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6章 兵工厂的锤声（1/1）

李云龙从野狼峪北边的山梁回到赵家峪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他把马交给虎子，进了山神庙，赵刚正在桌前整理一份报告，见他进来，放下笔说：“怎么样？”李云龙拿起桌上的碗，自己倒了碗凉水灌下去，抹了抹嘴，说：“打死两个，跑了两个。其中一个肯定是山本。”赵刚说：“又跑了？”李云龙说：“跑了。那小子钻林子跟钻自家后院似的，追不上。”他坐下来，把枪掏出来放在桌上，又说：“不过，他这次身边就剩一个人了。翻不起大浪了。”赵刚说：“他把两个小队都撤了，又把身边的人拼光了，回北平也没法交差。我估摸着，他要么滚回北平，要么孤注一掷，最后再来一次。”李云龙说：“来就来。他一个人来，我十个人等着他。怕什么。”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了一会儿，说：“老赵，山本的事先放一边。我今天在路上想了一件事。”赵刚说：“什么事？”李云龙说：“兵工厂。”赵刚说：“兵工厂怎么了？”李云龙说：“水泉沟的兵工厂，规模太小了。一个月造多少手榴弹？三百颗。复装子弹呢？五百发。不够。打一仗就消耗光了。柳林镇缴的那八万发子弹，旅长收走五万，咱们留三万，看着不少，可独立团三千八百号人，一人不到八发。野狼峪打完，又消耗了四千多发，现在就剩两万多了。再打两仗，又得见底。”赵刚说：“你想扩兵工厂？”李云龙说：“扩。必须扩。没有子弹，仗没法打。光靠缴获，靠不住。鬼子又不是天天给你送。”赵刚说：“扩兵工厂要钱，要设备，要人。咱们一样都缺。”李云龙说：“钱，我想办法。设备，我想办法。人，咱们有。赵家峪周围几个村，有不少铁匠、木匠、会做鞭炮的。把他们招进来，培训一下，就能上手。设备嘛，我琢磨着，去一趟太原。”赵刚一惊：“去太原？你疯了？太原是鬼子的老窝，筱冢义男的大本营。”李云龙说：“就是因为是他老窝，才有咱们要的东西。我听说，太原城里有个兵工厂，是阎锡山留下来的，鬼子占了之后，在里面修枪修炮。里面有不少好设备，车床、钻床、铣床，还有造子弹的模具。咱们要是能弄出来几台，兵工厂的产能至少翻三倍。”赵刚说：“说得轻巧。太原城城墙高，鬼子守得严，你怎么进去？进去了怎么出来？就算出来了，那些设备都是铁疙瘩，重的上千斤，你怎么运？”李云龙说：“我还没想好。但我觉得这事能干。你给我三天，我把计划做出来。”赵刚说：“不行。太冒险。你是团长，不是侦察兵。你不能去。”李云龙说：“谁说我要去？我让和尚去。”赵刚说：“和尚去也不行。太危险。”李云龙说：“老赵，你听我说完。太原城里的兵工厂，我有内线。”赵刚说：“内线？谁？”李云龙说：“你还记得咱们在河源县城抓的那个伪军中队长吗？就是沈泉带人端据点那次，抓了一个活的。那小子姓吴，以前在太原兵工厂干过，后来被鬼子抓了壮丁，编进了伪军。他对兵工厂里面的路熟得很。他跟我说，兵工厂里有一批设备，是阎锡山撤走时没来得及运走的，鬼子占了之后，把设备集中起来，专门修枪。其中有几台车床，是从德国进口的，精度高，能造枪管。还有一套子弹模具，能复装子弹。如果能把那几台车床和模具弄出来，咱们的兵工厂就能造新枪，不用光复装了。”赵刚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姓吴的，可靠吗？”李云龙说：“可靠不可靠，我不打包票。但他老娘在咱们手里，他不敢耍花样。再说了，他帮鬼子干活，也是被逼的。我跟他聊过，他对鬼子有恨。”赵刚说：“就算他可靠，太原城你怎么进？设备怎么运？”李云龙说：“我琢磨了。太原城东门，守门的是伪军，不是鬼子。伪军好对付，花点钱，或者吓唬吓唬，就能混进去。进去之后，和尚带特战队，摸到兵工厂，把设备拆了，用骡子驮，走西门出来。西门外面是汾河，河上有桥，桥头有鬼子岗哨，但晚上岗哨少。咱们在桥头设伏，把岗哨摸了，设备过桥，往西山里撤。”赵刚说：“你算过时间没有？从进东门到出西门，至少得三个钟头。三个钟头，鬼子的巡逻队能碰上好几拨。”李云龙说：“所以得选晚上。夜里鬼子的巡逻队少，而且咱们的人穿伪军衣服，碰上了也能糊弄过去。”赵刚想了想，说：“这件事，得报告旅长。旅长同意，才能干。”李云龙说：“行。我明天去旅部，跟旅长说。”赵刚说：“你刚才不是刚从旅部回来？”李云龙说：“那不一样。那是为了山本的事。这是为了兵工厂的事。”赵刚说：“你先写个计划，我看看。”李云龙说：“我不会写。我说，你写。”赵刚叹了口气，拿起笔，铺开纸。李云龙坐在他对面，一边想一边说，赵刚一边记。两人弄到半夜，把计划写完了。赵刚念了一遍，李云龙听了，说：“行，就这些。明天我去旅部。”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带着虎子又去了旅部。旅长正在院子里跟几个参谋说话，见李云龙进来，皱了皱眉：“你怎么又来了？山本的事解决了？”李云龙说：“没解决，但暂时翻不起浪了。旅长，我有个新想法。”他把兵工厂的事说了一遍。旅长听完，没有立刻说话，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停下来，看着李云龙：“你想去太原搬设备？”李云龙说：“对。”旅长说：“你知道太原城有多少鬼子？”李云龙说：“知道。一个联队，加上伪军，三四千人。”旅长说：“三四千人。你带多少人去？”李云龙说：“特战队二十个人，加上一个侦察排，三十个人。”旅长说：“三十个人，闯太原。你李云龙的胆子，比天还大。”李云龙说：“旅长，设备弄回来，兵工厂产能翻三倍。手榴弹从三百颗涨到一千颗，子弹从五百发涨到两千发。独立团三千八百人，一人能摊上半颗手榴弹，五发子弹。打一仗就回本了。”旅长说：“万一失败了呢？三十个人，陷在太原城里，一个都回不来。”李云龙说：“打仗哪能没风险。旅长，你让我干，我有把握。”旅长又走了两圈，停下来，说：“你去可以，但有几个条件。第一，只准带三十个人，多一个不行。第二，只准晚上行动，白天不准出城。第三，设备运到西山里，就算成功。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设备不要了，人回来就行。第四，这件事，总部那边我会去说，但你不能跟任何人透露，包括丁伟和孔捷。”李云龙说：“行。”旅长说：“你准备几天？”李云龙说：“三天。”旅长说：“三天后出发。我让旅部特务连在太原西边的山里接应你。记住，人比设备重要。设备没了可以再抢，人没了就没了。”李云龙说：“明白。”他敬了礼，出了旅部，骑马回赵家峪。

