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黑石沟里的刀锋（2/2）

和尚说：“跑不了。我给他上了三道绳子，胳膊腿都捆死了。”

李云龙说：“你胳膊上的伤怎么回事？”

和尚说：“山本的特工队有个家伙拼刺刀有两下子，扎了我一下。我给他劈了。脑袋从肩膀劈到腰，两半了。”

李云龙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镇子东边走。东边是炮楼方向，二营正在打。炮楼上的重机枪还在响，火光从枪眼里往外喷，照得半边天都红了。

沈泉的二营从南边打进来，进展比一营顺利。鬼子的炮楼在东头，周围是伪军的营房。伪军早就跑了，剩下炮楼里的鬼子在死守。二营把炮楼围了，用掷弹筒往上面打，但炮楼太厚，打不动。沈泉让突击队带着炸药包往上冲，可是炮楼的机枪封着路，冲不上去。

李云龙到的时候，沈泉正蹲在一堵矮墙后面，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团长，炮楼上的机枪太密，冲不上去。死了两个，伤了四个。”

李云龙探头看了一眼炮楼。炮楼是砖石结构的，两层，上面一层四面都有枪眼，重机枪架在中间，往下扫。。

李云龙看了几秒钟，问沈泉：“炮弹还有多少？”

“掷弹筒的炮弹还有十二发。”

李云龙说：“别打了。把炮楼围住，等天亮。天亮之前，它跑不了。你去把镇子里的物资仓库占了，把东西都搬出来。铁管、洋灰、弹药、被服，都搬。让兵工厂的马车在北沟口等着。”

沈泉说：“那炮楼里的鬼子呢？”

李云龙说：“让他再狂一会儿。等一营把西边收拾完了，把炸药包集中起来，从北边那个死角上去，一次性给他掀了。”

沈泉应了一声，带着人往仓库方向去了。李云龙站在矮墙后面，又看了一眼炮楼。炮楼上的机枪还在扫，但扫得没刚才那么密了。鬼子的弹药大概也不多了。

他转身往回走，经过镇子里的一条街。街两边的房子都被鬼子和伪军占着，现在空了。战士们正在挨家挨户搜索，把藏着的伪军揪出来。有个战士从一间屋里搜出一面膏药旗，扔在地上踩了两脚。另一个战士搜出一箱子弹，高兴得直喊。

李云龙走过去看了一眼，箱子里的子弹是六五口径的，三八大盖用的。他拍了拍那个战士的肩膀：“搬回去，给兵工厂复装。”

那战士乐呵呵地抱着箱子跑了。

李云龙继续往西走，走到镇子西边的突破口。张大彪的一营已经把西边的鬼子和伪军都清完了，正在往中间压缩。镇子里的枪声越来越稀，只有东边炮楼还在响。

十一点整，李云龙站在镇子中间的那条街上，看着战士们来回搬运物资。从仓库里搬出来的东西堆了半条街，铁管、铁皮、洋灰、弹药、被服、粮食，还有几箱鬼子的罐头和清酒。几个战士抬着一台手摇钻床往北沟口走，那是从伪军修械所里弄来的。李云龙看了一眼，那台钻床虽然旧，但还能用，老周肯定高兴。

和尚带着特战队从北边过来，身后跟着孙大勇。孙大勇脖子上挂着照相机，脸上笑眯眯的。他拍了山本被俘的照片，还拍了中队部大院的照片，还有院子里的文件。李云龙问他：“文件都收好了？”

孙大勇说：“收好了。山本的公文包里有清源镇的防御图，还有太原那边发来的电报，内容我还没细看，但肯定有用。”

李云龙说：“带回去，交给赵政委。”

十一点半，东边的炮楼终于被炸了。沈泉集中了六个炸药包，从北边那个死角送上去，三十斤混合炸药塞进地基掉下来，砸在地上，枪管弯了。炮楼里的十几个鬼子，只跑出来两个，被二营的战士用大刀砍了。

沈泉跑过来报告：“团长，炮楼解决了。鬼子一个小队，全灭。缴获重机枪一挺，虽然坏了，但零件还在。三八大盖十二支，子弹两千多发。”

李云龙说：“重机枪零件带回去，让老周修。修好了架在铁匠沟口，打鬼子的飞机。”

沈泉愣了一下：“打飞机？”

李云龙说：“打不了飞机，打鬼子的汽车也行。你搬回去。”

