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白桦岭上（2/2）

李云龙把信看完，揣进兜里，蹲在窑洞门口搓子弹壳。赵刚说：“老总都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

李云龙说：“怎么办？打都打了，他还能把我撸了？撸了正好，我上炊事班背锅去，还清闲。”

赵刚说：“你他娘的，就不能说句软话？”

李云龙说：“软话管用？旅长要的是炮，我给他一门就是了。老总要的是胜利，我给他打胜仗就是了。别的废话说了没用。”

正说着，虎子从沟口跑进来：“团长，外面来了几个老乡，说是从白桦岭东边跑过来的，要见你。”

李云龙说：“带进来。”

老乡进来三个，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叫孙德厚，白桦岭东边孙家沟的。他说鬼子据点的碉堡被炸了之后，据点里剩下的几个鬼子跑到孙家沟，把村里的粮食抢了，还抓了五个后生修公路，村里人受不了了，求八路军去打鬼子。李云龙问：“据点里还剩多少鬼子？”

孙德厚说：“二十多个，都住在公路南边的河滩上搭的帐篷里，碉堡塌了没地方住。白天看着伪军修碉堡，晚上回帐篷。抓去的后生就在河滩上搬石头修碉堡，鬼子拿着枪看着。”

李云龙蹲在地上画了个草图，把河滩帐篷的位置标出来，问孙德厚：“帐篷周围有没有铁丝网？”

孙德厚说：“没有。就帐篷外面放了几个沙袋，架了一挺机枪。晚上鬼子睡在帐篷里，外面留两个哨兵。”

李云龙说：“河滩上有没有遮掩？”

孙德厚说：“河滩上全是石头，大的有磨盘那么大，能藏人。从北边的沟里摸过去，绕到河滩上，离帐篷就不远了。”

李云龙把张大彪叫过来：“老张，你带一营去孙家沟，把鬼子的帐篷端了。二十多个鬼子，一挺机枪，好打。救出被抓的后生，把粮食夺回来还给老乡。”

张大彪说：“团长，你不去？”

李云龙说：“我去旅部送炮。旅长催得紧，不去不行。你打完仗把情况写清楚，等我回来交给我。”

张大彪带着一营连夜出发了。李云龙让和尚把一门炮和六发炮弹装上马车，第二天一早往旅部赶。走到半路，正好碰上旅部派来取炮的兵，李云龙把炮和炮弹交给他们，自己骑马跟着去了旅部。旅长看见炮来了，脸色好了点，围着炮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炮管子：“好东西。九二式，鬼子的主力步兵炮。炮弹呢？”

李云龙说：“六发。剩下六发我留着研究研究。”

旅长瞪了他一眼：“你他娘的，六发炮弹你留一半？”

李云龙说：“旅长，我这不是研究嘛。万一研究出怎么用掷弹筒打九二炮弹，以后缴了炮弹就能用，不用非得拉炮。研究出来我第一个给你送样品。”

旅长哼了一声：“行。六发就六发。但李云龙，你给我听好了，下回缴了炮，先报旅部，旅部统调。再擅自截留，我把你撸了去喂马。”

李云龙说：“是。下回一定先报。”

旅长说：“滚蛋。回去把独立团整顿好，鬼子的扫荡快来了。老总说了，这回鬼子调了三个联队，加上伪军，总共一万多人，从北、东、南三个方向合围晋西北根据地。独立团的任务是守住白桦岭和小孤山这条线，拖住东路的鬼子，给主力转移争取时间。”

李云龙说：“三个联队？东路多少兵力？”

旅长说：“东路的鬼子是一个加强联队，四千多人，加上伪军两千多，总共六千多。你们独立团加上新二团，总共不到五千人，硬拼拼不过，得用巧劲。老总说，你们俩在陈家峪打过阻击，有经验，这回还是老办法，依托山地工事，层层阻击，节节抵抗，拖住鬼子就行，别硬拼。”

李云龙说：“明白。我回去就安排。”

回到小孤山，张大彪也带着一营回来了。孙家沟那一仗打得顺利，夜里摸到河滩上，手榴弹往帐篷里扔，炸死鬼子十一个，活捉三个，剩下的几个跳河跑了。救出五个后生，粮食全夺回来了。缴获机枪一挺，步枪十四支，子弹一千多发。自己伤了一个，是踩石头崴了脚。

李云龙把旅长的命令跟赵刚说了。赵刚说：“三个联队合围，独立团守东线。咱们得赶紧把工事加固，把各营的防御区域重新划分。白桦岭和小孤山之间这段防线太宽，得收缩一下，把兵力集中在几个要点上。”

