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西撤遇伏(1/2)
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一晃,李云龙盯着墙上的影子出神。孟区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进来,粥面上浮着几片腌萝卜,他走到桌前放下碗,压低声音说:“李团长,村西头的老猎户说,昨天后半夜看见南边山梁上有光闪,不像是赶路的,像是镜子反光。”李云龙把茶碗搁下:“镜子反光?望远镜?”孟区长点头:“老猎户也这么说,他在这一带钻了三十年山,从没见鬼子巡逻队夜里上山用镜子的。”李云龙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南边望,夜色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远处山梁的黑影沉沉地压在天际线上。他回头说:“把老猎户请来,我问他几句。”
孟区长出去不多时领来一个清瘦的老人,穿着一件补了十几块补丁的粗布褂子,腰间别着把柴刀,进门不坐,站在门边把手搓了搓。李云龙给他倒了碗水递过去:“老哥,昨晚那光闪了几回?在啥位置?”老人接过水抿了一口:“就在双塔山往西数第三个山梁,靠南坡的石头崖云龙沉吟片刻:“第三个山梁,离这儿不到十里地,天亮前他们能摸到村外。”他转头朝外喊了一声:“虎子,把和尚和张大彪叫来。”
虎子应声去了。片刻后和尚和张大彪前后脚进来,带着一身夜里的寒气。李云龙把老猎户的话重复了一遍,用手指在桌上比划:“从双塔山往西,就一条山梁能直接观察这个村子,就是这第三个山梁。侦察兵白天从那条线上走过,没发现情况,说明鬼子是夜里摸上来的。用望远镜反光,十有八九是山本的人,鬼子的普通步兵夜里不配望远镜,只有特工队有这习惯。”张大彪把腰里的皮带又紧了一格:“团长,我带一个排从北边绕上去,趁天黑摸他娘的一把。”李云龙摇头:“不能打了,现在敌暗我明,再说咱们原定计划是往西跟新一团靠拢,在敌人眼皮底下纠缠,耽误了行程,南边的合围圈收紧就麻烦了。”他顿了顿,看向和尚:“你带侦察班往西走五里,把前面路上的沟坎和岔道重新摸一遍,尤其留意路边能藏人的地方。有情况不准交火,回来报信。”和尚点头,转身出了窑洞。
和尚走后,李云龙让张大彪通知各营连夜收拾,不许点灯,锅灶里的火全部压灭。赵刚也从村东头赶回来,听说情况后没有多说,只加派了两个流动哨往南边山梁方向前出两里,发现有光亮或者响动立刻发信号。整个村子在黑暗中忙碌起来,战士们在院子里把子弹带系好,水壶灌满,绑腿重新打过。没有人说话,只有窸窣的脚步声和枪械轻微的碰撞声。
后半夜起了风,从西边丘陵灌过来,把村口几棵老槐树刮得刷刷响。李云龙坐在窑洞门槛上擦驳壳枪,枪管已经擦了三遍,他还在用通条捅枪膛。赵刚过来蹲下,递给他一块烤热的红薯:“刚在灰烬里焐的,吃一口。”李云龙接过来咬了一口,含混地说:“老赵,如果前面真有山本的人设伏,你怎么看?”赵刚说:“如果他们在山梁上观察,却没派兵进村,说明是在等我们上路。在山里打伏击比进村动手有把握,也符合山本的习惯,他喜欢在必经之路上做口袋。”李云龙吞下红薯:“所以那条大路不能走。往西的路有几条?”赵刚说:“两条,一条顺溪沟走谷底,路近但是两边崖高,容易被压住;另一条往北绕一道山弯再折向西,多走七八里,地势开阔,但有一段要穿过一片枯苇滩。”李云龙说:“那就走枯苇滩。山本肯定在近路上守着,他以为咱们会抢时间往西赶。咱们偏绕远,让他白等一场。”赵刚点头:“天亮前出发,趁夜色过枯苇滩,天亮后就能进入西边丘陵,鬼子就算追到也晚了。”两人商定完,李云龙又去各营转了一圈,看见战士们靠在墙根下嚼干粮,有的把棉衣脱下来裹着机枪,怕露水打湿子弹。他拍了拍一个年轻战士的肩膀:“后半夜风凉,把褂子扣好,别没等打鬼子先冻出个好歹。”那战士嘿嘿一笑,把扣子系上了。
天蒙蒙亮时部队出了村。孟区长带着几个区里的同志送到村口,李云龙从缴获的弹药箱里分出两箱子弹留给他们:“区小队也用得着,回头再给你们弄几杆三八大盖。”孟区长紧紧握了握他的手:“李团长,你们这一走,鬼子要是来村子搜……”李云龙说:“你们把民兵组织好,白天派人上北边的山梁放消息树,看见鬼子就敲钟,往山里撤。我们走了,山本不会在村子久留,他追的是我。”说完带队伍消失在晨雾里。