回到山神庙，李云龙把和尚叫来，把计划说了。和尚听完，说：“团长，太原城我熟。去年我跟赵政委去过一次，城里的路我记得。”李云龙说：“你挑二十个特战队员，要机灵的，会爬墙的，会开锁的。再挑十个侦察排的，要枪法好的。”和尚说：“什么时候出发？”李云龙说：“三天后。你明天先去河源县城，找那个姓吴的，把他带到赵家峪来。我有话问他。”和尚说：“行，我明天一早就去。”李云龙又说：“还有一件事。你去兵工厂，找老郑，让他准备几辆骡车，要结实的，能拉重货的。再准备一些绳子、撬棍、扳手。设备拆下来，得靠这些东西运。”和尚说：“我去安排。”李云龙说：“去吧。”

和尚走后，李云龙把张大彪、沈泉、王怀保三个营长叫到山神庙。他对三个营长说：“我要出去几天，团里的事，由赵政委负责。一营在赵家峪周围警戒，二营在白石岭方向，三营在野狼峪方向。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听赵政委的。谁要是擅自动兵，等我回来，我扒了他的皮。”张大彪说：“团长，你去哪儿？”李云龙说：“不该问的别问。”沈泉说：“团长，是不是去打大仗？”李云龙说：“打什么大仗？我去旅部开个会。你们都给我老实待着，别惹事。”三个营长互相看了一眼，没再问。李云龙又说：“对了，还有一件事。最近咱们缴获的子弹和手榴弹，都省着用。新兵训练，尽量用木枪和空包弹。别浪费。”张大彪说：“新兵练刺刀，用木枪就行。可练射击，总得用真子弹。”李云龙说：“那就少练射击，多练拼刺。子弹留着打仗用。”三个营长应了，各自回营。

