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白桦岭上（1/2）

李云龙把旅长的信折好揣进兜里，蹲在窑洞门口摸出子弹壳搓了一阵，站起来对赵刚说：“鬼子要扫荡，咱们不能干等着。白桦岭以东那片地方咱们还没仔细摸过，我打算带和尚去转一圈，看看地形，顺便摸摸鬼子的兵力部署。你在家盯着，把各营的训练抓一抓，新兵投弹和拼刺刀还得练。”

赵刚说：“你去几天？”

李云龙说：“两三天。带特战队去，人少目标小，钻山沟方便。一营留在家修工事，二营往北前出到白桦岭北坡设观察哨，三营在沟里备足弹药粮食。万一鬼子提前动手，你按咱们商量的方案打，不用等我。”

赵刚说：“行。但你得把虎子带上。”

李云龙说：“虎子看家，你身边也得有人跑腿。和尚跟我去就行。”

天没亮李云龙带着和尚和六个特战队员出了小孤山，沿着山脊往东走。走到日头升到半山腰，翻过了两道梁，前面就是白桦岭的北坡。坡上桦树多，树干白花花的，叶子密密匝匝，地上落了厚厚一层枯叶，踩上去软塌塌的。和尚在前面开路，走一段停下来听一听，确认没动静再招手让后面跟上。李云龙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看两边的地形。白桦岭北坡比南坡缓，但沟岔多，一条主沟分出七八条支沟，每条支沟都往里凹进去几十米，沟口窄，里面宽，藏个百十人从外面看不出来。

走到半山腰，和尚忽然蹲下来，手往下一压。李云龙趴到一块石头后面，往前看。前面百十米远的山脊上，两个伪军扛着枪在巡逻，走得不紧不慢，一边走一边唠嗑。和尚回头看李云龙，李云龙比了个手势：抓活的。和尚带两个人从侧面绕过去，摸到伪军身后，一人一个捂嘴按倒，拖到石头后面。伪军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求饶。李云龙问：“你们是哪部分的？在这一带干啥？”

伪军班长说：“长官，我们是清源镇警备队的，奉命在这一带巡逻，看看有没有八路军过路。每天两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一趟四个人，分两组。”

李云龙问：“巡逻路线从哪到哪？”

伪军班长说：“从白桦岭东头的炮楼出来，沿着山脊往西走到头，再折回去。一趟走一个多钟头。”

李云龙又问：“炮楼里多少人？鬼子有没有？”

伪军班长说：“炮楼里三十多号人，都是伪军。鬼子不住炮楼，住在岭东头河谷公路边上的据点里，一个加强小队，六十多个鬼子，有重机枪，还有两门小炮。据点修了半年了，碉堡是洋灰浇的，厚得很，我们进去看过，墙有一尺多厚，机枪打不透。”

李云龙问：“据点周围啥情况？”

伪军班长说：“据点在北岸，南岸是公路。据点外面挖了壕沟，拉了铁丝网，门口有岗哨，白天两个，晚上四个。据点后面是陡坡，坡上没路，长满了荆条棵子，人爬不上去。”

李云龙让和尚把两个伪军绑在树上，嘴里塞了布条，留两个人看着。他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东摸。摸到白桦岭东头，趴在岭脊上往下看。河谷公路从岭下穿过，公路北边就是鬼子的据点，果然如伪军所说，洋灰碉堡，外面围着铁丝网，壕沟有一人多深。据点里竖着根旗杆，挂着鬼子的膏药旗，旗杆，伪军的，三层，顶上也有哨兵。公路再往东，过了河就是清源镇方向。

李云龙趴着看了半个钟头，把据点的布局记在脑子里：碉堡在中间，东边是营房，西边是弹药库，后面是马厩，前面是大门。大门朝南，对着公路。壕沟上的吊桥白天放下来，晚上拉起来。铁丝网外面还埋了地雷，伪军班长刚才说了，埋了十几颗，都是踏发雷。

和尚凑过来小声说：“团长，这据点不好打。洋灰碉堡，机枪打不透，咱们的掷弹筒也炸不开。”

李云龙说：“硬打肯定不行。你看见没有，据点后面那个陡坡，他们觉得爬不上去，所以没设防。咱们要是从后面摸上去，从碉堡的枪眼往里扔手榴弹，不用炸塌碉堡，炸死里面的人就行。”

