工兵的路线,发现他们没去野狼坡,而是在野狼坡西面大约五里地的一条山沟里停下来了。那条山沟里有条小路直通咱们牛头山西北方向的那道干河床——就是昨晚山本钻进来的那条路。”
李云龙听完之后脸色一沉:“鬼子工兵在修那条河床?”
“应该是。前哨不敢靠太近,但望远镜里能看见鬼子工兵在河床两侧的山坡上挖土,像是在拓宽河床底部的通道。他们还搬了一些木头架在河床两侧的陡坡上,可能是加固坡面防止塌方。”王怀保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铅笔画了鬼子工兵活动位置的草图,“我让人继续盯着,每半个时辰报告一次。”
李云龙接过草图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山本这次钻了老子空子的通道,鬼子打算修成一条常备渗透路线。筱冢义男这是把牛头山当成自家后花园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把草图折好塞进兜里,转头对王怀保说,“让你的人继续盯着,但不要轻举妄动。鬼子工兵修路让他们修,修完了老子再炸。那条河床的地形我记着呢——两山夹一沟,沟底是鹅卵石,两侧山坡坡度大概四十度上下,人马进去之后只有前后两个出口。这种地形天生就是个口袋阵。等他们把路修好了,老子给他来个关门打狗。”
王怀保点了点头,又问:“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李云龙摆摆手,“等他们修完再说。鬼子修路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咱们趁这段时间先把矿道清理出来,把瀑布工棚搭好。等兵工厂恢复得差不多了,腾出手来再收拾那条河床。现在动手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王怀保应了一声,转身上马回了虎头山方向。赵刚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老李,河床那条通道确实是个隐患。就算这次打掉了鬼子的修路队,那条河床的地形摆在那里,鬼子换个地方照样能摸进来。你刚才自己也说了,两山夹一沟,只有前后两个出口,人和马进去之后不好展开,但反过来想,咱们要堵住那条沟也不容易——沟口太宽,用沙袋堵不住,布地雷也来不及。”
“所以我没打算堵。”李云龙说,“那条河床是死地,鬼子从那里进来,老子就从两头给他堵上,让他变成瓮中捉鳖。这件事我已经有了计较,等兵工厂的事安顿下来再跟你细说。你先写报告。”
赵刚不再多问,继续低头写报告。他了解李云龙——这个人一旦说“有了计较”,那就是脑子里已经盘算好了一套完整的方案,只是还没到说出来的时候。
下午时分,清理战场的工作基本结束。十一名牺牲战士的遗体被抬到了骡马道旁边的平地上,用军毯裹得整整齐齐。六个是和尚特战队的,五个是外围暗哨的。和尚站在遗体旁边,那张平时总是笑嘻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右手的拳头攥得嘎嘣作响。他带着特战队跟小岛的第二组在乱石堆里面对面干了一仗,打死了四个鬼子特种兵,自己也折了六个弟兄。这笔账在他心里记下了——山本特工队欠他六条命。
李云龙走到遗体前,摘下了头上的帽子。所有在场的兵也跟着摘了帽子。山风吹过来,带着矿道废墟上残留的焦糊味和硝烟味,吹得军毯的边缘轻轻翻动。李云龙站了很久,然后蹲下来,用手把离他最近的一具遗体脸上的煤灰擦干净。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特战队里最年轻的兵,叫刘三喜,去年参军时连枪都不会放,一年时间跟着和尚训练成了能在夜间伏击鬼子特种兵的精锐战士。他的胸口被消音子弹打穿,牺牲时手里的冲锋枪还指着鬼子撤退的方向。
“三喜,老子对不起你。”李云龙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老子以为自己算准了山本的路线,以为暗哨和绊发雷足够挡住他。结果他钻了一条老子没想到的河床,打了老子一个措手不及。你们六个的命,是老子判断失误的代价。”
他站起来,把帽子重新戴上,对所有人说:“埋了吧。埋在牛头山最高的地方,让他们看着——看着咱们怎么把兵工厂修好,看着咱们怎么把山本剩下的那点人一个一个收拾干净。等抗战胜利那天,老子给他们立碑。”
