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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太平集收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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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在团部睡到午后才醒。外头的太阳已经偏西,窗纸上糊着的一层黄纸被晒得发烫,屋里闷得像蒸笼。他翻身起来,先灌了一瓢凉水,又让虎子去伙房看看还有没有窝头,就着咸菜对付了一顿。吃完饭他把张大彪、王怀保、魏和尚叫到团部,又让通讯员去把沈泉也喊了过来。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李云龙把地图铺开,用一根红蓝铅笔在太平集西边画了个半圈,又在关帝庙的位置重重戳了个点。

“今晚的行动你们都清楚,我再重复一遍,省得到时候乱了套。”他抬头扫了众人一眼,“咱们这次不是去端炮楼,也不是去跟小鬼子硬碰硬,是去抓活口。抓的人越多,口供越能对得上,后头的线就能挖得越深。所以枪能不开就不开,非开不可的时候,也给我往腿上招呼,别一枪把人崩了,听见没有?”

几个人都点头。李云龙把任务分派下去:张大彪带一营两个连,天黑后从太平集北面的山道下来,隐蔽在关帝庙后头那条冲沟里,等信号出来就封住关帝庙往北的退路,同时注意从庙里逃出来的人,不管往哪个方向跑,先追上去按倒,绑了再说。魏和尚带特战分队在关帝庙正门和西侧围墙豁口之间设伏,盯死三个出入口,不让人翻墙跑掉。沈泉带二营一个连从太平集南街方向进入镇子,以班为单位控制住南街和通往曲亭集的路口,别让杂货铺一带的人在混乱中混进民居里藏起来。王怀保带三营两个连留在北山口和野鸡岭之间的路口策应,准备接应从曲亭集方向可能出现的逃跑人员。老谢的便衣队负责进庙抓人,钱掌柜和八爷都要活的,杂货铺那边由老谢手下的另一组人去控制。

“大家对准各自的表,现在对时。”赵刚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怀表,众人各自对过。李云龙没有表,他扭头问赵刚:“几点了?”赵刚说:“下午四时二十分。”李云龙点点头:“天黑以后六时三十分从团部出发,太平集那边天黑得晚一点,等天全黑下来再动。各连注意路上保持安静,队伍拉长一点,别挤成一团。到了位置之后不要乱动,等我的信号。我随一营行动,赵政委在团部坐镇,有情况随时联络。”

众人散去各自准备。沈泉临走时多问了一句:“团长,曲亭集那边丁伟的人到位了没有?荣昌号那边要是动起来,太平集这边的人听到风声跑了怎么办?”李云龙说:“丁伟回信了,他派两个连天黑后进入曲亭集,十一点动手。咱们太平集也是十一点同时动手。两边一起打,他们谁也别想给谁报信。电话线早让人剪了,鬼子和晋绥军都接不上。”沈泉放心地走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太阳落山之后,西边的山头还红着一片,像被烙铁烫过似的,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彻底暗下去。白天赶集的人早就散了,太平集街上安安静静,只有几个晚归的庄稼汉扛着锄头匆匆走过。杂货铺的门板在天黑前就已经合上,门缝里漏出一点昏黄的油灯光。钱掌柜和往常一样在柜台后面算了会儿账,然后吹了灯,到后屋去了。他这铺子后头连着一间小屋和一个小天井,天井里有口水井和几件杂物。从天井后墙翻出去,是一条窄得只容两人并行的后巷,巷子两侧都是人家的院墙,平时堆着柴草和破筐。那巷子一直通到西街的牌坊底下。老谢派的人下午就把这条后巷的地形摸清了,还让人悄悄在巷口一家茶馆的阁楼上留了个观察哨,用只破麻袋挡住窗口,从外面看啥也看不出来。

入夜之后,各路人马按计划出发。李云龙跟着张大彪的一营走北面的山路,那条路他走过好几次,闭着眼都知道哪儿有沟哪儿有坎。部队走得很慢,每过一个弯就停一下,前头的尖兵用蒙着红布的手电往回闪一次,后头的人才跟着往前挪。从团部到太平集北面冲沟不过三十多里,他们硬是走了将近三个小时。到了冲沟口上,李云龙爬上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用望远镜观察关帝庙方向。夜色浓稠,月亮还没上来,庙的轮廓影影绰绰地立在半坡上,像蹲伏在黑暗里的一只野兽。他观察了一会儿,没看见任何灯光,也没听见任何响动。八爷这帮人晚上比老鼠还安静,连油灯都不敢多点。

十点整,沈泉带二营的连队从南街方向摸进了太平集。他们分成四组,一组从南街牌坊进去,一组绕到镇子东边的菜地,一组沿西街直插杂货铺附近,剩下一组留在镇子外头的路口,把三辆大车横在路上,车厢里坐了半个班,架着机枪。沈泉自己带的那组沿着西街慢慢往前靠,等到了杂货铺斜对面的一个柴草堆后头,他低声命令战士们把绑腿都解下来重新扎紧,鞋带也系牢,这样跑起来脚下不容易绊着。

十点三刻,老谢的便衣队已经贴到了关帝庙西墙外的豁口。魏和尚的特战队员分成四个小组,分别蹲在东墙根、正门外两个死角、西墙豁口旁边的柴堆后面。每个人手里都握着短刀,腰上别着驳壳枪,枪口用布包着,怕走火。和尚自己带一个组在正门外,背贴着墙,侧耳听门里的动静。过了半炷香工夫,庙里传出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从后殿走到前殿,又折了回去,然后再没了声响。和尚用一根细树枝从门缝里伸进去,轻轻碰了碰门后头的地方,没碰到什么东西,估计门后面没有闩紧。他心里有了数,朝对面墙根的特战队员做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别动,等信号。

