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血色法庭》(16)三合一(1/2)
黑雾涌过来的那一瞬间,林涵以为自己要死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以为”——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原来死就是这个感觉,凉凉的,像整个人被泡进了冰水里,从皮肤到肌肉到骨头,一层一层地冻住。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在变慢,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倒计时。
然后,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领,猛地往后一拽。
林涵整个人被拉得往后倒,后脑勺磕在什么东西上,疼得他眼前一黑。但就是这一疼,把他从那种“冻住”的感觉里拽了出来。他睁开眼,看到律师站在他面前,假发已经摘下来了,光秃秃的头顶在灯光下反着光。
“戴上。”律师把那顶白色的假发塞进林涵手里,“快。”
林涵低头看了一眼假发,又看了看律师:“这是你的保命道具。”
“戴上!”律师的声音很大,大到不像他平时说话的语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林涵没有再废话,把假发扣在头上。假发很大,耷拉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闻起来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混合着某种说不出的霉味。但就在假发接触头皮的那一刹那,他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偏移”——像有人在他身体外面推了一下,把他的“存在”从原来的位置挪开了半寸。
黑雾从他身边擦过去,像水流绕过一块石头。
鬼的锁定被转移了。
律师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林涵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平静的、准备好的接受。像一个在站台上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要等的车。
“你……”林涵伸手去抓他,但手指穿过律师的胳膊,像是穿过了空气。
律师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假发只有一顶。”律师说,声音很轻,像是在交代遗言,“它只能保护一个人。我已经用过一次了,再用就没效果了。但你还没用过,它能保你一次。”
“那你怎么办?”
律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林涵手里。是一张折叠的纸条,已经发黄了,边缘都起了毛边。
“等上车了再看。”他说,“现在别看。”
“律师——”
“我叫周正明。”律师打断了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真名。过了十一次副本,当了十五年律师。打过一百三十七场官司,赢了九十八场,输了三十九场。输的里面,有二十三场是我故意的。”
林涵盯着他,不理解他在说什么。
“我是那种人。”律师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更亮的东西,“为了钱可以出卖良心的人。我给黑社会打过官司,给贪污犯做过辩护,帮坏人脱罪。我以为这就是世界的规则——有钱就能赢。但进了副本之后我才发现,真正的规则不是钱,是命。”
黑雾越来越浓,已经漫过了律师的膝盖,漫过了他的腰,漫过了他的胸口。
“我不怕死。”律师说,声音开始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厚玻璃,“我早就该死了。但你不是。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还有良心。”律师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你一直在装冷漠,装利己,装不在乎。但你带着哑巴跑,你帮女仆翻案,你投模特的时候手在抖。你骗不了我,我是律师,我看人看了十五年。”
林涵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别学我。”律师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别变成我这样的人……”
黑雾彻底吞没了他。
林涵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条,头上戴着那顶假发。黑雾从他身边流过,像一条黑色的河,而他站在河中间的一块石头上,暂时安全。但他知道,这块石头不会一直存在。假发的效果是暂时的,等鬼想起他的存在,他会再次成为目标。
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做点什么。
他转身跑向法庭的后门。黑雾在身后翻滚,像一条追逐猎物的蛇,但每次快要碰到他的时候,就会突然“忘记”他的存在,在原地打几个转,然后换个方向。
假发在起作用。鬼在“忘记”他。
林涵冲进走廊,黑雾在这里淡了很多。走廊里的灯全灭了,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不对,不是月光,是另一种光,更白、更冷,像太平间的灯。他沿着走廊跑,经过那些破碎的油画,经过那间锁着的证物室,经过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门。
地下室的门开着。
不是半开,是大敞着,像一张张开的嘴。从门里面涌出来的不是黑雾,而是一种更浓、更稠的东西——像血,但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黑色的液体从门里流出来,顺着走廊的地板往前淌,发出黏稠的“咕嘟”声,像一锅煮开沥青。
林涵绕过去,鞋底踩在黑色液体上,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液体很稠,踩上去像踩在胶水上,每一步都要用力拔起来。他跑过了地下室门口,跑过了证物室,跑到了走廊尽头。
休息室的门关着。
他推开门,冲了进去。
里面没有人。
休息室空了。壁炉里的灰还是那些灰,桌上的杯子还是那些杯子,但人不在了。刀疤、眼镜、医生、胖子、小偷、女仆——都不在了。连哑巴也不在。
林涵在休息室里站了三秒钟,脑子飞速运转。他们不可能凭空消失。要么是被鬼抓走了,要么是自己跑了。如果是自己跑的,他们会跑去哪里?
法庭?不可能,法庭里全是黑雾。
宿舍?有可能。
马车?马车还没来。
他转身准备出去,余光扫到壁炉。灰烬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微弱的光,像萤火虫。他走过去蹲下来,拨开灰烬,看到了一样东西——
哑巴的本子。
但不是之前那本。这本更小,封面是黑色的,用白色的线装订。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他们去地下室了。刀疤说要救人。我跟不上。”
去地下室?
