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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铁砧不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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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看着和尚胳膊上还在渗血的绷带,摇了摇头:“你的伤没好透,这几天先养着。河床那边的事我自有安排,你不用急。另外,你的特战队折了六个人,编制不满员了。明天在全团选一次兵,把特战队重新补齐到三十人。选兵的标准跟上次一样——枪法要好,胆子要大,夜里能看见东西,跑山路不会喘。选好之后拉到后山封闭训练,我教你一套新的训练方法。”

“什么训练方法?”和尚眼睛亮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云龙没说具体内容。他脑子里有一套现代特种兵的训练大纲——武装越野、实弹射击、摸哨训练、手语暗号、小组战术配合——但这些内容他不能一次性全抛出来,得根据实际情况逐步推行。上次他教和尚练攀登和锁降时,和尚就学得很吃力,不是动作做不到位,而是不明白这些技巧在实战中怎么用。后来在灌木林伏击战中,和尚带着人从悬崖上索降下来抄了山本的后路,他才彻底服了。这次李云龙打算加入模拟实战训练——让特战队分成红蓝两组进行对抗演练,用空包弹和木制匕首模拟夜间近战,演练场地就选在牛头山外围的各种地形上。这种训练方式在后世叫“实战化对抗演练”,但在当时的八路军里闻所未闻。

和尚知道团长不肯多说,也就不再追问,转身去安排特战队的整顿工作了。

第二天一早,老郭和赵德胜带着十几个技工开始清理矿道入口的碎石。按照李云龙定下的方案,清理工作分两头同时进行——三营抽出来的一个排从矿道入口往里头挖,老郭手下的技工从暗河下游的疏散通道进入矿道尾部往爆炸点反向挖。爆炸点的位置在主巷道中段,两头同时掘进,每天的进度加起来大概能推进四到五步。矿道塌方段的长度大约四十步,算下来十到十二天能抢通。这个速度不算快,因为矿道里空间狭窄,人多了施展不开,每次只能进去三四个人在最前面挖,后面的人负责往外面运碎石。但李云龙对速度没有意见——十二天比他预期的两个月快多了。

与此同时,赵德胜带着另外一组人在瀑布底下搭临时工棚。瀑布在矿道入口东南方向大约一里地的山谷里,水流从十几丈高的悬崖上飞泻而下,在谷底冲出一个三丈见方的水潭,水潭溢出之后形成一道浅溪往山下流去。瀑布水量不算大,冬季更是小了不少,但水的落差足够驱动一套小型水力传动装置。赵德胜选的位置在水潭侧面的石台上,石台离水面大约一人高,面积足够搭一个两丈见方的工棚。他带着几个兵用原木和厚木板搭起了工棚的框架,顶上按照他之前说的铺了三层结构——木板、湿泥巴、树枝和茅草。工棚四周围了一圈厚木板,外面堆了一层就地取材的碎石块,远远看去就是一片普通的乱石坡,跟山谷里的自然地貌融为一体。

水力传动装置的安装在三天后完成。老郭带着技工把储存在横洞里的备用主轴、皮带轮和传动皮带搬了出来,在瀑布侧面石壁上凿了两个槽,固定了轴承座,然后把主轴装上去。水轮是用硬杂木做的,直径大约四尺,轮缘上装了十六片木制叶片,安装在水潭里水流最急的位置。水流冲击叶片带动水轮旋转,水轮通过皮带带动主轴,主轴再通过皮带带动车床和冲压机。整套装置的传动效率不高——水的冲击力在冬季打了折扣,传动皮带在潮湿环境下容易打滑——但足以带动车床削切铜质弹壳和冲压手榴弹铁壳。老郭试运转了半炷香的时间,车床主轴转了,冲压机的滑块动了,虽然转速比蒸汽机驱动时慢了不少,但精度没有明显下降。

“能干了。”老郭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水雾,对站在岸上的李云龙说,“转速慢了点,但车弹壳够用了。冲压手榴弹壳的速度会降一些,以前蒸汽机带动一天能冲三百个,水力带动大概能冲两百个左右。另外就是受天气影响大——下大雨瀑布水量暴增的时候水轮转速太快,得把传动皮带松开一点;冬天结冰期瀑布水量减小,可能带不动全部设备,得挑着用。”

