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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西撤遇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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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前后不到一炷香工夫结束。李云龙从沟里爬上来查看战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尸体,全是穿灰布衣服的特工队员,装备精良,有几支冲锋枪和崭新的南部手枪。一个战士在清理尸体时低声骂了一句:“这些狗日的,枪里子弹都压满了,还没来得及开几枪。”张大彪大腿上挨了一枪,被两个战士架着坐在沟沿上,脸色发白但没吭一声。李云龙走过去蹲下看了看伤势,子弹从大腿外侧擦过去,撕开了一条长口子,没伤着骨头。他让人给张大彪上药包扎,对赵刚说:“这是山本的特工队,不是普通鬼子,枪法准,战术也刁。他们在这里设伏,是算准了咱们会从枯苇滩后面绕出来。但为啥就这点人?才二十几个,跟北坡上三十多个加一起,山本还有多少人没用上?”赵刚说:“也许他的主力不在这个方向,这只是负责堵截的偏师。”李云龙皱着眉头往西望了望,天已经大亮,西边的丘陵在阳光下显出一片灰黄色的轮廓:“不管他主力在哪,这个地方不能久留。把能用的枪和弹药全带上,尸体扔进沟里埋了,别让后面来的人看出痕迹。”

战士们把敌人的武器装备搜罗一空,背着缴获的冲锋枪和弹药箱继续往西走。赵刚边走边清点,缴获冲锋枪七支,子弹六百余发,掷弹筒两具,另有几把品相不错的军刺。他赶上李云龙说:“这些冲锋枪比重机枪轻便,给侦察班用正合适。”李云龙说:“给和尚的人,再给一营分两支。有了这玩意儿,近战不吃亏。”正说着,前面尖兵传来讯息,又发现脚印,这次数量更多,从西北方向斜插过来,与他们的前进方向交叉。李云龙停下观察,脚印在一条干涸的渠沟边消失,渠沟里留着一串用树枝扫过的痕迹,乍一看像是风吹的,但扫得过于均匀,一眼能看出人为清理的痕迹。他叫来两个侦察兵,让他们顺着渠沟往西北方向摸出一里地,看看情况。

两个侦察兵出去不到两刻钟便跑了回来,其中一个手背上擦破了皮,喘着气说:“西北方有一条大沟,沟里全是鬼子,估计有一个中队的规模,还带着三门迫击炮,炮口朝这边架着,前方有伪军正在挖工事。”李云龙问:“他们什么时候到的?”侦察兵说:“不知道,但工事已经挖了有一阵,战壕挖了半人深。”李云龙脸色变了:“这哪是堵截,这是要跟咱们打阵地战。要是再往前走,正好撞进鬼子的炮火射界。”赵刚着急地说:“往西是丘陵,往南是开阔地,往北是山,咱们被三面围上了?”李云龙蹲在地上用刺刀划拉地形:“北边是山,山本特工队是从北坡上撤进去的,里面情况不明;南边开阔地没有遮蔽,万一有伏兵就是活靶子;西边鬼子已经架好炮等咱们。三个方向都不妙。”他抬起头,盯着来时的路看了一会儿:“往回走呢,大队人马钻进枯苇滩,在里面跟鬼子捉迷藏,他们的大炮使不上劲。等天黑了咱们再往东南走,从鬼子的合围缝隙里钻出去。”赵刚说:“往回走?南麓的鬼子大部队可能已经到了,回去不是钻口袋?”李云龙把刺刀往地上一插:“过了枯苇滩往南,再沿着双塔山西侧的山脚绕,那里有一条采药的小路,地图上没标,我在孟区长那儿问过。鬼子的注意力在西边和北边,东南方向的结合部一定有缝隙。”赵刚沉默片刻,点头说:“我同意你的判断,但必须快,趁他们还没完全合围。”

部队立刻掉头往东走。来时在枯苇滩里踩出的泥路帮了大忙,队伍行进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李云龙走在队伍最前面,不断催促加快速度。战士们小跑着穿过芦苇丛,喘气声和脚步声混成一片。几个扛着缴获机枪的战士渐渐落在了后面,赵刚跑过去从一个人肩上接下一挺歪把子,自己扛着继续走。那战士急了:“政委,这怎么行!”赵刚说:“别废话,快跟上。”那战士抹了把汗,紧跑几步追上了前面的队列。