第二天，和尚从河源县城把姓吴的带回来了。姓吴的叫吴德贵，四十来岁，瘦高个，脸上有几颗麻子，说话带着太原口音。他见了李云龙，鞠了个躬，说：“李团长，您找我？”李云龙说：“坐。”吴德贵在凳子上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有些拘谨。李云龙说：“你在太原兵工厂干过？”吴德贵说：“干过。我在那儿干了十二年，从学徒干到钳工。后来鬼子来了，把厂子占了，把工人都赶走了，我跑回老家，半路上被鬼子抓了，编进了伪军。”李云龙说：“兵工厂里的设备，你熟？”吴德贵说：“熟。车床、钻床、铣床，我都摸过。有一台德国车床，是阎长官从德国买的，精度高得很，能车枪管。还有一套子弹模具，能复装六五子弹。鬼子占了之后，把这些设备集中到后院的大仓库里，专门修枪。我去年被鬼子抓去修了半个月枪，里面的路我记得。”李云龙说：“仓库的锁，是什么样的？”吴德贵说：“大铁锁，挂门的。锁鼻子有手指头粗。”李云龙说：“能开吗？”吴德贵说：“能。我以前在厂里，跟锁匠学过两手。那种锁，我拿铁丝就能捅开。”李云龙说：“好。你跟我的人去太原，把设备弄出来。事成之后，给你记一功。你想留在八路军，我们欢迎。你想回家，我们发路费。”吴德贵说：“李团长，我不要路费。我老娘在你们手里……”李云龙打断他：“你老娘在赵家峪，有吃有喝，没人动她。我李云龙说话算话。你帮我们弄设备，我们保你老娘平安。”吴德贵眼圈红了，站起来，鞠了一躬：“李团长，我干。”

三天后，李云龙带着和尚、吴德贵和三十个战士，从赵家峪出发，往太原方向走。他们走的是山路，白天休息，晚上赶路。走了两夜，第三天拂晓，到了太原西边的西山里。旅部特务连的连长已经带着人在山里等着了，见了李云龙，说：“李团长，旅长让我告诉你，太原城里最近增加了岗哨，鬼子好像有防备。”李云龙说：“防备什么？”特务连长说：“不知道。但东门和西门的岗哨都加了一倍。”李云龙想了想，说：“加岗哨也得上。今晚行动。”他让部队在山里休息，自己带着和尚和吴德贵，爬上一座山头，远远地看太原城。太原城的城墙在晨光里灰蒙蒙的，城墙上的碉堡能看见。城东门的方向，有几个黑点在移动，是鬼子的巡逻兵。李云龙看了一会儿，对吴德贵说：“东门进去，走到兵工厂，要多久？”吴德贵说：“快走的话，半个钟头。”李云龙说：“兵工厂在后院，设备在哪个位置？”吴德贵说：“进兵工厂大门，往左拐，穿过一道月门，进后院。后院有三排房子，设备在最里面那排。那排房子有一扇大铁门，锁着。”李云龙说：“拆设备要多久？”吴德贵说：“那台德国车床，重得很，得拆成三块才能搬。钻床和铣床好拆，各拆成两块就行。子弹模具不大，一个人扛着就能走。全部拆完，得两个钟头。”李云龙说：“两个钟头。加上进去出来，一共三个钟头。够用。”他转头对和尚说：“今晚十点进城。你带十个人，跟吴德贵去兵工厂拆设备。我带二十个人，在兵工厂外面警戒。设备拆完，从西门出城。特务连在西门外接应。”和尚说：“行。”李云龙又说：“记住，碰到鬼子的巡逻队，能躲就躲，躲不过就打。打完了，不要恋战，按原路撤。”和尚说：“明白。”