枯苇滩比预料中难走,那片芦苇长得密,人钻进去只露个头顶,脚下是半干不湿的泥地,踩下去拔脚都费劲。李云龙让一营在前面用砍刀开路,后面的人踩着前面踩实的泥窝走,拉成一条弯曲的长线。天光渐亮,西边天际泛起一层冷白,几只寒鸦从芦苇深处扑棱着飞起来,在低空盘旋了两圈又落下去。赵刚走在队伍中段,不时回头望,晨雾把来路遮得模糊一片。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队伍终于钻出了枯苇滩,眼前是一片缓坡,坡上长着稀稀拉拉的酸枣棵子,远处能看见起伏的黄土丘陵。
李云龙刚让队伍上坡,就听见最前面的尖兵发出一声急促的呼哨。战士们条件反射般伏倒在地。李云龙猫腰跑到前面,尖兵指着坡下一道干涸的浅沟:“团长,沟里有脚印,新鲜的,往西去了。”李云龙跳下坡沿仔细看,浅沟底部的浮土上印着几十双脚印,鞋印窄而长,是鬼子穿的翻毛皮鞋和胶底鞋,方向与他们的路线平行往西。他蹲下用手量了一下,鞋印的间隔不大,说明这些人走得并不急,一直压着速度。他抬头望西边,丘陵之间有一条浅浅的凹陷地带,那是地图上没有标出的旧河道,如果埋伏在那片丘陵后面,正好可以居高临下封锁从枯苇滩出来的任何队伍。
“小鬼子抄到咱们前头了。”李云龙退回坡顶对赵刚说,“他们知道枯苇滩这条路,把伏击点设在了前面两里地的丘陵线上。”赵刚说:“从鞋印看,人数不少于一个小队,如果只是先头部队,后面可能还有。”李云龙掏出地图铺在地上,手指从当前位置往西一划:“正面不能硬闯,咱们不能拿战士的命去试鬼子的火力。往南绕到旧河道的上游,从那条冲沟插过去,直接绕到他们侧后。”他让部队改变路线,沿枯苇滩边沿往南插下去。南面的地势更低,有一道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土沟,半人深,人走进去外面看不见。李云龙带一营走在最前面,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走了不到两里地,前面尖兵又发来信号。李云龙探头一看,土沟拐弯处有一片被踩平的草地,草地上扔着几个空罐头盒和一团绑带。张大彪捡起罐头盒递过来,李云龙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已经锈得模糊,但铁皮切口处亮晶晶的,显然是刚开过不久。他放下罐头盒,朝两边指了指:“散开,别扎堆。这里离他们临时歇脚的地方不远,注意脚下。”几个战士把枪端平,弯着腰顺着土沟往前摸。转过弯,沟壁上出现一个凹进去的坑洞,里面堆着十几条毛毯和几个弹药箱,旁边石头上还架着一挺歪把子,枪口朝着沟外,枪身上盖着树枝。但坑洞里没有人,只有一地的烟头和踩乱的枯草。
“跑了?”和尚跟上来低声说,“不可能,东西都在这。”李云龙没说话,耳朵贴在地上听了一阵,猛然抬头:“没跑,在两边坡上趴着,这是个套。”话音未落,土沟两侧的坡沿上同时响起了枪声,子弹从斜面打下来,打得沟壁上的土块扑簌簌往下掉。一颗子弹擦着李云龙的左肩飞过去,在身后的沟壁上凿出一个深坑。他往后一滚贴住沟壁,抬手朝左坡上方扫了一梭子:“张大彪!叫掷弹筒往左边坡顶吊!把龟儿子们从坡后头炸出来!”
张大彪趴在地上把掷弹筒架好,调整角度后塞进一颗榴弹。嗵的一声闷响,榴弹划出一道弧线砸在左侧坡顶,爆炸掀起的黄土和碎草飞起老高,几个灰衣服的人影被气浪从坡沿后头抛起来,惨叫都没喊利索就摔进了沟里。右侧坡上的鬼子见左侧被炸,火力顿时弱了下去,几个身影弓着腰往坡后撤。李云龙抓住时机,朝身后喊:“冲锋号!”司号员小张从泥地里爬起来,站在土沟当中深吸一口气,铜号声在狭窄的沟道里炸开来,震得人耳膜嗡嗡响。一营的战士们从沟里一跃而起,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朝右侧坡冲上去。那些正往后撤的鬼子没料到八路军敢迎着火力往上冲,脚步一乱,前面的几个被扑上来的战士们缠住,刺刀在晨光里闪着寒光,金属碰撞声和嘶吼声混成一片。
一个高个子战士冲在最前面,他叫二楞子,是张大彪手下新提的班长,平时木讷少言,上了战场像换了一个人。他一个突刺扎进当面的鬼子胸口,刺刀拔出来带出一股血,又横向一枪托砸在另一个鬼子的面门上,那鬼子仰面摔下坡去。二楞子跟着往下追,脚下一滑滚了好几圈,撞在一棵酸枣棵子上,半边脸划得血糊糊的,他抹了把眼睛又扑上去,手里的枪托抡起来砸在那个还没爬起来的鬼子后脑上。周围的战士士气大振,杀声把枪声都盖了下去。左侧坡上的掷弹筒又打了两发,残敌见势不妙,丢下尸体往西北方向的山坳里逃。和尚带侦察班从沟尾巴上插过去截住了退路,又是一阵短促的密集射击,五六个鬼子被打得往北折返,正好撞上一营的侧翼,全部被放倒在坡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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