“能生产就行,慢点不怕。”李云龙蹲在水潭边看着水轮转动,水花溅到他的脸上冰凉冰凉的,“老郭,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独立团的宝贝疙瘩。瀑布工棚生产出来的弹壳和手榴弹壳,优先供应一营的弹药补充。和尚的特战队需要一批专用弹药——冲锋枪弹用软铅弹头,你从缴获的鬼子弹壳里挑出p40用的九毫米短弹壳,复装的时候火药装量减轻半格,这样配合消音器使用时弹头初速低于音速,不会产生音爆。这是山本教给老子的经验,老子现在要用在他自己身上。”

老郭认真记下了要求。他在瀑布工棚里挂了一盏煤油灯,灯光照亮了工作台上的游标卡尺和千分尺,这些精密量具是他用命保下来的,从矿道里跑出去的时候怀里揣的就是这个箱子。他把量具一件一件擦干净,摆在工作台上,然后扶了扶老花镜,开始调试车床的进刀量。第一枚复装弹壳在他的手上慢慢旋转着,车刀在铜壳表面切出均匀的光泽,他在刻度盘上读出零点零三毫米的误差时,脸上浮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笑容。零点零三毫米,够用了。

与此同时,平安城那边也有了新的动静。独立团的侦察兵报告,鬼子的工兵在那条河床里连续干了五天,把河床底部拓宽了大约一倍半,两侧的陡坡用原木和土袋加固了斜坡,河床中间还铺了一层碎石子,走起路来不会发出鹅卵石碰撞的声响。工兵撤走之后,河床两端各留了一个班的鬼子步兵看守,显然是打算把这条路长期用下去。

李云龙接到报告时正在瀑布工棚旁边啃窝头。他把窝头往嘴里一塞,嚼了两口咽下去,对通信员说:“去叫二营长沈泉、三营长王怀保、和尚都过来。另外去矿道那边把一营长张大彪也叫来。老子要开会。”

半个时辰后,四个营长加和尚全到了。李云龙找了个避风的石头堆,在地上铺了一张手绘地图,地图上标注了牛头山周边的地形、敌情和我方兵力部署。他用手指在干河床的位置上敲了敲,开门见山地说:“鬼子的工兵把这条河床修成了常备通道,两头还派了兵守着。这是好事——说明筱冢义男对这条通道很满意,打算以后用这条通道再搞一次牛头山。咱们就让他满意,让他觉得这条通道万无一失。然后在他最满意的时候,给他来个狠的。”

四个营长都凑过来看地图。沈泉最先开口:“河床的地形确实适合打伏击——两山夹一沟,人在沟底跑不掉。但问题是鬼子走这条路的时候肯定会派尖兵探路,咱们提前布设伏兵的话容易被尖兵发现。如果等鬼子全部进了河床再堵两头,又需要足够多的兵力和足够快的速度,不然鬼子发觉不对就会原地展开防御,变成胶着状态。”

“所以不能硬堵。”李云龙说,“和尚前几天跟我提了个想法——把河床变成雷道。这个想法对了一半。地雷确实能拖住鬼子的行军速度,但光靠地雷杀伤不够,因为鬼子的尖兵会排雷。我打算在雷道的基础上加两个东西——一个是水,一个是火。”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河床上游有个小水库,是山里的溪流被天然石坝拦出来的,水深大概一丈,蓄水量不小。冬天是枯水期,水库水位低,石坝上有个放水口平时用木板堵着。如果把木板炸开,水库里的水会在半盏茶的工夫冲进下游的河床,把沟底变成一条泥浆河。人站在泥浆里膝盖以下全陷进去,走一步都费劲,更别说跑了。”

又在河床两侧的山坡上画了两个圈:“河床两侧的山坡上长满了干透了的灌木和枯草,这个季节一点就着。如果在水淹了沟底之后再从两侧山坡上往下扔燃烧物——蘸了火油的布条、干草、松脂块——整个河床就会变成一条火沟。鬼子被泥浆困住跑不快,头顶上又有火往下掉,再加上沟底预先埋设的地雷,他们在沟里待不住,只能拼命往两头出口跑。”