当天晚上，天阴得厉害，没有月亮，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李云龙带着人摸到太原东门外。东门的城门关着，但城门旁边有一个小门，是供行人走的，门口有两个伪军站岗。李云龙让和尚带两个人摸上去，把伪军解决了。和尚摸到小门旁边，趁一个伪军转身的工夫，一刀捅进后腰，另一个伪军刚张嘴，被另一个特战队员捂住了嘴，一刀抹了脖子。两个伪军被拖到墙根底下，李云龙带着人从小门进了城。城里很黑，只有几条主要街道上有灯。李云龙让吴德贵带路，沿着小巷往兵工厂走。走了大约半个钟头，到了一堵高墙前面。吴德贵说：“这就是兵工厂的后墙。从这里翻进去，就是后院。”和尚让两个队员搭人梯，翻上墙头，朝里面看了看，然后扔下一根绳子。特战队员一个接一个翻进去。李云龙留在墙外，带着其余的人警戒。和尚带着人进了院子，找到那扇大铁门。吴德贵拿铁丝捅开锁，推开门，里面黑乎乎的，隐约能看到几台机器的轮廓。和尚让队员们打开手电，用手绢蒙着，只漏一点光。吴德贵指着最里面一台机器说：“这就是德国车床。先拆这个。”特战队员们拿出扳手和撬棍，开始拆机器。车床确实重，拆下来的零件，两个人抬一块，搬到院子里。拆了大约一个钟头，车床拆完了，又开始拆钻床和铣床。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突然响起了皮鞋声。和尚一挥手，队员们立刻灭了手电，蹲在机器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一队鬼子的巡逻兵，大约五六个人，从兵工厂外面的大街上走过。皮鞋声咔嗒咔嗒响了一阵，渐渐远了。和尚松了口气，让队员们继续拆。又拆了半个钟头，钻床和铣床拆完了，子弹模具也装进了箱子。和尚让队员们把零件搬到后墙全部装完，正好两个钟头。李云龙说：“撤！”和尚带着人翻墙出来，吴德贵跟在后面。一行人沿着原路往西门走。走到西门口，西门的小门也关着，但门口只有一个伪军站岗。和尚摸上去，一刀解决了。小门打开，骡车出了城。城外就是汾河，河上有桥。李云龙让骡车先过桥，自己带着人在桥头警戒。骡车过了桥，李云龙正要撤，突然桥对岸亮起了手电，是鬼子的巡逻队，大约十几个人，正从桥东往桥西走。李云龙喊了一声：“打！”特战队的冲锋枪开火，把鬼子的巡逻队压在桥东。特务连的接应部队也从西边的林子里开火，两面夹击。鬼子被打死几个，剩下的退回去了。李云龙带着人过了桥，钻进西山。到了山里，天快亮了。李云龙清点人数，三十个人，一个不少。骡车上的设备，一件没丢。吴德贵跑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带着笑。李云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样的。”吴德贵说：“李团长，我老娘……”李云龙说：“你老娘在赵家峪，等你回去。”吴德贵眼圈又红了，这次没说话。李云龙转身对和尚说：“把设备运回水泉沟兵工厂，交给老郑。告诉他，这是好设备，让他好好用。”和尚说：“团长，你不回去？”李云龙说：“我去旅部，跟旅长汇报。你们先回。”和尚带着骡车往水泉沟方向去了。李云龙带着虎子和两个警卫员，往旅部走。走在山路上，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得山梁一片金黄。李云龙从兜里摸出那颗子弹壳，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揣回去。虎子问：“团长，这下兵工厂能造新枪了？”李云龙说：“能。有了设备，就能造枪管。有了枪管，就能造枪。到时候，咱们独立团一人一支新枪，子弹管够。”虎子笑了：“那敢情好。”李云龙说：“先别高兴太早。设备运回去了，还得装，还得调试。老郑那个人，手艺不错，但脾气倔。我得去跟他说说。”他加快了脚步，往旅部方向走去。

到了旅部，旅长听了汇报，说：“设备弄回来了？”李云龙说：“弄回来了。三十个人，一个没少。设备一件没丢。”旅长说：“好。这次你干得不错。不过，我听说你们在桥头跟鬼子的巡逻队打了一仗？”李云龙说：“碰上了，没办法。打死了几个，剩下的跑了。”旅长说：“没暴露吧？”李云龙说：“应该没有。我们都是晚上行动，鬼子没看清我们的人。”旅长说：“行。设备的事，我会向总部报告。你回去之后，抓紧把兵工厂扩建起来。争取年底之前，让独立团用上自己造的子弹。”李云龙说：“年底之前，没问题。”旅长说：“还有一件事。山本一木，最近有消息吗？”李云龙说：“没有。他应该回北平了。”旅长说：“不一定。这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你回去之后，还是要加强警戒。”李云龙说：“明白。”他敬了礼，出了旅部，骑马回赵家峪。走在路上，他想着兵工厂的事。设备有了，人也有了，但还缺一样东西——钢铁。造枪管需要好钢，造子弹需要铜。这些东西，根据地没有，得去缴获。他想了想，对虎子说：“回去告诉赵政委，让他派人去打听，附近有没有鬼子的钢铁厂或者铜矿。咱们得弄点原材料。”虎子说：“行。”两人快马加鞭，往赵家峪赶去。太阳升到了头顶，把山路照得明晃晃的。李云龙的马跑在前面，蹄子扬起一路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