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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太平集收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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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亭集那边的行动也在同一时间打响。丁伟派去的两个连由新一团副团长带领,趁夜摸进曲亭集,把荣昌号粮栈前后门同时堵住。前门叫开时,粮栈的伙计还想抵挡,把一袋子黄豆从门里推出来砸人。战士们踹开大门冲进去,前堂后堂搜了一遍,只抓着一个管账先生和两个伙计。荣昌号的东家刘掌柜不在柜上,后院有人从角门跑出去,被埋伏在巷子里的战士按住。那东家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跑起来呼哧带喘,被按倒后趴在地上直叫“冤枉”。副团长让他别叫,叫一声就多捆一道。搜后院时,战士们在东厢房炕洞里掏出一只铁盒子,里面放着十来根金条、几叠联合券、几封用日文写的信和一本账册。账册上记录着半年来粮栈出粮的日期和数量,每一笔后头都有人用红笔打了勾,其中好几笔的经手人名字叫“郑”。

天亮之后,李云龙到太平集街上转了一圈。太阳刚出来,照得青石板路明晃晃的。赶早的百姓看见街上有穿灰军装的兵,都站在自家门口张望,不敢出来。李云龙让沈泉的人把镇子里的几个路口都放上岗,跟老百姓说清楚是八路军的部队来抓汉奸,不是来收粮抓丁的。他还让战士帮东头两家被撞坏了门板的铺子修门,用的是从镇公所找来的旧木板和铁钉。老百姓见这些兵没有扰民,渐渐有人提了烧饼和茶水出来,被战士们谢绝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拄着拐杖走到李云龙跟前,小声问:“老总,钱掌柜真是给日本人干事的?”李云龙回头看了她一眼,说:“老太太,这事儿错不了。您别怕,住谁家也不住您家里,抓错了我们赔命。”老婆子抹了把眼睛,说:“钱掌柜在这儿十几年了,见人笑嘻嘻的,怎么就给日本人当差了呢。”李云龙没再多说,带着虎子往关帝庙去了。

关帝庙里的现场已经被老谢的人里里外外搜过一遍。除了那支南部式手枪,地窖里还搜出一台用油布包着的短波收音机、一册写满数字的码本、几十发手枪弹和几瓶像药水一样的东西。老谢说那几瓶是密写药水,鬼子便衣队常用,写在信纸上用碘酒一涂就能显出字来。八爷被单独押在庙里的一间厢房中,由两名便衣队员看着。老谢在他面前把那本码本一页页翻过去,八爷的眼睛一直闭着,不愿看。老谢问他:“码本是谁给你的?阳泉那边什么人跟你单线联系?晋绥军里谁拿你的钱?”八爷就是不开口,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一点活气。老谢在屋里待了半个时辰,出来对李云龙说:“这人比杨福硬得多,一时半会儿问不出来。我建议今天就把人秘密押回平安城,跟杨福分开在两处关押,慢慢磨。他腿上有伤,跑不了,吃喝上多给一点,让他别死在半路上。”李云龙说:“你的人是行家,你安排就是了。要押送的话用一营的兵,化装成赶集的车队,天亮走,别半夜走。”

这一网从太平集和曲亭集总共抓了十四个人,除了荣昌号那三个不算核心的伙计和管账先生,其余的都是这条情报线上的关键角色。赵刚在团部统计完各地报告后,给旅部发了一份详报,把行动经过和初步战果列得清清楚楚。他没有在电文里吹嘘,只写“缴获短枪三支、南部式手枪一支、码本一册、账册一本、密写工具若干、金条银元一批”,并注明“太平集与曲亭集两处同时收网,无战斗伤亡,有个别人员在押解途中试图反抗,被制服”。旅部的回电很快到了,旅长语气明显轻快了不少:“干得漂亮,但尾巴还没割完。郑某的事已通报友军,你们先把手上的活口审透,尤其是那个八爷。另外注意政策,对普通伙计不得滥施刑罚,该放的放,该教育的教育。晋绥军方面正在内部自查,这节骨眼上不要节外生枝。”

