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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野鸡岭伏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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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李云龙没回团部,直接骑了匹马赶到北庄粮院。魏和尚带着特战分队跟在他后头,十几个人拉开距离,一路小跑着在山路上行进。李云龙到北庄时,三营副营长正带着兵和民兵在粮院外头挖防空壕。李云龙把马缰绳甩给虎子,大步走到粮院门口,把副营长喊过来:“你们这里现在存的粮食有多少?每天的岗哨咋安排的?换岗时间是不是固定的?”副营长被问得一愣,说:“报告团长,现在院里存着夏粮新收上来的差不多一百多石,另外还有豆种和军粮。岗哨按三营执勤表安排,夜班两拨,一拨在门楼上,一拨在院后角楼,丑时三刻换岗——这是王营长定的,有特殊情况可以临时调整。”李云龙一听,皱起眉头:“从今天起,夜哨换岗时间改一改,丑时三刻不变,加一道巡逻,在换岗前一刻钟和换岗后一刻钟各走一圈。另外把后院角楼上的哨兵从两人换成三人,天亮后再换回来。”副营长赶紧记下,转身去安排。李云龙又到粮院后院绕了一圈,把角楼的位置、墙头的高度、附近的民房分布一一看过。他一边看一边骂:“这帮兔崽子把咱们的哨位摸得比老子的作战参谋还清楚。王怀保呢?把他叫来!”

王怀保从后面追上来,身上穿着件灰军装,腰里皮带扎得紧紧的。他听见李云龙喊他,小跑着过来,敬了个礼。李云龙回头瞪了他一眼:“三营的防务是你怎么安排的?哨位和换岗时间为什么让外面的人摸得那么清楚?你他娘的是带兵还是摆摊儿?”王怀保一脸委屈,说:“团长,夜哨换岗时间是营里统一规定的,这事儿不光三营知道,团部后勤和通讯排也知道。鬼子要摸哨,不一定要从咱们内部弄情报,在山上架个望远镜,天天盯着看也看得出来。”李云龙一听这话更来气,指着王怀保的鼻子说:“你少在这儿给老子找理由!望远镜能看出哨兵几点换岗?能看出北庄粮院守军两个班?这他妈是把咱们的家底都数过了。你回去把三营所有知道夜间部署的人,从排长到司务长,一个一个给我过筛子。凡是最近半个月请过假出过营门的,名字报上来。再出这种漏子,你这个营长别干了!”王怀保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一句也不敢回嘴,敬了个礼跑步走了。

当天夜里,老谢派人到北庄找到李云龙,送来了最新的审讯结果。经过大半天软硬兼施,采药人杨福终于开口交代了更多细节:他去年冬天开始在钱掌柜手下跑腿,每月去北山口送两次东西,有时有货,有时只走个空趟。油布卷从来不拆开看。每次去都是把钱掌柜交给他的东西送到指定地方,压上三块小石子,第二天再去取回一个装钱的信封。信封有时候厚有时候薄。他还交代,太平集关帝庙里住着一个从南边来的人,大家都叫他“八爷”,具体叫什么名字不知道。这人腿上有伤,走路得拄拐,每次钱掌柜去关帝庙见的都是他。庙门口那个乞丐打扮的人叫“二拴”,是八爷从曲亭集带过来的,负责放风。钱掌柜跟八爷之间不对付,两人经常为了怎么分钱吵。有一天晚上杨福去给八爷送饭,在窗外听到里面有人在吵架,钱掌柜说“这条线是晋绥军姓郑的从南边铺过来的,他算个什么东西”,八爷说“管他谁铺的线,能把钱从阳泉那边拿回来就是本事”。这些话杨福记得很清楚,因为吵得声音很大,他想不听都不行。

