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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棋盘上的死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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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一木在赵家峪北边的河边甩掉追兵之后,带着剩下的三个队员一头扎进了深山。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人迹罕至的山沟和密林钻。走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到了一个叫乱石坳的地方。乱石坳四面环山,中间一块凹地,长满了枯黄的野草,没有人家,也没有路。山本一木让队员停下来,自己爬到高处的一块大石头上,朝四周观察。四周的山梁上一个人影也没有。他滑下石头,从兜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四块,分给三个队员,自己留了一块,就着山泉水嚼了。一个叫渡边的队员说:“大佐阁下,咱们的人……”山本一木嚼着饼干,脸上没有表情,说:“死了。被八路军打死了。”渡边低下头,不说话了。另一个叫铃木的队员说:“大佐阁下,咱们现在怎么办?”山本一木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喝了两口水,说:“回北平,重新准备。再来一次。”铃木说:“可是,司令官阁下给的一个月期限……”山本一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一个月还没到。我来之前就说过,对付李云龙,一个月是最乐观的估计。这个人比我想的更难对付。他在赵家峪故意露头,设了埋伏等着我。我上当了。”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三个队员,说:“但这也是收获。我摸清了他的打法。他这个人,喜欢在明面上跟你打,但暗地里藏着刀子。你以为他在村里,其实他在村外;你以为他要跑,其实他在等着你钻进去。下次,我不会再上当了。”他从兜里摸出一张折好的地图,展开来,铺在地上。地图是晋西北的军用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着各种标记。山本一木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乱石坳往东,经过一片山区,通到一个叫水泉沟的地方。他说:“不回北平。北平太远,来回半个月。咱们去水泉沟。那里是独立团的兵工厂。”铃木说:“兵工厂?”山本一木说:“对。我在太原的时候,稻田参谋长给过我情报。独立团有一个兵工厂,在水泉沟,专门造手榴弹和复装子弹。规模不大,但对独立团来说,是命根子。李云龙在前边打仗,后边全靠这个兵工厂供弹药。我把它端了,李云龙的独立团就成了没牙的老虎。”渡边说:“可是,兵工厂的位置,李云龙一定派了兵守着。”山本一木说:“守着。但李云龙现在把主力都调到了赵家峪周围,准备对付我。他的后方,反而空虚了。这叫灯下黑。他以为我会再去赵家峪找他,我偏不去。我去端他的老窝。”三个队员互相看了一眼,都点了点头。山本一木把地图收起来,说:“休息两个钟头,然后出发。路上不准生火,不准说话,遇到老百姓,绕开走。谁暴露了,自己解决。”三个队员齐声说:“哈依。”

与此同时,在赵家峪的山神庙里,李云龙坐在桌子后面,看着赵刚审讯俘虏的记录。赵刚审了一夜,把几个俘虏的口供整理成了几页纸。李云龙不认字,让赵刚念。赵刚念道:“俘虏供称,山本特工队一共八十人,此次潜入晋西北的有四十人,分为四个小队。山本亲自带第一小队,十人,负责侦察和刺杀。其余三个小队,分驻三个地点,互为犄角。黑石沟被咱们打掉的是第二小队,二十人。还有两个小队,一个小队在赵家峪西边的野猪沟,一个小队在柳林镇北边的马鞍山。俘虏还供称,山本的计划是先摸清独立团指挥部的位置,然后集中三个小队同时进攻,一举端掉指挥部。”李云龙听完,说:“三个小队,同时进攻。山本这个人,讲究配合。他这次在赵家峪死了五个人,剩下的三个跟他跑了。他手里还有多少人?”赵刚说:“野猪沟的小队,大约十人。