和尚说：“陡坡上全是荆条棵子，人钻进去动静大，鬼子听见就暴露了。”

李云龙说：“白天不行，晚上摸。晚上鬼子哨兵视线不好，荆条棵子挡着看不见。咱们摸到碉堡根底下，往枪眼里塞手榴弹。一个碉堡两个枪眼，塞两颗就够了。”

和尚说：“那得先把外面的哨兵摸掉。”

李云龙说：“对。摸哨的事你负责。我带人跟在你后面，你解决哨兵，我往里冲。”

两个人正说着，山脊西边传来枪声，是留在后面看伪军的那两个人开的枪。李云龙骂了一声：“他娘的，出事了。”带着人往回跑。跑到绑伪军的地方，看见两个伪军倒了一个，另一个正往坡下滚。看押的战士说：“班长挣开绳子跑了，我开了一枪，打倒一个，另一个滚坡跑了。”

李云龙说：“跑了就跑了。赶紧撤，鬼子听见枪声肯定派人来搜。”

他带着人往北钻山沟，绕了一个大圈，从北坡绕回了小孤山。天快黑的时候进了沟口，赵刚在沟口等着，看见李云龙回来了，松了口气：“听见枪声，我还以为你们跟鬼子交上火了。”

李云龙说：“跑了两个伪军，惊动了敌人。不过据点的情况摸清楚了，碉堡后面是陡坡，没设防，晚上可以摸上去。我打算打这个据点。”

赵刚说：“打据点？旅长让咱们别暴露主力。”

李云龙说：“不用主力。我带特战队和一连去，一共百十人，人少目标小。打完就撤，鬼子增援来不及。”

赵刚说：“你亲自去？”

李云龙说：“我去。这个据点位置重要，打掉它，鬼子的运输线就彻底断了。而且据点里有弹药库，我刚才看见的，东边那间房子八成是弹药库，打下来能缴不少东西。”

赵刚说：“行。但你得把计划做细，别再出岔子。”

李云龙把一连长和和尚叫到窑洞里，铺开草图，把据点的布局又讲了一遍。他说：“今晚后半夜动手。和尚带特战队从据点后面的陡坡摸上去，先摸掉北面的哨兵，然后往碉堡的两个枪眼里塞手榴弹。一连跟我从南边上，等碉堡里响了手榴弹，一连就冲大门，把吊桥放下来，往里冲。据点东边的炮楼有伪军，我让二连在外面用机枪封住炮楼的门，让伪军出不来。”

他看了看一连长：“你们连的机枪架在公路南边的土坎上，朝炮楼打，别让伪军出来增援。手榴弹准备好，万一伪军冲出来，手榴弹招呼。”

一连长说：“明白。”

李云龙又说：“和尚，你摸哨的时候注意，据点后面坡上可能有绊雷，伪军说外面埋了十几颗。你带两个人先排雷，用刺刀探，探到了剪断绊线。”

和尚说：“行。我带老赵去，他以前在矿上干过，会排雷。”

天黑透了之后，队伍从小孤山出发。一连走前面，特战队跟着李云龙走中间。走到白桦岭东头，队伍停下来。和尚带特战队摸到据点北边的陡坡底下，开始往上爬。坡上全是荆条棵子，和尚拿刺刀拨开一条路，慢慢往上挪。爬了半个钟头，摸到坡顶，看见碉堡的后墙，墙上两个枪眼，里面黑洞洞的。坡顶上没有哨兵，鬼子觉得这坡爬不上来，没设防。和尚爬到碉堡根底下，往枪眼里塞了两颗手榴弹，拉了弦，往后滚了两步。轰的两声，碉堡里冒了烟，火光从枪眼里喷出来。

李云龙听见爆炸声，喊了一声：“冲！”一连的战士们从公路南边的土坎后面跳起来，朝据点大门跑。大门口的吊桥还拉着，两个鬼子哨兵被爆炸声惊动，端着枪往碉堡方向看。一连的机枪手老赵架起机枪，一梭子扫过去，两个哨兵倒了一个，另一个钻到沙袋后面还击。一连的战士们扔了一排手榴弹，把沙袋后面的鬼子炸得抬不起头。李云龙带人冲到壕沟边上，工兵跳下去，把吊桥的绳子砍断，吊桥咣当一声落下来。一连的战士们踩着吊桥冲进去，朝碉堡里扔手榴弹。碉堡里的鬼子被前面两轮手榴弹炸死了一半，剩下的从碉堡后面的门跑出来，往东边的营房跑。一连的机枪追着扫，撂倒好几个。