他们用了不到一个时辰重新钻出了枯苇滩的东口。身后的芦苇荡在风里沙沙响着,像一片灰黄色的海。李云龙没做停留,带着队伍径直往南折,沿着双塔山西侧的山脚走。路确实窄,有时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过,脚下的石头松动,稍不留神就会摔下十几米深的山谷。战士们把腰带上的绳子解下来,彼此拴在一起,连成一条长串。李云龙走在最前面,手握着一根枯藤,每一步都先用脚试了试石头的稳固程度再踩下去。浓雾散去后的山风又冷又硬,从山谷里灌上来,把人的脸吹得发木。快走到山脚拐弯处时,李云龙忽然停住了,他看到前面几块岩石之间有新鲜的泥土翻痕,像是有人刚从这里走过,皮鞋底在湿土上踩出了花纹。他回头低声说:“停下。”整支队伍像一条长蛇似的定在了山路上。

李云龙朝和尚打了个手势,和尚猫着腰从队伍里钻出来,跟着他慢慢摸到拐弯处探头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山弯后面的开阔地上,黑压压地坐满了鬼子,粗略看去足有三百多人,整整齐齐地排成几列,正在休息吃饭。几匹东洋马拴在旁边的松树上,几个军官站在马旁看地图。离他们最近的尖兵不过七八步,正背对着这边啃饭团,枪靠在腿边。山风从西向东吹,把鬼子们身上的膏药旗刮得哗啦响,他们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山崖上这支贴崖而行的队伍。李云龙和和尚屏住呼吸退回来,额头上都沁出了冷汗。退回拐弯另一侧后,李云龙压低声音对赵刚说:“刚脸色一下变得铁青:“那咱们出不去了?”

李云龙没说话,靠在山壁上喘了几口气,目光落在对面山崖上。那山崖上有几道很深的裂缝,裂缝里长着一丛丛野藤,从崖顶垂挂下来。他看了好一阵,忽然问和尚:“你看见东边那个垭口没有?从这儿爬上去,翻过山梁,能不能下到东侧的山沟?”和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垭口在两座山峰之间的最低处,距离他们站的位置大约有七八十米的落差,几乎全是光秃秃的岩石。他估量了一下说:“能爬,但要先下到弯道李云龙说:“能爬就爬。从这里翻过山梁,东面就是双塔山南麓和主峰之间的深谷,鬼子的大部队在南麓集结,不会把兵力放到深谷里面去。走那条深谷往东北,可以绕到整个合围圈的外面。”赵刚看着那条陡峭的路线,又看了看龙说:“不行也得行,总比坐在这等死强。全体把能扔的先扔掉,只带枪、弹药和口粮。粗布辎重全丢在半路,把痕迹清掉。”他转头对和尚说:“你带侦察班先过去,把绳子拴好,我让大部队随后跟进。”

和尚没有犹豫,带着几个侦察兵沿山腰往东摸去。他们抓着岩石的棱角一点点地攀爬,脚下稍一打滑,碎石便滚落下去,在寂静的山谷里发出细微的响声。团,似乎以为是山风带下来的碎石子。李云龙让战士们解下身上的重物,用刺刀把几处踩落的痕迹用枯叶盖住。一营打头,二连接后,依次跟着侦察班留下的绳索往垭口方向移动。风越刮越大,把人的衣服吹得鼓起来,贴在岩壁上像一面面小旗。一个小战士没抓紧绳子,身子猛地一晃,眼看要摔下去,旁边班长老姜一把拽住他的后腰带,两个人荡在石壁外半尺远,大口大口喘着气,脸白得跟纸一样。李云龙在不远处压着嗓子吼:“眼睛看前面!别往下望!”那小战士咬着嘴唇点点头,手指头把绳子绞得更紧。

前头的和尚已经翻上了垭口,伏在岩石后面朝东面观察。等李云龙也爬上去时,汗水把内衣全浸透了。他趴在和尚身边往下看,只见山梁东面果然是一条幽深的谷地,谷底有条干涸的河床,白石横陈,两侧山势陡峭,但下去的坡度比西面缓得多。更远处,一道黄土梁上冒出几缕烟,不知是村庄还是行军的炊烟。李云龙用袖子擦掉眼皮上的汗水:“趁鬼子还没察觉,全体下山进谷。速度要快,进了谷底他们即使发现也追不上。”

