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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不存在的故土》普(1)已重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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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动。

“等一下。”林涵走到槐树前,蹲下身,从树根底下捡起一样东西。一个信封,牛皮纸的,被露水浸得发软。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画了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套着一个三角形。

他把信封揣进口袋,没给别人看。

老烟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但没说什么,只是把烟从左边嘴角换到了右边嘴角,咕哝了一句:“鬼话不能信,人话也不能全信。”

七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村西走。雾气在他们身前分开又合拢,像一道永远关不上的门。路两边的老房子门窗紧闭,门板上贴着红纸或白纸,有的红纸上还盖着白纸,有的白纸上盖着红纸,层层叠叠,像伤疤上贴的膏药。

走了大概五分钟,雾气变淡了。祠堂出现在眼前,是一座青砖灰瓦的老建筑,门楣上挂着“陈氏宗祠”的匾额,匾额已经开裂,漆皮翘起来像干涸的伤口。门是开着的,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阿静走到门口停住了,低头看着门槛。门槛上有一道很深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磨出来的。

“有人一直在进出。”她说。

祠堂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正中间是一个供桌,供桌上摆满了牌位——不是几十个,是几百个,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片微型的墓碑林。牌位是木头的,上面用毛笔写着名字和生卒年,但字迹模糊了,看不清具体的名字。供桌前有三个蒲团,蒲团的布料已经磨得发亮。

供桌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集体照。照片褪色严重,只能勉强看出黑压压的人头,所有人的脸都模糊成了一片肉色。但眼镜注意到一个细节——照片的玻璃框上,有一块指纹。很清晰的指纹,像是有人最近摸过。

祠堂的角落里,一个微胖的女人在扫地。五十多岁,系着蓝布围裙,头发花白,扎着低马尾。她的手很粗糙,指甲缝里有泥,但动作很慢,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节奏感。她看到七个人走进来,叹了口气。

“又来新人了。”她摇了摇头,“可怜,可怜。”

红姐第一个凑上去。她走路的方式变了,肩膀放松,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温和——这是她的职业本能,见人先拉近距离。

“阿姨,您是这个村的村民吗?”红姐的声音很柔。

王婶——这个NPC的名字,红姐在她围裙口袋上绣的名字标签上看到了——抬头看了红姐一眼,手上的扫帚没停:“是,也不是。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什么意思呀?”

“村子都没了,还说什么村民不村民的。”王婶把扫帚靠在墙上,直起腰捶了捶后背,“你们这些外来者,每次来都是问同样的问题。听婶子一句劝,别问那么多,上完香就去找地方住下,天亮赶紧走。”

铁头走到供桌前,伸手去拿香炉旁边的香。三炷香,白色的,没有包装。

“红事单数,白事双数。”林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是供死人,你拿三炷香,触犯第五条。”

铁头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服气,但还是换成了四炷香,对着供桌磕了三个头,把香插进香炉里。

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眼镜看到了别的东西。供桌前面的地上有一层薄薄的香灰,灰白色的,均匀地铺在青砖地面上。香灰上有脚印——不是他们的脚印,他们还站在门槛内三步远的地方。那些脚印从供桌正中间开始,一直延伸到铁头身后一尺的地方,然后停住了。

像是一个人从供桌里走出来,走到铁头身后,站定。

眼镜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想说“有东西在你后面”,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阿静注意到了眼镜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地面。她看到了脚印。她的瞳孔猛地缩紧,手伸向腰后——那里别着一把匕首,上个副本带出来的遗物。

脚印没有下一步行动。只是站着。

林涵也在看那些脚印。他的表情没变,但他在心里快速做了一个推演:铁头触发了某个条件,但没触发即死,说明条件不完整。脚印是警告,也可能是标记——标记了一个“可以杀”的人。

供桌上方的集体照里,那些模糊的人脸,全都转向了铁头的方向。

红姐还在跟王婶套话:“阿姨,新娘是谁呀?”

王婶脸色大变。不是夸张的恐惧,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惊骇,像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她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地上,嘴唇开始发抖。

她凑近红姐,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话,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她是槐安村第一个淹死在水库里的……”

话没说完,王婶的嘴张着,但声音没了。不是她不想说,是她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嘴唇在剧烈颤抖,眼球往上翻,露出下眼睑的红色肉膜。

林涵注意到:王婶说话的时候,供桌上的香火闪了三次。不是被风吹的,祠堂里没有风。是香头突然变暗又突然变亮,像有什么东西从香火中汲取了能量。

王婶猛地往后一缩,像是被烫了一下。她松开扫帚,倒退了三步,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木然——一种被警告后的顺从。

“你们上完香就走吧。”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婶子还有事。”

她转身走向祠堂后屋,脚步快得像在逃。

祠堂后屋的门帘掀开,走出一个老人。七十三岁左右,瘦得像竹竿,穿着黑色的对襟棉袄,腰间挂着一串东西——一个梆子和一面铜锣。他手里还拄着一根竹杖,竹杖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像用了很多年。

陈老伯。打更人。

王婶看到他,原本已经木然的脸又白了一层。她低下头,一句话没说,快步从侧门离开了。

陈老伯没看她,径直走向供桌。他在供桌前站定,抬起梆子,在铜锣上轻轻敲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祠堂里格外刺耳。那声波像是能穿透耳膜直接钻进脑子里,七个人的听觉在那一瞬间全部被占据了。

老烟想上去搭话。他走到陈老伯身边,掏出烟盒递过去:“老人家,抽根烟?”