马鞍山的小队,大约十五人。加上山本身边的三个,一共不到三十人。”李云龙说:“不到三十人。他还敢来?”赵刚说:“山本这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他死了五个人,不会就这么算了。”李云龙说:“那倒是。不过,他现在暴露了,再来就难了。他得换法子。”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在赵家峪周围画了一个圈,说:“野猪沟和马鞍山的两个小队,咱们先给他端了。断了山本的羽翼,他就剩光杆一个,翻不起浪。”赵刚说:“野猪沟离赵家峪近,马鞍山远一些。先打哪个?”李云龙说:“先打野猪沟。近,好打。让和尚带特战队去,一营配合。”赵刚说:“马鞍山呢?”李云龙说:“马鞍山远,得派一个连去。让沈泉带二营去。”他想了想,又说:“等等。山本这个人,鬼得很。他会不会故意把野猪沟和马鞍山的位置漏给俘虏,让俘虏招出来,引咱们去?”赵刚说:“有可能。俘虏的口供,不一定全是真的。”李云龙说:“对。山本知道俘虏落在咱们手里,他一定会想到咱们要审。所以,他可能故意在俘虏跟前说假话,让俘虏把假话带给咱们。”他想了想,说:“这样,野猪沟和马鞍山,咱们都派人去,但不急着打。先侦察,摸清情况再说。如果真是山本的人,就打;如果不是,就撤。”赵刚说:“行。我去安排。”

当天下午,和尚带着特战队去了野猪沟。沈泉带着二营的一个连去了马鞍山。李云龙留在山神庙里,等着消息。到了傍晚,和尚先回来了,说:“团长,野猪沟没人。我们在沟里搜了一遍,没有帐篷,没有火堆,没有脚印。俘虏说的是假话。”李云龙说:“果然。山本这个人,撤了。”过了一会儿,沈泉也派人回来报告:马鞍山也没有人,只在山腰上找到一处生过火的痕迹,但灰烬是凉的,至少三天前的事了。李云龙听完,说:“山本撤了。他把两个小队都撤了。他现在手里,只剩身边那三个人。”赵刚说:“他会不会回北平?”李云龙说:“有可能。但我觉得他不会。他这个人,要面子。死了这么多人,空着手回去,筱冢义男饶不了他。”赵刚说:“那他会在哪儿?”李云龙说:“不知道。但他一定还在晋西北。他还在等机会。”他站起来,走到庙门口,看着山下的赵家峪。夕阳把村子照得金黄金黄的,炊烟升起来,被风吹散了。他看了一会儿,说:“老赵,咱们得换个法子。”赵刚说:“什么法子?”李云龙说:“山本现在成了惊弓之鸟,他不敢明着来,只能暗着来。咱们抓不住他,因为他藏在暗处。咱们得把他引出来。”赵刚说:“怎么引?”李云龙说:“山本来晋西北,是为了杀我。只要我还在,他就不会走。所以,我给他一个机会。我公开去旅部开会,路上只带少数人。山本如果得到消息,一定会半路截杀。我在路上设伏,等他。”赵刚说:“太危险了。万一山本不上钩呢?”李云龙说:“他一定会上钩。他已经失败一次了,他急着要翻本。我给他一个破绽,他忍不住的。”赵刚说:“旅部那边,怎么交代?”李云龙说:“我先去旅部,把情况跟旅长说清楚。旅长同意,我就干。”赵刚说:“旅长能同意吗?”李云龙说:“旅长这个人,你别看他平时骂我,真到了打鬼子的时候,他比谁都上心。我去说,他能同意。”他转身回庙里,把东西收拾了一下,对虎子说:“备马,去旅部。”虎子跑去备马。李云龙对赵刚说:“老赵,你守家。我去旅部,最多两天回来。”赵刚说:“小心。”李云龙说:“放心。”他出了庙门,翻身上马,带着虎子和两个警卫员,往旅部去了。

到了旅部,李云龙进了院子,看到旅长正在堂屋里跟几个人说话。旅长见他进来,对那几个人说:“你们先出去。”那几个人出去了。旅长看着李云龙,说:“你又来了。又有什么事?”李云龙把山本特工队的事说了一遍,包括黑石沟的战斗和赵家峪的埋伏,以及山本跑了的事。旅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山本一木,这个人我听说过。他在华北搞过好几次特种作战,端过咱们的兵站,杀过咱们的干部。是个硬茬子。”李云龙说:“旅长,我想引他出来。”旅长说:“怎么引?”李云龙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旅长听完,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说:“你有把握?”李云龙说:“有。山本急着翻本,我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来。”旅长说:“万一他不来呢?”李云龙说:“他不来,我就当去旅部开了个会。反正也没什么损失。”旅长想了想,说:“行。