“咱们的伏击兵力就布置在河床两头出口的外侧。”李云龙用手指在地图上弹了两下,“不用多,一个营足够。一头堵一个连,用机枪封死出口,出来一个打一个,出来两个打一双。剩下的兵力在两翼山坡上往下扔手榴弹和燃烧物。等火灭了之后进沟打扫战场,把没死的补掉,把武器装备捡走。整场伏击控制在半个时辰之内,打完了立刻撤出,不给平安城鬼子增援的时间。”

四个人听完之后沉默了足足好几秒。张大彪第一个开口:“团长,这他娘的是绝户计啊——水淹火烧加地雷堵路,鬼子进了河床就等于进了棺材。”

沈泉接着说:“问题是鬼子什么时候会再用这条河床?咱们不可能天天在水库和河床两头蹲着等。蹲久了容易被发现,伏击就失去突然性了。”

“所以得找个理由让鬼子主动进来。”李云龙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嚼了,“筱冢义男派工兵修这条路,说明他打算用这条路干点大事。上次山本摸了牛头山矿道但没完全得手,筱冢不甘心,肯定还会再来一次。下一次他来的目标可能不光是矿道了——老子的团部、被服厂、卫生所都在牛头山周边,任何一个目标被端了都是大损失。咱们要做的就是故意露出一个破绽,让筱冢觉得值得再动用山本的特工队从河床渗透进来打一次。”

“露什么破绽?”王怀保问。

“矿道。”李云龙说,“矿道修复的进度,对外放风说得慢一点——就说矿道坍塌严重,清理需要三个月以上,独立团的弹药供应已经出现了短缺,战士们训练时每人每天只配发三发子弹。这个假消息通过两面维持会和伪军情报系统传给筱冢,他听了肯定会动心——独立团弹药短缺,正是山本二次突袭的好时机。只要他再次派出山本特工队走河床渗透进来,咱们就在河床给他来个水淹火烧。”

和尚忍不住插了一句:“团长,山本上次吃了那么大亏,还会亲自带队来吗?”

“会。”李云龙说得很肯定,“山本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在德国军校受训成绩优异,回国之后组建特工队一直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这次他在牛头山折了十一个人,连矿道的核心技术骨干都没抓到,对他来说就是奇耻大辱。我研究过山本的性格——这个人死要面子,不允许自己失败两次。只要筱冢给他第二次突袭的机会,他一定会亲自带队来,因为他要向筱冢证明自己的能力,也要向他的队员证明特工队没有被独立团打怕。所以咱们放出的假情报,矛头要直接对准山本的尊严——让他在平安城里听到独立团在嘲笑他的特工队,说他带着三十多个人摸进去连个铁匠都没抓到,这才是他最受不了的事。”

几个人听了都忍不住笑了。和尚笑得最大声,胳膊上的伤口被牵动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李云龙把地图卷起来递给和尚:“行了,方案就这么定了。从今天开始,各营除了正常的防务和矿道清理工作之外,额外做三件事:第一,一营派人在河床上游水库的放水口上安装炸药,量要算准——能炸开放水口但不要把石坝炸塌,留着石坝以后还能蓄水;第二,二营派人在河床两侧山坡上收集干柴、松脂和枯草,做成燃烧包,每个包五斤重,用油布裹好藏在山坡上的石缝里备用;第三,三营负责在河床沟底布设真假雷,真的埋在土里,假的露在明处——假雷的作用不是炸人,是拖时间,让鬼子的尖兵每发现一个雷就停下来排除,减缓他们的行军速度,给水淹火烧争取时间。和尚,你的特战队负责封锁河床周边区域,在伏击发起前三天开始驱赶附近进山的猎户和采药人,确保没有老百姓误入伏击圈。”

四个人领命而去。李云龙一个人坐在石头堆上,把耳朵上别着的那根烟卷取下来点燃,吸了一口。远处的瀑布工棚里传来车床切削弹壳的嘶嘶声,水轮在瀑布的冲击下不紧不慢地转着,老郭的身影在工棚门口的煤油灯光里晃来晃去。山腰上的矿道入口外围,清理碎石的战士们轮班干得热火朝天,铁镐敲在石头上的叮当声和推车的轱辘声混在一起。再往远处看,野狼坡方向的阵地上,一营的哨兵站在山头的哨塔上,刺刀在夕阳的余晖里反射着一点亮光。