李云龙蹲在地上画了半天图，把白桦岭据点、小孤山、中间两个山口标出来：“白桦岭东头咱们刚炸了鬼子的据点，鬼子肯定要从东边修路进来。咱们在白桦岭西坡设第一道阻击线，用一个营，挖三道战壕，埋地雷。小孤山北谷是第二道，用两个营。团部和小孤山南坡是最后一道，特战队和预备队守。各营之间挖交通壕，互相能支援。鬼子的炮兵上不来，飞机来了躲山洞里。咱们就跟他耗，耗他十天半个月，主力那边就好办了。”

赵刚说：“弹药够不够？”

李云龙说：“白桦岭据点缴了二十多箱子弹，十几箱手榴弹，够打几天。让赵铁柱抓紧造手榴弹和复装子弹，能造多少造多少。”

他站起来，往各营走。战士们正在挖工事，铁锹镐头叮当响。张大彪蹲在战壕里跟战士们一起挖，看见李云龙过来，站起来：“团长，工事挖得差不多了。一营在白桦岭西坡挖了三道战壕，前面埋了地雷。二营在小孤山北谷挖了两道，三营在南坡挖了一道。特战队在山洞里待命。”

李云龙蹲在战壕边上看了看，战壕挖得齐腰深，胸墙用石头垒了，机枪掩体上面盖了木板和浮土。他说：“再挖深点，挖到肩膀。鬼子的炮弹打过来，浅了不管用。交通壕挖通，各连之间能走人，别从地面上跑。”

张大彪说：“行。再挖一天就差不多了。”

李云龙站起来，往沟口走。和尚从山洞里出来，手里拿着两截铁管：“团长，赵铁柱研究出来了，九二炮弹改不了掷弹筒，但能改手榴弹。把炮弹里的炸药倒出来，装进铁管里，安上雷管和导火索，能当大号手榴弹用。一颗炮弹能改四颗大号手榴弹，炸起来比普通手榴弹厉害。”

李云龙接过铁管看了看：“炸一个看看。”

赵铁柱在沟外找了块空地，埋了一颗改好的大号手榴弹，拉了弦，跑回来。轰的一声，炸了个半米深的坑，石头崩出去十几米远。李云龙说：“行。六发炮弹全改了，一营二营各分一半，打鬼子冲锋的时候用。”

赵铁柱说：“好。”

天快黑的时候，旅部又来了电报，说鬼子的先头部队已经从清源镇出发了，大概明天下午到白桦岭。李云龙把各营营长叫到窑洞里，把任务又过了一遍。他说：“明天下午鬼子到，咱们今晚把工事最后加固一遍，把弹药发到战士手里。每个战士保证三十发子弹，四颗手榴弹。机枪子弹每挺五百发。打的时候听指挥，别乱放枪。鬼子的冲锋打退了，别追，守住工事就行。鬼子的炮打过来，躲战壕后面，等炮停了再上。”

各营营长领了任务走了。李云龙蹲在窑洞门口，摸出子弹壳搓了搓。赵刚从里面出来，递给他一碗水：“老李，这次鬼子来得多，你心里有数没有？”

李云龙接过碗喝了一口：“有数。鬼子的联队我打过，不就是人多枪多嘛。咱们占着山地，他展不开，人再多也没用。只要弹药够，守个十天八天不成问题。”

赵刚说：“弹药不一定够。白桦岭缴的子弹分下去，每个战士也就三十多发，打半天就没了。”

李云龙说：“打完了再说。实在不行，让各营组织反冲锋，从鬼子尸体上捡弹药。以前又不是没干过。”

赵刚说：“行。你安排吧。我让政工干部下去做动员，把这次战斗的意义跟战士们讲清楚。”

李云龙站起来，把碗放在地上，往战壕里走。战士们正在擦枪，有的在往弹匣里压子弹，有的在捆手榴弹。李云龙蹲到一个年轻战士旁边，看他压子弹。战士叫小刘，去年刚入伍的，才十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李云龙问：“小刘，怕不怕？”

小刘说：“不怕。团长，我打死了两个鬼子了。”

李云龙说：“明天鬼子来得多，怕不怕？”

小刘说：“不怕。团长你都不怕，我怕啥。”

李云龙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明天听指挥，别露头，鬼子的枪法准。手榴弹扔完了就喊，让人给你送。”

小刘说：“知道了团长。”

李云龙站起来，沿着战壕走了一圈，每个战士都看了，有的交代两句，有的拍拍肩膀。走到战壕尽头，天已经黑了，山坡上的酸枣棵子让风吹得哗哗响。他站在战壕边上，往东边看了一眼。东边的天底下，有几处火光在闪，那是鬼子的先头部队在宿营。他摸出子弹壳搓了搓，揣回兜里，转身往窑洞走。明天要打大仗了，今晚得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