李云龙把电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把“不得滥施刑罚”几个字指给赵刚看:“看见没,旅长这就是怕我犯浑。你放心,我李云龙再浑,也不至于把烧红的火筷子往人身上戳。问口供我有的是办法。”赵刚说:“我知道你不会,不过押回来的人不少,地方得腾出来,粮食也得多准备。我让后勤给审讯组送三袋苞谷面,不吃饱哪有力气熬。”李云龙说:“到了这个份上,咱们就是跟时间赛跑。那个姓郑的听到风声肯定要跑,鬼子那边知道线被端了也不会善罢甘休。山本一木那种人最喜欢趁火打劫,说不定已经在琢磨怎么报复了。咱们得抢在前头。”

说完他走到墙边,看着地图上平安城北面的山地。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身对赵刚说:“你记着,接下来几天,让各营把夏收的地块重新标一遍,粮食往回拉的时候不能走固定路线。小鬼子的便衣能摸到咱们的哨位和粮院,说明他们之前踩过点。线虽说是断了一根,但阳泉的宪兵队不止这一条眼线。北庄粮院的哨位我已经让换了,王怀保正在重新布防。你跟老谢商量一下,给各营的司务长、营部书记、通讯兵开个会,加强保密。咱们自己的队伍里也不能保证没有被拉下水的人。”

赵刚一边记一边说:“这次抓人,太平集的老百姓看在眼里了。汉奸就藏在身边,这种事最伤老百姓的心。我建议让地方干部去太平集做点宣传,把查获的账册和鬼子的密写工具给老百姓看看,让大伙儿知道咱们抓的是真汉奸。不然地方上还以为八路军又在跟晋绥军闹摩擦,容易让人拿去做文章。”李云龙点头说:“这个你去安排。不过别把咱们的情报手段说出去,摆点实物就行。告诉地方干部,话不要说得太满,省得传出去打草惊蛇。曲亭集那边是晋绥军的地盘,咱们抓了人就走,不要扩大宣传。楚云飞刚帮了忙,咱不能让他

话音刚落,虎子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个信封。李云龙接过来一看,是楚云飞那边派人快马送来的回执。他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用钢笔写了八个字:“郑已逃逸,兄自珍重。”李云龙把纸条递给赵刚,骂了一句:“他娘的,还是晚了一步。这个郑连长跑了,曲亭集那本账册上可有不少把柄。他跑了,晋绥军内部那些跟他勾着的人也就能把事都推到他一个人头上。”赵刚看了纸条说:“楚云飞能把郑已逃逸的消息告诉我们,至少说明他在晋绥军内部确实在查,而且查到了人,只是没抓着。他让我们自珍重,是提醒我们,姓郑的跑路之后可能会反过来报复,或者带着鬼子的便衣回来。”李云龙冷笑一声:“他要是回来正好,老子正愁没处抓他。好了,这件事先告一段落。老赵,你和老谢把审讯抓紧,我下午去北庄看王怀保部署。夏收这茬儿不能耽误。”

下午的太阳毒辣辣的,晒得地里的麦秆都打了卷。李云龙骑了马去北庄,走到半路看见路边的田埂上坐着一排排割麦子的男女老少,有人拿着镰刀,有人弯着腰一捆一捆地打麦捆。地头上放着两只瓦罐和几个豁了口的粗碗。一个村干部模样的老汉见有部队过来,连忙起身迎上去。李云龙跳下马,问:“大伯,今年麦子怎么样?”老汉搓着手说:“托同志们的福,雨水跟得上,一亩能收个百十来斤。就是人手不够,好些壮劳力都支前去了,剩下婆姨和娃娃在忙活。亏得你们昨天抓了那些黑心东西,不然等鬼子的兵来了,这些麦子还不知道落谁嘴里呢。”李云龙说:“抓汉奸是应该的。粮食收下来以后,别放在固定地方,拉走了先分散到各家各户,账目跟村里留一份,等上面的通知再说。最近这些天千万别让陌生人进村,看见生脸就赶紧报告。”老汉连连点头,还招呼人给战士们倒水。李云龙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干活,自己带着人朝北庄粮院去了。