李云龙把这些供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线头越来越清楚了。曲亭集荣昌号背后是晋绥军那个姓郑的通讯连长,他利用职务便利把晋绥军防区的部署卖给钱掌柜和八爷这条线,再由这条线卖给阳泉的鬼子宪兵队。钱掌柜在太平集负责收转北面的情报和接待南边来的人,八爷在关帝庙坐镇。那个脖子上有胎记的勤务兵,很可能是楚云飞身边安插的一个暗子,这人负责把楚云飞的动向透露给某个中间人,再由中间人送到太平集。至于这个暗子是不是跟郑连长直接联系,还有楚云飞到底有没有查到他,现在还不清楚。但有一点已经明确,这条线上的人从晋绥军到汉奸再到鬼子,已经把独立团防区的情况卖了不止一次。

老谢的意见是暂不动太平集和曲亭集,只把杨福这条口子供实之后,等旅部和晋绥军方面的协调结果。李云龙却不这么想。他对老谢说:“等你们协调好,夏收都过完了,粮院里的粮食早就让鬼子抢走了。现在有两条路,要么咱们以杨福的口供为突破口,先把那个从阳泉来取货的人抓住,让他交代阳泉方面的情况;要么就直捣关帝庙,抓八爷和钱掌柜,然后连曲亭集那个姓郑的一起端掉。鬼子的便衣队再厉害,也是在咱们地盘上活动。咱们不能等。”

赵刚在旁边补充说:“抓阳泉来取货的人最直接,但那人来不来、什么时候来、从哪条路来,我们完全不知道。杨福说每次都是第二天去取钱,今天没人去北山口,阳泉那边的人可能已经察觉到了变化。再等一晚上也许能等到,但如果不来,就等于白等。我建议做两手准备——今晚继续在北山口设伏,等取货的人;同时把杨福留在我们手上的消息严密封锁,太平集那边暂时不会怀疑。明天如果还没抓到人,就按李团长说的办,直扑关帝庙。”

天黑之后,王怀保带着三营两个连悄悄进入了北山口两侧的山林。李云龙让和尚的特战分队也去了,十几个人分散在距离山口最近的三处隐蔽点。山上没有风,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整个山口像被一口黑锅扣着,伸手不见五指。战士们在树林里埋伏下来,不敢咳嗽,不敢抽烟,连水壶都不敢碰响。鬼子训练出来的便衣对山林里的动静异常敏感,一点金属碰撞的声音都能惊动他们。这一夜过得极慢,像一根弦被拉得越来越紧,到了后半夜有人实在困得厉害,就咬几口生辣椒提神。王怀保蹲在一棵老橡树他白天刚被李云龙骂过,一肚子气还没消,这会儿憋着劲想抓个活口立功。过了丑时,山路上没有一点动静。寅时过半,东面天边开始发青,林子里的鸟叫起来了,晨露从树叶上往下滴。王怀保正要下令收兵,忽然最南边的观察哨用手电蒙着红布闪了两下。信号很短,闪得很急。王怀保一下子来了精神,轻手轻脚往那边移动。等他赶到观察哨位置时,看见两个战士正趴在一片茅草丛后面,用手往山下指着。山脚下的小路上,有个黑黢黢的人影正不紧不慢地往山口方向走,走几步停一下,像在听动静。那人戴着顶旧礼帽,肩上搭着个长条包袱,脚上穿着软底布鞋,落地几乎没声音。王怀保屏住呼吸,朝后面的几个战士做了个包抄的手势。几个人分两翼慢慢向小路接近,草叶擦着衣服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好在林中的虫鸣把这点动静盖住了。那人走到山路拐角处,忽然蹲下来,从包袱里摸出个东西——一支短枪。他蹲在路边,枪口朝上,左右观察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王怀保离他不到二十步了,一挥手,两名战士从侧后扑了上去。那人反应极快,听到背后有风响,身子往旁边一闪,短枪下意识地抬起来,还没等扣动扳机,王怀保已经一个箭步抢上去,枪托横着砸在那人手腕上。短枪飞出老远,落在草丛里。那人吃痛,嘴里倒吸一口冷气,刚想转身跑,两个战士已经左右按住他的胳膊,把他整个掼倒在地。其中一个战士用膝盖顶住那人的脖子,另一个从腰里抽出麻绳,三下五除二把人捆了个结实。王怀保捡起地上的短枪,是一支成色很新的驳壳枪,枪身擦得锃亮,枪柄用细布条缠着。他卸下弹匣数了数,里面压着十三发子弹。持枪的人被翻过来仰面朝天,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面皮白净,右眼角下有颗绿豆大的黑痣,嘴里还在不停地喘气。王怀保蹲下去问他:“你是什么人?黑更半夜跑这儿来干什么?”那人不说话,眼睛盯着王怀保的脸,眼神阴得瘆人。王怀保把他交给两个战士押着,立即派人去通知李云龙和老谢。

