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血色法庭》(16)三合一(2/2)
“马车只等五分钟。不上车的人,永远留下。”
他转身跑上楼梯。
走廊里的黑色液体已经退了,像潮水一样退回了地下室,顺着楼梯往下流,流进了那个木箱子里。走廊的灯重新亮了起来,惨白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法庭的大门敞开着。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
马车很大,四匹黑色的马拉车,马的眼睛是红色的,在黑暗中像四对燃烧的炭。马车的车厢是封闭的,黑色的车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车门上刻着一个符号——和木箱上、帮凶牌上一样的符号,圆中间一个点。
车门开着。里面是黑色的,什么都看不见。
“快上!”刀疤推着医生先上,然后是眼镜,胖子,小偷,女仆。
林涵走到车门边,停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件事。
律师。律师还在里面。他回头看法庭,黑雾已经散了,法官席上空空荡荡,法官不见了,案卷不见了,只剩下那把空椅子。
律师不在了。
“林涵!”刀疤在车里喊,“快!”
林涵深吸一口气,一只脚踏上了马车的踏板。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马车里传来的,是从法庭里传来的。是脚步声,很轻,光脚踩在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哑巴从法庭里跑了出来。
她的灰色卫衣上全是黑色的液体,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有泪痕。她的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本子,翻开的那一页上写着一行字:
“对不起。”
她跑到马车跟前,没有上车,而是把本子塞进林涵手里,然后退后了一步。
“上车!”林涵伸手去拉她。
哑巴摇了摇头。
她张开嘴。
第一次,在副本里,她张开了嘴。林涵以为她会发出声音——但她没有。从她嘴里涌出来的,不是声音,是黑雾。浓稠的、翻滚的黑雾,和法官身上的一模一样。
黑雾从她的嘴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像一条黑色的蛇从她的喉咙里爬出来,缠绕着她的脖子、她的手臂、她的腰。
她在变成鬼。
或者——她本来就是鬼。
林涵的手僵在半空中。
哑巴看着他,眼睛里流下两行泪。泪水是透明的,但流过脸颊的时候变成了黑色,像墨水一样滴在灰色的卫衣上。
她低头在本子上写了最后一个字,举起来给林涵看。
“跑。”
林涵没有跑。他站在那里,看着哑巴被黑雾吞没,看着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变淡、变透明,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法庭的门口,像一个被遗弃在站台上的人。
马车的门关上了。
不是他自己关的,是门自己关的。车厢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和马的嘶鸣声。
“她没上来。”眼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哭腔,“哑巴没上来。”
“她上不来了。”林涵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冷。
马车在黑暗中行驶。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知道要去哪里。只有胖子在小声抽泣,只有刀疤在压抑着咳嗽,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咕噜咕噜”声。
林涵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两张纸条。
一张是律师给他的,一张是哑巴的本子。
他没有看。
现在不看。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看。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林涵的头撞在车厢壁上,撞得生疼。但他没有动,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马车在黑暗中前行。
他想起了律师说的话——“你还有良心。”
他想起了哑巴写的字——“跑。”
他想起了高冷的惨叫,想起了学生的脚印,想起了老板碎成一地的粉末,想起了模特被拖走时的眼神。
十一个人进来。
现在车上,有七个人。
刀疤、眼镜、医生、胖子、小偷、女仆、林涵。
七个人。
够了。
马车停了下来。
车门自己打开了,光从外面涌进来,刺眼的白光,像手术室的无影灯。林涵眯着眼睛,走下车。
他踩在水泥地面上。
不是灰烬镇的石板路,是水泥地。抬头看,是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管,消防喷淋头。
他们回来了。
回到了现实世界。
或者说,回到了副本的“出口”——一个白色的空房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扇门。门上面写着三个字:“往生门。”
刀疤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眼镜蹲在地上哭,哭得浑身发抖。胖子瘫坐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医生在检查刀疤的伤势。小偷站在角落里,连帽衫的帽子又拉上了,看不清表情。女仆——不对,艾米丽不见了。她没跟过来。NPC不会离开副本。
只剩下他们六个玩家。
六个人。
十一个人进副本,六个人活着出来。
林涵低头看手里的两张纸条。他先打开了律师给他的那张。纸条很旧,边缘发黄,上面的字迹很工整,是律师的笔迹:
“林涵,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我抽到的不是法官助理。我抽到的是帮凶。我是第二个帮凶。”
林涵的手指僵住了。
“但我不想当帮凶。从第一天开始,我就在找办法反抗。法官助理的牌是我偷来的,从一个死去的玩家身上。真正的法官助理是高冷。那张牌被她带进了地下室,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我帮你,不是因为我想赎罪。是因为你比我强。你能活着出去,我不能。所以我把假发给了你,把我的能力给了你——修改判决结果的能力,不是神职牌给的,是我用命换的。你不知道吧?帮凶也可以用命换一次‘背叛’的机会。代价就是自己的命。”
“别愧疚。我是自愿的。当了一辈子坏人,死之前当一次好人,值了。”
“周正明,绝笔。”
林涵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
他又翻开了哑巴的本子。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最后一页,而是每一页。她早就写好了,早就知道自己会留在那里。
第一页:“你好,我叫苏晚。不是哑巴,是被鬼封住了声音。”
第二页:“我死过一次。死之前,我是一个和你一样的人,理性,冷漠,不相信任何人。”
第三页:“但死过一次之后,我发现了一件事——人活着,不是为了活着。是为了活着的时候能帮到别人。”
第四页:“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和以前的我一样。你在装冷漠,但你装得不像。”
第五页:“帮凶有两个人。一个是模特,一个是律师。但我不会告诉你律师是帮凶,因为他在反抗。给他一个机会。”
第六页:“如果你看到这本子,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没关系。我早就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也没什么。”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谢谢你带我跑那一段路。那是这辈子最好的几分钟。”
林涵合上本子。
他的眼睛是干的,没有眼泪。
但他的心脏在疼。
很疼。
刀疤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眼镜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
医生站起来,叹了口气。
胖子还在哭。
小偷靠在了墙上,连帽衫的帽子掉了下来,露出他的脸。很年轻的脸,但上面全是泪痕。
往生门开了。门外是光,看不到尽头的白光。
刀疤第一个走了进去。
然后眼镜。
然后医生。
然后胖子。
然后小偷。
林涵最后一个。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白色房间。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地上留下的脚印和他们来过的痕迹。
他迈步走进了光里。
身后,房间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最后一页有一行很小的字,是用铅笔写的,淡得几乎看不清:
“如果你活着出去,记得帮我看看外面的世界。”
林涵把那页纸撕下来,折好,和律师的纸条放在一起,贴着胸口。
那个位置,心脏在跳。
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