部队下山用了小半个时辰。进入谷底后,立刻感觉到一阵阴凉,山风被两边的石壁挡在了外面,只偶尔从头顶吹过。干河床上的卵石松动,脚步踏上去发出喀嗒喀嗒的响声。李云龙让战士们在河床旁边的沙土上行走,减少噪音。他们沿着谷底向东北方向急行军,每个人身上只剩步枪、子弹带和小半袋干粮,脚步反而轻快了不少。走到日头偏西时,前方谷口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熟悉的景物——一座小土坡,坡上有几棵歪脖子榆树,远处一片平坦的田地,正是他们前天经过的村庄外围。李云龙带着队伍从谷口出来,回头望,双塔山的山峰已被远远甩在身后,灰黑色的山影沉在夕阳里,像一头伏卧的巨兽。他没有多做停留,带着部队穿过田地,径直奔向村庄。孟区长再次见到他们时先是一愣,随即看见战士们狼狈但完整的队伍,拍着大腿说:“我早说李团长福大命大,准能绕出来!”李云龙喝了瓢凉水,把水瓢往缸沿上一磕:“老孟,今晚在你这儿再歇一夜,明早天不亮就往东北走。山本那龟儿子还在西边山梁上吹风呢,等他想明白过来,老子已经到根据地了。”说完他咧嘴笑了笑,但笑得并不轻松。

入夜后部队再次开拔,天空阴沉,没有星光。李云龙让队伍沿着田间小路摸黑前行,前后拉开距离,每个人用绑腿带连在一起。赵刚带着一个排在前面探路,李云龙居中,和尚率侦察班断后。一路走得极静,只有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野鸟啼叫。午夜时分,他们翻过一道低矮的土岗,远处亮起了几点微弱的灯火,那是根据地边沿的村庄。李云龙长出了一口气,让虎子传令下去:“前面就是自家的地盘了,但哨位照样放,鬼子最喜欢在根据地边上打埋伏。”

虎子应声跑开。赵刚从前面走回来,手里拿着一截折断的树枝,树枝切面是新的:“两个小时前有人经过这里,朝根据地方向去了。”李云龙接过树枝凑近看了看:“新一团的人,丁伟说三天内到,比我们预想的快。”他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快到村口时,果然听见一声低沉的喝问:“口令!”虎子答:“打兔子。”对面走出两个穿着八路军军装的哨兵,后面还有一个背驳壳枪的干部,借着微光认出了李云龙,连忙敬礼:“李团长,我们丁团长已经进村等你们大半天了。”李云龙点点头,带着队伍进了村。村中空地上停着十几辆独轮车,上面堆满粮食和子弹箱,一队新一团的战士正围坐在地上打盹。正屋前亮着一盏灯,丁伟披着军大衣站在台阶上,见李云龙走近,快步上前一拳擂在他胸口:“他娘的,旅长说你们可能被山本咬上了,让我拼了命往这边赶。怎么样,山本那家伙有几斤几两?”李云龙往台阶上一坐,点起一锅烟,深吸了一口才说:“比咱们以前遇到的都难对付。他算路算得比老子还准,就是命不好,撞上了老子。”丁伟蹲在他旁边:“你跟我说说,怎么个难对付法?”李云龙把这一路从北坡遇伏到枯苇滩突围的经过简略讲了讲,丁伟听完半晌没言语,最后说:“要是换了我,可能就直接往西边冲了。”李云龙摇头:“冲不得,冲就上当了。”他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说:“老丁,你来了正好。你们有多少人?”丁伟说:“新一团来了三个营,一千二百人,旅长还让带了两门山炮和几车弹药。”李云龙眼睛一亮:“把地图拿出来,山本那狗日的还在双塔山一带等咱们。咱们给他来个回马枪。”丁伟先是一怔,继而笑了:“就知道你吃了亏不会轻易算了。怎么打,你说。”

两人进屋铺开地图,油灯下凑着商量起来。赵刚端了两碗热水进来,放在桌边,也俯身看图。夜风把窗户纸吹得忽忽响,屋里的灯光映着三个人专注的侧脸,外面的战士们正抱着枪沉睡,无人知道这场追猎与被追猎的游戏即将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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