李云龙吐出一口烟,看着夕阳从牛头山山顶的松林后面沉下去。他知道筱冢义男不会等太久。平安城的鬼子兵工厂也在加班加点地生产弹药,阳泉到平安城的铁路线上,鬼子的铁甲列车每天早晚各巡逻一次,补给列车源源不断地把弹药和粮食送进平安城。筱冢手里有兵有粮有弹药,唯一缺的就是主动权——扫荡了大半年,独立团不但没被打垮,反而越打越强,兵工厂从修械所变成了矿道工厂,从矿道工厂正在变成水力工棚,产能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这对筱冢来说是件睡不着觉的事。

所以筱冢一定会再来。下一次来的可能不只是山本的特工队,可能是步坦协同的大规模扫荡,也可能是空中轰炸配合地面突袭,甚至还可能是毒气攻击——山本在德国军校受训时学过化学武器的使用,筱冢手下的军需仓库里据情报显示储存着一批芥子气炮弹。李云龙必须为所有这些可能性做准备,但他现在最想做的,是先把山本剩下的那点人彻底吃掉。山本特工队就像一个藏在暗处的狼,时不时窜出来咬一口,虽然每次咬得不致命,但被咬多了也疼。只有把这只狼打死,牛头山的兵工厂才能真正安稳下来。

当天晚上,独立团的情报网传来了一个新的消息。潜伏在平安城的内线报告,筱冢义男昨天从阳泉军部开完会回到平安城后,连夜召见了山本一木,两人在司令部密谈了两个多时辰。密谈结束后,山本离开司令部时面色阴沉,回到特工队驻地之后下令全体特工队员取消一切休假,开始为期十五天的封闭强化训练。与此同时,平安城鬼子的野战仓库开始向山本特工队驻地调拨特种弹药——九毫米软铅弹、塑性炸药、定时引信和便携式火焰喷射器。内线还特别注明了一点:这次调拨的弹药物资数量远超上次突袭牛头山时的规模。

李云龙看完情报后,把那张小纸条凑到煤油灯上烧了。他看着纸条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成灰烬,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山本这小子,挨了打不服气,回家搬救兵去了。”他把烧剩下的灰烬往地上一扬,拍了拍手,“十五天。十五天后老子在河床等你。上次你是夜莺,这次老子让你变成火锅里的泥鳅——先拿水泡,再用火烧,最后用筷子夹起来蘸酱吃。”

守在帐篷外面的警卫员虎子听见团长一个人在帐篷里自言自语,忍不住探进半个脑袋:“团长,你跟谁说话呢?”

“跟你说话。去炊事班看看还有没有窝头,再拿两个来。今儿晚上加班——老子要把河床伏击的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置再细化一遍。”

虎子应了一声,缩回脑袋跑向炊事班的方向。李云龙重新摊开地图,用铅笔在河床两侧的山坡上标注机枪阵地、迫击炮位和投弹手的位置。他的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着,帐篷外面夜风从牛头山的方向吹过来,隐隐约约能听见瀑布工棚里车床还在运转的声音。

老郭今晚也没有睡。他带着赵德胜在瀑布工棚里调试第二批复装弹壳的生产工艺——这批弹壳要用在山本的消音子弹上,李云龙特别交代过,底火装药量要精确到零点零一粒,装药量太高弹头初速超过音速会产生音爆,暴露射击位置;装药量太低弹头杀伤力不够。赵德胜用天平一粒一粒地称装药,每一粒弹壳的底火凹槽里倒入火药之后都用极细的铜丝压实,然后用千分尺测量弹头与弹壳的配合间隙。老郭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纠正一下赵德胜的手势——不是他的手艺不对,是老师傅的习惯性挑剔。

“这批弹壳一共多少粒?”老郭问。

“五百粒。团长说先试产五百粒,拿到靶场上打一打,根据实际射击效果再调整装药量。”赵德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被煤油灯烤出的汗水,“老郭师傅,你说团长这次真的能把山本特工队一锅端了吗?”