你打算带多少人?”李云龙说:“明面上,我带一个警卫班,十个人。暗地里,我让和尚带特战队,在路两边设伏。再让一营在五里外待命,听到枪声就围过来。”旅长说:“山本的人,枪法准。你带十个人,太冒险。”李云龙说:“不冒险,山本不上钩。他这个人,精得很。我带的人多了,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旅长说:“你准备走哪条路?”李云龙说:“从赵家峪到旅部,有两条路。一条是大路,好走,但人多。一条是小路,从野狼峪北边的山梁上过,路窄,两边是林子,好藏人。我走小路。”旅长说:“小路。山本如果设伏,一定在小路。”李云龙说:“对。我给他设伏的机会。”旅长说:“你什么时候走?”李云龙说:“后天。我回去准备一天,后天一早出发。”旅长说:“行。我让旅部特务连在旅部这边接应你。”李云龙说:“不用。我自己的兵够了。”旅长说:“少废话。我说接应就接应。山本这个人,万一他带的人比你估计的多,你怎么办?”李云龙说:“那也不怕。我李云龙什么时候怕过?”旅长瞪了他一眼:“你他娘的少跟我犟。就这么定了。”李云龙敬了个礼,说:“是。”转身要走,旅长叫住他:“李云龙。”李云龙回头。旅长说:“这次要是把山本收拾了,我给你记一功。”李云龙说:“记不记功无所谓,把山本打死就行。”旅长说:“去吧。”李云龙出了旅部,骑马回赵家峪。

回到山神庙,李云龙把计划跟赵刚说了。赵刚听完,说:“旅长同意了?”李云龙说:“同意了。”赵刚说:“那我去安排。和尚的特战队,一营的伏兵,还有路上的暗哨,都得布置好。”李云龙说:“对。你告诉和尚,设伏的位置选在野狼峪北边的山梁上。那段路两边都是密林,山本如果要设伏,一定选那里。咱们提前藏在林子里,等山本的人进了埋伏圈,从两边打。”赵刚说:“一营呢?”李云龙说:“一营在五里外的柳树坳待命。听到枪声,跑步过来,最多二十分钟。”赵刚说:“行。我去安排。”他走了。李云龙坐在庙里,把子弹壳从兜里摸出来,放在桌上。他看着子弹壳,想了一会儿。山本一木,德国军校毕业,特种作战专家。这个人,是他在亮剑世界里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比坂田联队难缠,比服部直臣难缠,比筱冢义男也难缠。筱冢义男是帅,山本是刀。帅在后方,刀在前方。这把刀,已经捅了独立团好几次了。这次,他要把这把刀折断。他拿起子弹壳,攥在手心里,站起来,走到庙门口。天已经黑了,山下的赵家峪灯火点点。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庙里,躺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明天准备一天,后天出发。猎人和狐狸,再下一盘棋。这盘棋,他要赢。

第二天,独立团开始准备。和尚带着特战队去了野狼峪北边的山梁,选好了设伏的位置。那段路从山梁上穿过,路两边是密林,林子很密,人藏在里面,外面看不见。和尚在路两边的林子里挖了简易工事,用石头和土堆了掩体,掩体上盖着枯草和树枝。他把特战队分成两组,一组在路东,一组在路西,各十个人。两组之间用绳子连着,绳子上挂了一个小铃铛,一拉绳子,铃铛就响,是信号。和尚还在路中间埋了两颗绊雷,是兵工厂造的木箱子雷,里面装着炸药和碎铁片。绊雷的拉线横在路面上,离地不高,人一绊就炸。和尚检查了一遍,觉得没问题了,派人回去报告李云龙。李云龙听完报告,说:“行。告诉和尚,明天一早,我出发。让他的人藏好,别露头。”侦察员去了。

当天晚上,李云龙把虎子和警卫班的人叫来,说:“明天跟我去旅部。走小路,从野狼峪北边的山梁上过。路上可能遇到鬼子,都给我打起精神。枪上膛,刀出鞘。听到我的命令再动手,不许擅自开枪。”警卫班的人齐声应了。李云龙说:“去睡吧。明天早起。”警卫班的人去了。李云龙坐在庙里,把地图又看了一遍。从赵家峪到旅部,走小路,大约四十里。从赵家峪出发,走十里,到野狼峪北边的山梁。那段山梁长约五里,两边是密林。过了山梁,再走二十五里,到旅部。他估摸着,如果山本要设伏,一定选山梁那段。那里路窄,林子密,好藏人,也好撤退。他合上地图,站起来,走到庙门口。夜风很冷,吹得他打了个寒战。他站了一会儿,回屋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山本。山本这个人,会怎么设伏?他可能把伏兵藏在路东的林子里,等李云龙的人进了伏击圈,从东边打。也可能藏在路西,从西边打。还可能两边都藏,两面夹击。他的人少,只有三个,加上他四个。四个人,不可能两面夹击。