林涵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地下室是鬼的老巢,高冷死在那里,学生的脚印消失在那里。去地下室就是送死。
他站起来,冲出休息室,朝地下室的方向跑去。
走廊里的黑色液体更稠了,已经漫过了脚踝,每跑一步都要花很大的力气。他的鞋子已经被浸透了,黑色的液体渗进袜子里,冰凉刺骨,像踩在碎冰上。
地下室的门还是大敞着。
林涵冲进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腐烂的臭味,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味道,像医院里的消毒水,浓到发苦,呛得人眼泪直流。他用袖子捂住口鼻,沿着石阶往下走。
楼梯很短。十三级。他数过。
走到最后一级的时候,他看到了光。不是灯光,是荧光,淡绿色的,从地下室的穹顶上照下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片惨绿。
地下室里有人。
刀疤站在房间中央,剔骨刀横在身前,刀尖上滴着血。他身后是医生和眼镜,医生扶着女仆,眼镜抱着胖子的胳膊。小偷缩在角落里,连帽衫的帽子被扯掉了,露出一张苍白的、满是恐惧的脸。
他们的对面,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维克多。
但维克多已经不是人了。他的身体被拉长了,像被什么东西从两头拽过,四肢细得像竹竿,躯干扭曲成一种不可能的角度。他的脸还在,但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永恒的狂喜中——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里倒映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斧头,就是法警拿的那把。斧刃上挂着暗红色的东西,还在往下滴。
“你们都来了。”维克多的声音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他的胸口,从他的腹部,从他身体里每一个关节——像是一个由很多个声音组成的合唱,高低错落,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人齐了。”胸口的那个声音说。
“可以开始了。”腹部的那个声音说。
“审判。”膝盖的声音说。
维克多举起斧头,朝着刀疤劈了下去。
刀疤侧身躲开,斧头砸在地上,石头地板被劈开了一条裂缝。他趁机冲上去,剔骨刀刺进维克多的肩膀。刀尖没入肌肉,但没有血溅出来。伤口里涌出来的不是血,是黑色的雾,和法官席上那团雾一模一样。
维克多没有痛觉。他甚至没有反应,只是歪着头看了刀疤一眼,然后斧头横扫过来。
刀疤来不及躲,斧头砸在他的肋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整个人被拍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嘴里涌出一口血。
“刀疤!”眼镜尖叫。
医生放下女仆,冲向刀疤。她跪在地上,手按在刀疤的胸口,摸了两下:“肋骨断了,可能伤到肺了。不能动他。”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胖子指着维克多,声音尖得不像他自己的。
维克多正在走过来。不是走,是滑——他的脚没有动,但身体在往前移动,像是一个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的木偶。他举着斧头,脸上的笑容凝固在嘴角,眼睛里倒映着所有人恐惧的脸。
林涵站在楼梯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假发还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但不管还能撑多久,他都必须做一件事。
他掏出了那本红色封面的日记。
真本。一直藏在身上,没有放进壁炉。那本放在壁炉里的是一本空白的假本,他让哑巴抄了前几页的内容做样子,真正的日记他一直贴身带着。因为他知道,在关键时刻,这本日记是唯一的武器。
“维克多。”林涵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压过了所有声音。
维克多停下了。他的头慢慢转过来,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生锈的轴承在转动。
“怀特先生是你杀的。”林涵翻开日记,举起它,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些蓝色的字迹,“你在日记里写了你的计划。你利用女仆的私生女身份威胁她,让她帮你顶罪。你在案发当晚用枪杀了怀特先生,然后把刀塞进女仆手里。”
他念出了日记里的原话:“‘计划定好了。今晚动手。让艾米丽先进书房,等她看到尸体后,把刀塞给她。监控会拍下她拿着刀的画面。完美。’”
维克多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害怕的颤抖,而是一种更剧烈的、全身性的痉挛。他的皮肤上开始出现裂纹,像干裂的河床,裂纹里透出黑色的光。
“你在找死。”维克多胸口的那个声音说。
“我知道。”林涵说,“但你也在死。”
他把日记翻到最后一页,念出了最后一行字:“‘叔叔,你不给我钱,我就杀了你。这不是我的错,是你逼我的。’”
维克多尖叫了。
那不是人的尖叫,而是几百个人同时尖叫的声音,从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来,从墙壁里、从地板下、从天花板上。声音大到林涵感觉自己要被撕碎了,耳膜在震动,牙齿在发酸,脑子像被人用手揉成了一团。
然后,一切停了。
维克多的身体像沙子一样塌了下去。不是碎成粉末,而是像一座被风化的雕塑,一层一层地剥落、坍塌、消解。几秒钟的时间,一个扭曲的人形就变成了一堆灰色的灰烬,堆在地板上,被风一吹,散了一地。
斧头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地下室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太突然了,突然到所有人的耳朵都在嗡嗡响,像收音机被关掉后的余音。
“他……死了?”胖子小声问。
没人回答。
然后,林涵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在地下室里,而是在外面。从地面上传来的,车轮碾过石板的“咕噜咕噜”声,马匹的喘息声,还有铃铛的响声。
马车来了。
“走!”刀疤挣扎着站起来,一只手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像纸,“马车来了,快走!”
医生扶着他往楼梯上跑。眼镜拉着胖子,胖子拽着小偷,小偷拖着女仆。林涵最后一个,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的角落——那里放着一样东西,一个木箱子,和法官公投用的那个一模一样。
箱子盖开着。
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林涵注意到,箱子内壁上刻着一行字,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