凌晨一点，镇子里的战斗彻底结束了。鬼子的中队部被端了，炮楼被炸了，伪军全部被俘。一营二营的战士们开始把物资往北沟口搬。李云龙站在镇子北边的水沟口，看着战士们川流不息地搬运东西。铁管、铁皮、洋灰、弹药、被服、粮食、机器，一样一样往沟里搬。沟口停着兵工厂的十几辆马车，老周亲自带人赶来的，正往车上装。

老周走到李云龙跟前，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团长，这回东西不少。铁管够我造两百颗手榴弹壳，洋灰能修工事。那台钻床，虽然旧，但能用。还有那两箱六五子弹，复装之后够打一场伏击。”

李云龙说：“够你用一阵子了。但别高兴太早，鬼子的合围四月十号就来了。你得把东西都藏好，矿洞里的机器该搬的搬，该埋的埋。鬼子来了，别让他们找到。”

老周说：“明白。我已经让人把车床拆了，往矿洞深处搬。洞口做了伪装，鬼子找不到。”

李云龙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辛苦你了。”

凌晨两点，独立团开始撤离清源镇。一营在前，二营在后，抬着伤员，扛着缴获，从北边水沟里往铁匠沟走。山本被捆在一辆马车上，嘴里塞着布，眼睛上蒙着黑布，由和尚亲自看着。李云龙走在队伍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清源镇。镇子里还有零星的枪声，那是零散的伪军在乱放枪。远处，太原方向的公路上，隐约有汽车灯光在移动，那是鬼子的增援部队，天亮之前就会赶到清源镇。

但他们到的时候，只能看到一片废墟。

凌晨四点，独立团回到了铁匠沟。李云龙让各营进矿洞休息，自己带着虎子去了兵工厂。老周已经先一步回来了，正在安排人把缴获的物资分类入库。李云龙蹲在炉子边，烤了烤手，拿起一颗刚铸好的手榴弹壳，在手里掂了掂。

老周过来说：“团长，手榴弹壳子今天能铸两百颗。加上之前攒的，够一千五百颗了。炸药还有一百多斤，够装三百颗。但硝石不够，得再想办法。”

李云龙说：“硝石的事我来想办法。清源镇缴获的弹药里，有些炮弹，拆了能取硝。你让人拆。”

老周说：“好。”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矿洞口，看着外面的夜色。东边的天已经开始发白了，山脊的轮廓从黑暗中慢慢浮出来。风从沟口灌进来，带着铁锈味和煤烟味。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天快亮了。

他摸了摸兜里的子弹壳，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揣回去。然后转身回了矿洞，找了个角落，裹着大衣躺下来。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过今天晚上战斗的每一个细节。突击队冲锋的时候，有个战士被铁丝网挂住了，另一个战士上去把他拽下来，自己却挨了一枪。那个战士叫啥来着？好像是三连的，姓刘，河北人。

他想着想着，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四号中午了。李云龙睁开眼，看见赵刚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在看。

“醒了？”赵刚说。

“嗯。几点了？”

“十二点。旅部来电报了，表扬了清源镇的战斗，说打得好。但旅长也说，让你别高兴太早，鬼子的合围提前了。本来四月十号，现在改成四月七号了。”

李云龙坐起来，揉了揉脸：“提前了三天？”

“对。筱冢义男亲自下令，三路合围，东边从太原，北边从忻州，南边从汾阳。三路一共四千多人，还有两辆坦克。旅长说，让咱们独立团在铁匠沟和赵家峪之间跟鬼子周旋，拖住他们，等主力跳出去。”

李云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骨节咔咔响：“山本送走了？”

“送走了。今天早上旅部来人接的，押到总部去了。旅长说，山本一木是鬼子在晋西北的特种战指挥官，总部要亲自审。”

李云龙点了点头，走到矿洞口，看着外面的天。太阳挂在头顶，雪化了，地上泥泞不堪。沟里的老乡们正在往山上搬东西，男女老少，背着篓子，挑着担子，往藏粮洞和矿洞里搬。远处传来铁匠炉叮叮当当的声音，老周已经在干活了。

李云龙蹲在沟口，从兜里摸出那颗子弹壳，放在手心里搓了搓。这是野狼峪伏击时捡的，山本特工队的子弹壳。现在山本被抓了，这颗子弹壳还留着。他攥了攥拳头，把子弹壳揣回兜里，站起来往沟里走。鬼子的合围四月七号就来，他还有三天时间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