李云龙在炭窑那边等到天明,听说北山口抓到了人,精神大振,骑马赶了过去。他见到那个被捆在树上的白脸汉子时,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这人身上穿的是普通本地百姓的衣服,但袖口和裤脚的裁剪很精细,手腕皮肤细嫩,虎口上却有很厚的老茧。李云龙蹲下来,一把扯下那人的旧礼帽,里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带着股发油味。他心里有了数,问老谢:“你看这人是干什么的?”老谢说:“短枪保养得比自己的脸还用心,虎口有茧,戴帽子,穿软底鞋走山路——这不是普通的走货人,十有八九是受过军事训练的便衣,从阳泉来的。让他走,他能一路摸到北山口,说明对这条路非常熟悉。”李云龙站起来,拿枪口在那人肩膀上戳了戳:“你的名字,在阳泉哪个部门当差?来这儿取什么货?取了几回了?”那人把头别过去,鼻子里哼了一声。李云龙脸色沉下来,他走到一旁对老谢说:“这种货色不能跟杨福关一块儿,单独看押,先饿他两天,困他两天,熬不住了他自己会说。杨福呢,让他当个见证,两个人分开审,对照供词,谁说实话就给谁活路。鬼子便衣里也有怕死的,咱们得利用他们之间的猜疑。”

老谢同意这个审讯策略。他把两个俘虏分开关在两个窑洞里,每人派了四个便衣队员轮班守着,不给饭吃只给水,也不许睡觉,隔一个时辰就换人进去问话,问来问去都是同样几个问题,问完就走,不跟他们多话。这种办法比动刑更熬人,一般人扛不过两天两夜。李云龙交代完之后就先回平安城了,团部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临走前他对王怀保说:“今晚你的人继续在北山口设伏,再等一个晚上。阳泉那边如果发现取货的人没回去,可能再派一个来,也可能直接断了这条路。反正林子里的鸟都惊了,能多打一个是一个。”王怀保领命去了。

回到平安城团部后,李云龙把这几天的进展向赵刚说了一遍。赵刚听了老谢对那个白脸汉子的分析后,也觉得这人身份不低,至少是阳泉宪兵队便衣队的小头目。两人正说着,旅部的第二份电报到了。电报中说,晋绥军内部对358团防区泄密事件已有所察觉,但暂时没有证据指向通讯连长郑某,晋绥军方面要求独立团在太平集一带的行动不要越界进入晋绥军防区,以免引起两军摩擦。赵刚读完电报,把纸放在桌上,对李云龙说:“楚云飞的处境比我们想象的要难。晋绥军内部有人包庇郑某,而且这个人跟阳泉和曲亭集都有利益关系。我们抓了杨福和那个取货的,太平集和曲亭集很快就会有反应。钱掌柜不是傻子,取货人迟迟不归,他一定会想办法自保。我们要在钱掌柜有所动作之前动手,否则太平集这条线的证据可能被毁掉。”