和尚带着几个兵开始挖坑。赵刚写完了报告,交给通信员骑马送往旅部,然后走到李云龙身边低声问:“老李,有件事我刚才一直没来得及问你——韩老头那边的事查清楚了吗?山本这次能摸到矿道入口,说明他知道入口的精确位置。入口是伪装过的,从外面看就是一堆碎石和枯枝,不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是人工开凿的。山本在夜里能直接摸到入口,要么是他派人抵近侦察过很多次,要么是有人告诉了他具体位置。前一种可能性不大——外围暗哨不是吃素的,鬼子侦察兵摸到入口附近不可能一次都不被发觉。后一种可能性,更接近真相。”
李云龙的脸色沉了下来。韩老头是牛头山附近村里的猎户,六十多岁,独居在山脚下一间石头垒的破屋子里,靠打猎和采药为生。兵工厂搬进牛头山矿道之后,独立团给附近几个村的猎户都打过招呼,让他们发现生面孔进山就立刻报告。韩老头上个月还主动来报告过一次,说有陌生人进山采药被他撞见了,后来经核实是附近村民的亲戚,虚惊一场。但山本在矿道里被俘后说的那句话——“如果不是韩老头那边泄露的情报”——在审讯俘虏时被记录下来了。俘虏是山本特工队的一个伤兵,在乱石堆里被炸断了腿,还没来得及被队友带走就成了独立团的俘虏。和尚亲自审的,那个鬼子伤兵交代说,山本在地图上标注矿道入口位置时,用的坐标数据来自“韩老头提供的情报”。
“韩老头被抓了。”李云龙说,“不是他主动泄密,是被抓了之后扛不住刑招的。今天早上我派人去韩老头住的那间破屋子看了——屋里全是血,地上有拖拽的痕迹,门槛上还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骨头。鬼子对韩老头上过重刑,腿都打断了,把他扔在屋里等死。韩老头现在还活着,被抬到了赵家峪的卫生所,杨秀芹在照顾他。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嘴里反复念叨两个词——‘对不起’和‘鬼子’。他知道自己招了,觉得对不起咱们。”
赵刚沉默了很久。他见过韩老头,一个干瘦的猎户,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冬天穿一件补丁摞补丁的老羊皮袄,背着猎枪进山时从不走大路,专挑山羊走的小道。上次他主动来报告生面孔进山时,还顺便给独立团的炊事班带了两只山鸡,说什么都不肯收钱。就是这样一个人,被鬼子抓去上了重刑,腿都打断了。
“不是他的错。”赵刚说,“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猎户,扛不住鬼子的重刑是正常的。换成谁处在那个位置上,都不敢说自己能扛得住。”
“老子知道不是他的错。”李云龙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但鬼子用这种手段,说明他们已经开始盯上咱们在老百姓里的眼线和耳报了。韩老头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筱冢义男上次扫荡的时候就吃过咱们群众情报网的亏——他的部队还没出平安城,老百姓就已经把消息送到了我的桌上。这次山本打牛头山之前,筱冢先派人在外围抓猎户和采药人,就是想打掉咱们的眼睛和耳朵,让山本的特工队能摸到矿道入口而不被提前发觉。这个手段很毒,因为它掐住了咱们情报网最脆弱的一环——老百姓。咱们不可能给每个猎户和采药人都配上武器和警卫,他们散布在山区各处,很容易被鬼子的小分队逐个抓捕。只要被抓走一个,严刑拷打之下或多或少都会招出些东西来。”
赵刚点了点头:“这件事必须尽快想办法应对。韩老头的事不能重演。”
李云龙没说话,脑子里已经在转这件事。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但需要时间和人手去落实。眼前最要紧的还是两件事——恢复兵工厂的生产,以及对付平安城方向的鬼子。那个办法暂时只能搁在心里。
入夜之后,牛头山的清理工作暂时停了下来。战士们轮班吃饭,炊事班在矿道入口外的空地上支了两口大锅,一口煮棒子面糊糊,一口炖菜干汤。棒子面糊糊稀得能照出人影,菜干汤里飘着几片不知道什么菜的干叶子,但战士们端着碗蹲在乱石堆上吃得狼吞虎咽。和尚端着碗坐在一块石头上,碗里的糊糊喝完了,他把碗底剩下的那一丁点糊糊用手指刮出来舔干净,然后把碗往石头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李云龙面前。
“团长,我有个想法。”
“说。”
“山本这次钻了河床的空子,咱们不能让他再钻第二次。我想带几个人去那条河床,在沟底和两侧的山坡上做点手脚——埋些真假雷,布些绊发线,把整个河床变成一条雷道。鬼子下次还想从那里钻进来,让他踩一步炸一步,炸不死也炸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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