东边的营房里，鬼子兵正从床上爬起来摸枪。一连二排冲进营房，手榴弹往里扔，炸完了端着刺刀进去捅。营房里空间窄，鬼子的三八大盖转不开，八路军战士的刺刀加西北军刀法，捅得鬼子哇哇叫。打了不到十分钟，营房里的鬼子全解决了。

东边炮楼里的伪军听见据点里打起来了，想出来看看，二连的机枪架在公路南边的土坎上，朝炮楼门扫了一梭子，伪军赶紧缩回去，把炮楼门关死了。二连在炮楼外面喊话：“伪军弟兄们，八路军打的是鬼子，不跟你们为难。你们把枪扔出来，我们保证不杀。要是不扔，等我们收拾完鬼子，回头就炸炮楼。”炮楼里安静了一会儿，从枪眼里扔出来几支枪，接着门开了，伪军举着手往外走，三十多个人排成一队，二连的战士们上去把枪收了，把人押到公路南边的土坎后面蹲着。

据点里的战斗结束了。李云龙带人清点：碉堡里炸死鬼子十一个，营房里捅死二十多个，马厩后面藏着三个鬼子被搜出来打死了，加上大门口的两个，总共打死鬼子三十七个。东边弹药库里还有二十多箱子弹和十几箱手榴弹，洋灰碉堡里有一挺重机枪和两门小炮，炮是九二式步兵炮，炮弹不多，只有十二发。李云龙蹲在地上看着两门小炮，搓了搓手：“他娘的，小鬼子还真有货。这两门炮拉回去，赵铁柱肯定高兴。”

和尚跑过来：“团长，后面陡坡上还发现三颗地雷，没炸，我拆了。”

李云龙说：“拆了好。让一连把据点里能搬的东西都搬走，搬不走的炸了。洋灰碉堡留着他修，修好了咱们再来打。”

一连的战士们把弹药箱、炮弹、粮食、药品往卡车上搬。据点里有一辆鬼子的卡车，钥匙在碉堡里找到了，正好用上。搬了半个钟头，卡车装满了。李云龙让人在碉堡里安了炸药，拉了弦，跑出五百米远，轰的一声，碉堡塌了半边。然后带着队伍沿着山脊往西撤。

走到半路，清源镇方向的公路上有汽车灯在晃，鬼子的增援部队来了。李云龙让一连把卡车开到山沟里藏起来，队伍钻山沟绕小路回了小孤山。鬼子的增援部队赶到据点，看见碉堡塌了，营房烧了，弹药库空了，气得哇哇叫，在公路上打了一阵枪，把塌碉堡的砖头捡了捡，回去了。

第二天上午，旅部通信员又来了。这回送的是旅长的电报，电报上就一句话：“李云龙，你把白桦岭据点打了？缴了两门炮？明天给老子送一门来，不送老子派人去拿。”李云龙把电报递给赵刚，赵刚看完笑了：“这回旅长可急了。”

李云龙说：“急也没用。炮就两门，我留一门，另一门给旅长送去。但炮弹我得留一半。”

赵刚说：“你留一半炮弹，旅长肯定知道。”

李云龙说：“知道就知道。他还能把炮退回来？退回来更好，我两门都留着。”

他让和尚带几个人把两门九二式步兵炮拆开，炮管子用草绳缠了，藏在山洞最里头，用柴火堆挡着。然后让赵铁柱把十二发炮弹拿八发出来，找几个掷弹筒手研究研究，能不能把炮弹改一改，用掷弹筒打出去。赵铁柱看了看炮弹，说：“这是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引信和掷弹筒不一样，得改。我试试，改不成再说。”

下午，孔捷从桃花峪方向派人送信来，说旅长也给他打电话了，问白桦岭的事。孔捷说独立团打得太猛，旅长又高兴又骂人，高兴的是缴了炮，骂的是李云龙又擅自行动。孔捷信上还说：听说老总知道这事了，老总说独立团打得好，但李云龙这个团长得敲打敲打，不然尾巴翘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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