老郭没有直接回答。他把一枚刚加工完的弹壳举到煤油灯下,看着弹壳表面车刀留下的细微纹路在灯光下泛着一圈一圈的光泽,慢吞吞地说:“我从民国十年开始在兵工厂干活,经历过阎老西的晋军兵工厂,也见过中央军的金陵兵工厂,经手的子弹少说也有几十万发了。每一发子弹从铜坯变成成品弹壳,要经过十二道工序,任何一道工序出问题,子弹就会卡壳、炸膛或者打不准。李云龙不是兵工出身,但他懂得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把每一道工序做到极致,子弹打出去就一定准。”

他把弹壳放回工作台上,摘下了老花镜,用袖口擦着镜片上的雾气:“山本不会想到,他用来对付咱们的消音子弹技术,会被咱们反过来研究透,变成对付他的武器。这就像打猎——你用什么陷阱,猎人就会用什么样的陷阱来对付你。明天这批弹壳装好弹头之后,拉去靶场打一打,让你亲眼看看九毫米弹头在低于音速时打中三百步外的人形靶是什么效果。”

赵德胜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称装药。煤油灯在瀑布的水雾中摇曳着,照亮了两个兵工技术人员粗糙的手和专注的脸。

与此同时,山本一木正在平安城特工队驻地的训练场上,对着一排稻草人靶子反复练习夜间射击。他的右耳被绊发雷震过之后,听力下降了两成,听声辨位的准确率不如从前了。但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疯狂地训练——每天夜里练两个时辰的夜间射击,白天练四个时辰的徒手格斗和小组战术。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狠劲,一拳打穿了一个稻草人靶子的胸膛,稻草飞了一地。

小岛站在训练场边上,右肩的伤口裹着厚厚的纱布,但他的左手握着一支冲锋枪,枪口同样拧着消音器。他看着山本把一个稻草人靶子打得千疮百孔,等山本换弹匣的间隙才开口说:“队长,补充兵员的通知已经发到阳泉军部了,但补充兵最早要一个月才能到位。现在能执行任务的只有十九个人,其中四个带伤。”

“十九个人够了。”山本换好弹匣,拉了一下枪栓,“上次突袭失败,根本原因不在于人多人少,在于情报——我们对矿道内部的结构一无所知,不知道有暗河,不知道有暗道,不知道守军在撤离前能启动蒸汽泄压。这次突袭之前,我会拿到矿道的全套内部结构图纸。工兵联队的三木中佐答应我,派最精锐的工程侦察小组摸进矿道,在废墟

小岛沉默了一会儿,说:“队长,有句话我不得不说——李云龙这个人太狡猾了。上次在灌木林,他提前知道了我们的行军路线;这次在牛头山,他的工兵提前拆掉了核心部件;今天我方情报部门收到的消息又说独立团弹药短缺,矿道三个月无法修复。这些信息来得太巧合,会不会是李云龙故意放出来的假情报?”

山本把冲锋枪放在武器台上,转过身看着小岛:“你说得有道理。所以我这次做了两手准备——如果河床路线真的能安全渗透到牛头山核心区,我就直捣李云龙的团部;如果半路遭遇埋伏,我就立刻改变目标,转向牛头山东面的赵家峪。赵家峪是独立团的后勤基地,有被服厂、卫生所和粮食仓库。只要烧掉其中任何一个,对独立团的打击不比炸掉矿道小。”

小岛听完之后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山本的脾气,一旦决定了就不会改变。而且客观来说,这个两手准备的方案确实比上次的孤注一掷要稳妥得多——上次山本把所有筹码全压在了矿道上,矿道没拿下来就等于整个行动失败了。这次至少有个备选目标,不至于空手而归。但他心里还是有一丝不安,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种不安,就像在深夜里走在一条看似安全的路上,总觉得两侧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他在德国军校学过一句话——战场上最危险的不是你看得见的敌人,而是你以为不存在但其实一直存在的敌人。小岛不知道这个敌人现在在哪里,但他能感觉到,牛头山的山林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平安城的方向,等着他们再次踏入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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