十一点整,李云龙从冲沟里打出三发信号弹。三颗红色的光点从北面升起,在太平集上空画了三条弧线,然后缓缓地落下来,把整个镇子的黑瓦屋顶照得红彤彤的。关帝庙里的狗最先叫了起来,一条老黄狗在院子里“汪汪汪”地狂吠不止。紧接着杂货铺方向传来沈泉那组的突击声——两个战士用一根粗木桩撞开杂货铺的后门,另两个从铺面翻进去。钱掌柜刚要披衣下床,就被扑进来的战士按住,脸朝下摁在炕上。他嘴里的惊叫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团破布已经塞了进去。后巷里把守的战士把井口和院墙都看住了,后门一开,从屋里窜出一个人,是白天在铺子里帮工的一个半大小子,刚跑出两步就被巷子里的战士一把抱住,掀翻在地。那孩子吓得浑身发抖,哇地哭了起来,嘴里连声喊“不是我,不是我”。沈泉让人把他也绑了,嘴塞上,押到一边去,等天亮再问。

关帝庙这边更激烈一些。老谢的人一翻进西墙,正好撞上那个乞丐二拴从墙根底下抄起一根扁担抡了过来。一个便衣队员躲闪不及,肩膀被砸了一下,闷哼一声撞在墙上。另一个队员抢上去,用短刀背砍在二拴手腕上,扁担脱手掉在地上。二拴张嘴要喊,被后面的人从侧面一脚踹在腰眼上,整个人扑倒在地。两个便衣队员立刻压上去,用细麻绳把他两个大拇指捆在一起,又绕到脖子后面勒了一道。这是敌后侦查常用的捆人法,两个拇指往后一吊,越挣越紧。

前殿里一片漆黑,老黄狗从角落里蹿出来,朝第一个进门的人腿上就咬。便衣队打头的人往旁边一闪,抬腿一脚踢在狗肚子上,那狗呜咽一声,掉头往殿外跑了。后殿的门虚掩着,老谢用手电往里一照,只见一床破被褥、一张小炕桌、墙角堆着几口木箱,靠窗的地上放着个铁皮炉子和一口锅。八爷不在后殿。老谢心里一紧,打手势让身后的人把住后门。他自己贴着门框朝殿内迈了一步,手电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墙角那几口木箱上。箱子旁边有扇半人高的木门,大约是地窖入口,门下边露出一条缝,里头有微弱的灯光。老谢蹲下来用手电往门缝里照了照,地窖里有个人影动了一下。他低声对身边人说:“在

两个便衣队员上前去拉那扇门,门轴“吱呀”一声响,就在这时,地窖里“啪”地打出一枪,子弹擦着一个队员的头皮飞了过去,打在后面墙壁上,腾起一片灰。那队员身子一缩,退了回来。老谢摆手示意众人散开,然后从腰后掏出驳壳枪,朝地窖门边“砰砰”打了两枪,打在门上方的墙上,碎土簌簌地往下落。“八爷,你跑不掉了。这庙四周都是我们的人。把枪扔出来,留你条命。”老谢的声音又稳又冷。地窖里先是一阵沉默,接着是一阵粗重的喘息声,然后一件黑乎乎的东西从地窖口飞出来,“当”地落在炕上,是把南部式手枪,鬼子军官配的那种。老谢用脚把枪拨到一边,朝身后的人一挥手。两个便衣队员端枪上前,先朝地窖里扔了根点燃的松明子,借着火光下去。八爷果然在里面,缩在墙角,一条伤腿蜷着,手里还攥着根拐杖。他脸色煞白,额上全是汗,嘴唇哆嗦着,眼睛被火光晃得眯成一条缝。两个队员把他从地窖里拖出来,用枪顶着他的后脑勺,反绑了双手。八爷没反抗,被拖上来之后一直大口喘气,喉咙里像拉风箱一样响。

庙外头的围捕还在继续。就在老谢进庙抓人的同时,一个黑影从后殿东侧的小柴门溜了出去,猫着腰穿过一片乱草丛,往东墙根跑。魏和尚早就在那里等着。那人跑到墙根底下,双手扒住墙头,一只脚刚要往上蹬,和尚从墙外头的阴影里一步蹿出,左手抓住那人的腰带,右手握住他的脚脖子,往下一扯。那人从墙头摔下来,后脑勺磕在地上,闷哼一声。和尚没等他还手,翻过身来把他胳膊反剪,单膝压住他的脊背,麻利地捆上了。捆完之后他把那人翻过来看,是个三十来岁的干瘦男子,穿着一身黑布衣裳,嘴上留着两撇老鼠须,脸上一块旧伤疤从眉梢斜到耳根。这人不像是本地百姓,也不像八爷的随从,和尚没有多问,把枪摘下来插进自己腰里,然后扛起人往西墙豁口走去。

十一点半,太平集里的枪声彻底停了。除了关帝庙里那一枪,再没有开第二枪。杂货铺和庙里一共抓了七个人:钱掌柜、杂货铺帮工的孩子、八爷、二拴、那个从东墙逃跑的刀疤脸,还有两个躲在关帝庙后院柴房里的汉子,看样子是负责外围传递的。钱掌柜被押出来时还光着一只脚,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汗衫和一条裤衩,他的女人在屋里哭闹,被沈泉的人劝住了,说我们不是土匪,不会祸害百姓,让她别嚷,嚷得四邻都听见对谁都没好处。那女人后来就不哭了,坐在门槛上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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