王怀保正在粮院外头指挥战士挖新的机枪掩体,见李云龙来了,把铁锹插在土里跑过来敬礼。李云龙问:“换岗的事落实了没有?”王怀保说:“落实了。夜哨从原来两拨增加到三拨,换岗时间错开,不再固定丑时三刻,每天由我临时决定。另外后院角楼上的哨兵换成三挺机枪,天亮后撤回两挺,弹药由营军需统一发,不放在哨位上。”李云龙说:“机枪不放在哨位上是对的,不然鬼子的便衣摸上来先把机枪抢了,反过来打咱们。另外你把粮院外面的几处民房也看住了,那种能上房顶看到院里情况的位置,都不许外人随便上去。鬼子便衣最会利用高处观察,找个瓦房顶蹲上去,整个粮院就全在他眼里了。”王怀保说:“我让三营的侦查兵昨天就把周围房顶都看过了,能上房的地方总共五处,其中三处是老百姓自己家的平房,我让村干部帮忙去做了工作,让那几家白天不要上房晾东西,夜里更不许上去。”李云龙点头说:“行,你办事越来越细了。这件事完了之后,你把三营各班排长召集起来,多练几遍夜间反偷袭。鬼子的便衣队跟咱们的人长得差不多,混在老百姓里根本看不出来。一旦他们摸到粮院附近,靠的就是哨兵的耳朵和反应。练的时候不要省力气,这比打一场阵地战还管用。”

从北庄回到团部,天已经黑透了。赵刚和老谢还在审讯室里问人。李云龙没进去打扰,自己坐在院子里抽了会儿烟。虎子端来一盆热洗脚水,他把脚泡进去,水很烫,烫得他直吸气。虎子蹲在旁边说:“团长,我听便衣队的人说,那个八爷腿上那伤是枪伤,好像是去年在阳泉附近被咱们的人打的。他以前可能是个给鬼子做密探的老手。”李云龙低头看着盆里冒起的热气:“老手也分怕死的不怕死的。是人都有软处。你明天去跟老谢说,审讯的时候别光问‘说’还是‘不说’,多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老家是哪儿的,爹娘还在不在,有没有老婆孩子。这种混了多年的老特务,义气是挂在嘴上的,心里头想的全是自己。找准了路,比动刑好使。”虎子应了一声,用擦脚布把李云龙的脚擦干,又倒了水才出去。

次日一早,老谢来找李云龙,说杨福又交代了新情况。据杨福说,八爷真名叫郭守业,以前在太原做过买卖,后来跟了鬼子的人,专门在晋西北一带跑情报。他腿上的枪伤是去年冬天在黑云寨附近被八路军游击队打的,治伤的钱是从情报费里克扣的。所以钱掌柜才跟他不对付,两人为钱的事闹过好几回。杨福还说,郭守业每年秋天都回太原待半个月,那里有他一个相好的,在钟楼街一间裁缝铺里做活。郭守业半年前喝多了酒,跟杨福吹牛,说自己在太原城里还存着半箱小黄鱼,等哪天风声不对就躲进城里去。

李云龙听完,把烟袋在掌心磕了磕,说:“去太原太远,暂时顾不上。但这人软处就在那半箱金条和相好的身上。你用这个戳他一下,告诉他汉奸罪是死罪,但只要他老实交代,咱们可以留他一条命。死还是活,叫他自己掂量。另外杨福那边,尽量给他点活路,他交代的人越多,罪越轻。等这案子结了,该送军事法庭的就送,不该死的别硬往死里整。咱们八路军讲政策。”

老谢走后,赵刚拿着一份材料进来,说旅部派了敌工部的两位同志来协同审讯,明天下午到。旅长还特别交代,曲亭集抓的那批人,其中三个普通伙计和管账先生,如果查实没参与情报传递,就交地方教育释放。晋绥军已经就郑连长逃跑的事通报过来了,说此人已带了一个勤务兵和一部电台潜逃,方向不明,可能投奔阳泉。赵刚把材料放在李云龙手边,补充了一句:“楚云飞的358团内部现在正在清理,听说枪毙了两个跟郑有牵连的人,用的名义是‘通敌叛国’。”李云龙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材料翻了一遍,说:“通敌叛国的可不止那两个。只不过晋绥军的人事比咱们复杂。现在楚云飞自己动手了,咱们在太平集闹出这么大动静,再往南伸,就是阎老西的地盘了。适可而止,先把审出来的口供整理成卷宗,该送旅部的送旅部,该留底的留底。夏收过后,咱们再找鬼子算这笔账。”

他走到门口,朝院子外头望了一眼。烈日把团部门前的土路晒得发白,远处的山包子被热浪蒸得发虚。几个新兵光着膀子在树荫下擦枪,汗珠子从脊梁沟里一道一道地流下来。李云龙看了一会儿,回过头对赵刚说:“今年这仗还有得打。先熬过夏收,再找个机会,端鬼子一个据点,把从太平集丢的那口气,在战场上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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