陈老伯没接。他转过头,看着老烟的眼睛。他的眼珠是浑浊的,像两颗被磨花了的玻璃珠,但瞳孔深处有一个点,亮得不像老年人的眼睛。

他只说了四个字:“天黑闭眼。”

然后他拄着竹杖,从后门走了出去。

林涵走到供桌前,看着那些牌位。最前面一排的最后一个牌位上,名字是磨掉后又重新写上去的,新写的墨迹和旧的不一样,但内容相同——两个字:林涵。

他的名字。

不,不是他的名字。是牌位上写的“林涵”,两个字的笔画顺序、结构和他的姓名完全一致,但墨迹很新,像是今天刚写的。

他伸手去拿那个牌位。

阿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碰。”

林涵低头看着她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旧伤疤。他挣开了。

“新村民入村,去祠堂上香。”他说,“这是规矩。上香的人,他的名字会在牌位上出现。铁头的名字也在上面,只是他没看到。”

他把牌位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七月十五,入门。”

阿静松开了手。

林涵把牌位放回原处。他转身的时候,在供桌的角落里看到了一样东西——一张旧照片,被压在香炉底下,只露出一角。他抽出来,照片很小,两寸左右,黑白,边缘已经发黄卷曲了。

照片上,穿嫁衣的新娘站在左边,盖头遮面。她的右边站着一个人,但那个人的脸被抠掉了,只剩下一个空白的人形。照片上还能看到被抠掉的那张脸的边缘——一层薄薄的纸被撕开,露出底下更黄的照片原色。

林涵的目光往下移。那个人穿的衣服,是一件蓝色的工作服。左胸口袋上方有一个绣字,模糊但能辨认:“水”字的偏旁。

母亲的工作服。

照片背面写着四个字:“七月十五,回门。”

字迹是女人的,圆珠笔写的,笔画圆润,但收笔的时候有一个习惯性的小勾——这是母亲的字。林涵认得。他小时候的作业本上,母亲签字的时候,每一个“日”字的最后一笔都会向上勾一下。

他把照片翻过来,重新看着那个被抠掉脸的人形。

衣服是母亲的。照片背面是母亲的笔迹。

但母亲的脸被抠掉了。不是被撕掉的,是被抠掉的——用指甲或者类似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刮掉,照片表面留下了深深的划痕。

谁抠的?

祠堂外,太阳开始西斜。倒计时跳动:18:22:05。距离日落不到两个小时。

林涵把照片揣进口袋,和那个信封放在一起。

小六在祠堂的角落里翻出一个木箱子,箱子里有一本破旧的工作日志,封面印着“水库移民安置办公室”的字样。他翻开第一页,念出声:

“槐安村237人,已全部确认——”

下一页被撕掉了。撕口很整齐,像是用刀片裁的。

小六又翻了一页,后面全是空白的。

“就这一页有字?”铁头凑过来看。

“只有这一页。”小六把日志递给林涵,“前面被撕了,后面是空的,就只有那一句话。”

林涵接过日志,翻到被撕掉的那一页。撕口在装订线往里一厘米的位置,刀片裁的,很专业,不是随手撕的。说明撕掉这一页的人不想让人看到上面的内容,但又想让人知道“有一页被撕掉了”。

心理战。

他合上日志,抬头看了一眼倒计时。

18:15:42。

“还剩不到六个小时天亮。”林涵的声音不大,但祠堂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日落之后,规则开始生效。在此之前,每个人最多只能触发一次试探性条件,不会即死。日落后,同样的错误就会要命。”

他看向所有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现在分头收集线索。村东、村西、村南、村北,每组两人。不要碰任何看起来像‘门’‘镜子’‘井’‘花轿’的东西。天黑之前在祠堂集合。”

“凭什么你安排?”铁头皱眉。

“凭我不想死,也不想让你死。”林涵的语气依然平淡,“我的分析和安排经过逻辑校验,你可以反对,但请附上理由。”

铁头的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老烟把没点燃的烟从左边换到右边:“小子,你要是死了,我替你收尸。”

林涵看了他一眼:“不用。我死不了。”

他握紧的拳头里,是那枚从信封里掉出来的金戒指——他刚才在槐树下捡信封的时候,信封里除了信纸,还有这枚戒指。

跟他母亲手上戴的那枚一模一样。

倒计时:17:58:03。

太阳开始沉入西山,最后的光线把整个村子染成了一种陈旧的血红色。

七个人走出祠堂,分散成三组,走进了那片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没有人回头看。

如果他们回头看,就会看到祠堂的匾额上,“陈氏宗祠”四个字的

“新村民入祠,旧村民入土。”

笔迹还没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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