所以,他只能选一边。选哪边?李云龙琢磨着,山本喜欢出人意料。他可能选西边,因为西边地势高,好打。也可能选东边,因为东边林子更密,好藏。李云龙想了半天,决定两边都安排人。特战队两组,一组在路东,一组在路西,不管山本从哪边来,都有人接应。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三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李云龙就起来了。他洗了把脸,吃了两个窝头,喝了碗热水。警卫班的人已经在庙门口集合好了,十个人,都是精挑细选的老兵,枪法好,刀法好。李云龙看了一眼,说:“出发。”他骑上马,警卫班的人跟在后面,沿着山路往野狼峪方向走。天渐渐亮了,山里的雾气很重,十步之外看不清人。李云龙骑在马上,眼睛盯着路两边的林子。走了大约一个钟头,到了野狼峪北边的山梁。山梁上的路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路两边是密密的松林,松树上挂着露水,风一吹,露水簌簌往下掉。李云龙勒住马,停了一下。他朝路两边的林子里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和尚的人就藏在里面。他抖了抖缰绳,继续走。马走得不快,蹄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哒哒的响声。警卫班的人跟在后面,枪端在手里,手指放在扳机护圈上。走了大约三里地,到了山梁中间。这里路更窄,两边的林子也更密。李云龙注意到,路边的草丛里有一根细线,是绊雷的拉线。他让马小心地跨过去,警卫班的人也跟着跨过去。又走了大约半里地,前面路边有一棵倒下的松树,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李云龙勒住马,看了看那棵松树。松树是新的,叶子还绿着,断口是新的,是被人砍断的。他回头对警卫班的人说:“有情况。下马。”警卫班的人翻身下马,把马牵到路边拴好。李云龙也下了马,拔出手枪,朝两边的林子里看。就在这时,路东的林子里传来一声枪响。子弹打在李云龙身边的松树上,树皮炸开,碎屑飞溅。李云龙喊了一声:“隐蔽!”警卫班的人迅速散开,有的趴在路边,有的滚进路边的沟里。李云龙躲在一棵大松树后面,朝枪响的方向看。路东的林子里,有人影在晃动,但看不清是几个。枪声又响了,这次是连发,德式冲锋枪的声音。子弹打在路面上,打得碎石乱飞。李云龙喊:“和尚!”路西的林子里立刻响起了回击的枪声,是特战队的冲锋枪。枪声一响,路东的林子里乱了,人影开始往后撤。李云龙喊:“追!别让他跑了!”他带着警卫班的人从路西的林子里穿过去,往东边包抄。和尚带着特战队从路东的林子里追出来,两边夹击。山本的人被夹在中间,边打边退。李云龙看到一个穿便衣的人,拿着一支冲锋枪,正在往林子深处跑。他抬手一枪,那人应声倒地。和尚追上去,又撂倒了一个。剩下的两个人,包括山本,钻进了密林深处。李云龙追了一段,林子太密,追不上,停了。他让和尚带人继续搜,自己回到路上。过了一会儿,和尚回来报告:“团长,打死两个,跑了两个。其中一个,肯定是山本。”李云龙说:“往哪跑了?”和尚说:“往北。进了大山。我追了一段,脚印没了。”李云龙骂了一声:“他娘的,又让他跑了。”他走到被打死的两个人跟前,翻看了一下。两个人都是便衣,手里拿着德式冲锋枪,身上搜出了手雷和匕首。李云龙说:“山本的人,装备不错。”他站起来,对和尚说:“把尸体拖到路边,让旅部的人来看看。咱们回赵家峪。”和尚说:“团长,山本又跑了,还会再来。”李云龙说:“再来就再来。他这次又死了两个人,身边只剩一个了。他翻不起浪了。”他翻身上马,带着警卫班往赵家峪走。走到山梁尽头,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密林。晨光透过松枝洒下来,林子里明明暗暗。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一抖缰绳,马小跑起来。虎子跟在后面,问:“团长,山本还会来吗?”李云龙说:“会。但他下次来,就是一个人了。一个人,成不了事。”他加快了速度,往赵家峪方向去了。山风从背后吹过来,把松林吹得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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