李云龙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说:“不等了。明天夜里动手。关帝庙、杂货铺、曲亭集荣昌号,同时收网。曲亭集那边我让丁伟的新一团出两个连配合,反正曲亭集靠近新一团的游击区,丁伟早就手痒了。太平集这边咱们自己干,关帝庙和杂货铺一锅端。老谢的便衣队负责抓活口,特战分队负责外围封锁,三营两个连当预备队,防止有人闻风逃窜。赵刚你通知丁伟和孔捷,让他们把防区交界处的路口都卡住,特别是太平集往南去曲亭集的大小道路,一条都不能漏。抓到之后全部押回平安城,分开审讯。旅部那边我去解释,要处分就处分,但人必须抓。等夏收完了再磨磨蹭蹭,什么都晚了。”

赵刚没有立刻答应,他看出李云龙是真急了。夏收在即,粮食是命根子,任何闪失都可能导致根据地军民饿肚子。李云龙说得对,这个险必须冒。他拿起笔开始拟作战命令,准备派通讯兵分头送往丁伟和孔捷处。命令写完之后,赵刚问李云龙:“楚云飞那边要不要透个风?毕竟太平集在晋绥军与咱们的交界地带,如果抓人时惊动了晋绥军的人,楚云飞能压一压出郑连长,楚云飞可以提前布置,不让姓郑的跑了。如果楚云飞真是清白的,他一定会出手帮这个忙。如果他也犹豫,那说明楚云飞身边的内鬼已经把他缠住了,我们得自己应付。”李云龙想了想说:“给楚云飞写封信,措辞要客气,告诉他太平集一带近日恐有汉奸活动,独立团将依法清剿,请358团在双塔山一带加强警戒,以免误会。信写完后让我的警卫员骑马直接送到358团团部去,面交楚云飞本人。”

赵刚很快把信写好,用牛皮纸信封装好,盖上团部的印章。李云龙把警卫员叫到面前,低声嘱咐:“一路不要耽搁,到了358团防区别跟晋绥军的人多说话,一定要当面交给楚团长,拿回收条。路上要是遇到盘查,就说给楚团长送急信,别的不要多说。这封信关系到两军关系,不能出半点差池。”警卫员双腿一并敬了个礼,把信贴身藏好,牵马出了院子。马蹄声在夜色里渐渐远去。

打发走警卫员后,李云龙又回到团部,把第二天夜里的行动方案跟赵刚、老谢、魏和尚、张大彪、王怀保等人反复推敲了好几遍。地图摊在桌上,几盏油灯把每个人的脸映得明暗不定。老谢在图上标出了关帝庙的三个出入口和周围的制高点;和尚标出了杂货铺与关帝庙之间可能被用来传递信号的几条小巷;张大彪提出由一营在太平集外围负责阻截逃散人员;王怀保负责北面山口的封锁,同时策应曲亭集方向的行动。方案最终定下来时,已经是后半夜。李云龙合上地图,对手下这些人说:“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儿白天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让太平集的人瞧出异常。尤其是杂货铺附近的那些潜伏哨,都撤回来。明天白天让太平集的大街小巷跟平常一样,该赶集的赶集,该干活的干活。等天黑以后,各部以连为单位从不同路线向太平集合围。记住,是合围不是冲锋,先断退路再打,首要是抓活口。谁要是擅自提前暴露,别怪老子不给面子。”

众人散尽后,李云龙独自站在院子里,抬头望了望天。天边已经露出一点点灰白,夜风里带着夏草蒸腾起来的潮气。他掏出旱烟袋,慢吞吞地装了一锅子烟,用火镰打了几下没打着,索性把烟袋揣了回去。他转身进屋,往床上一倒,连衣服都没脱,闭眼就睡。虎子轻手轻脚地进来给他拉上门,又把外头院门拴好,才到旁边的小屋里和衣躺下。整个团部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不知哪家的狗偶尔叫两声,带着梦话似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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