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永昼酒店》(6)(1/2)
孙鹏死了。死在电梯里,死得比小白还快。
走廊里剩下五个人,谁都没有动。老烟的手还搭在电梯门上,像是在挡着什么,但电梯门已经关严实了。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生理反应。
“松手吧。”林涵说,“他已经不在了。”
老烟慢慢把手放下来,转过身,靠着电梯门滑坐到地上。他从耳朵上取下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
红姐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眼睛盯着电梯门上的指示灯。灯还亮着,红色数字“4”一动不动,像是在嘲笑他们。
周晴蹲在墙角,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她在哭,但没有声音。
王大齐站在林涵旁边,捂着肚子。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眉头还是皱着。
“你现在什么感觉?”林涵问他。
“乱。”王大齐说,“胃不痛了,但心跳得厉害。像是什么东西被激活了,又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暴风雨还没来。”
“我知道。所以才害怕。”
林涵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八点二十六分。离中午十二点还有三个半小时,离晚上十二点还有十五个半小时。时间不算紧,但每一分钟都在死人。
“我们不能在这里干耗。”林涵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孙鹏死了,这是事实。难过也好,害怕也好,都改变不了。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找到登记簿。”
“登记簿?”红姐抬起头,“任务一那个?”
“对。找到酒店入住登记簿,签上自己的名字。这是必须完成的任务,不签就出不去。”
“你知道登记簿在哪儿?”
“不知道。但可以猜。”林涵看向走廊西侧那扇被封死的楼梯间门,“我和王大齐之前拆开过那扇门,里面是一个楼梯间。楼梯间里有一面碎掉的镜子,镜框上写着‘镜中世界入口’。但那个楼梯间不大,我们只往下走了半层就回来了。如果登记簿在酒店里,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前台,或者某个被锁起来的房间。”
“前台我们看过了,没有登记簿。”红姐说。
“那就去三楼。三楼是行政楼层,需要特殊房卡才能进。登记簿很可能就在三楼。”
“我们没有特殊房卡。”
“那就想办法弄一张。”林涵看向老烟,“你刚才坐电梯上下的时候,注意到三楼有什么特别的吗?”
老烟吐了口烟,想了想:“三楼楼梯间的门也是锁着的,但门上有个玻璃窗。我路过的时候往里瞟了一眼,看到走廊里有光。不是灯的光,是……那种从镜子里反射出来的光,幽幽的,像月光。”
“三楼也有镜子?”
“整个酒店哪层没有镜子。”老烟苦笑了一下,“但三楼的感觉不一样。四楼走廊的镜子是挂在墙上的,三楼的镜子是嵌在墙里面的,和墙壁平齐,像一扇扇窗户。”
林涵掏出本子记下来,然后说:“我们得想办法进三楼。”
“怎么进?”周晴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把锁砸了?”
“电子锁,砸不坏。”红姐摇了摇头,“需要刷卡。”
沉默了几秒,王大齐突然开口:“那个旗袍女……她有房卡吗?”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是说,她之前也是人,也许她身上有房卡?或者沈先生的房间里有?”
“沈先生的房间是405,我住的那间。”林涵说,“我检查过了,没有房卡。”
“那会不会在别的房间里?比如406?小白住的那间?”
“小白已经变成沈慕白了,他的房间现在是‘沈’的财产。你敢进去?”
王大齐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还有一种可能。”红姐说,“登记簿不在三楼,就在我们四楼。”
“在哪儿?”
“在西侧楼梯间里面。你说你拆开过那扇门,但只往下走了半层。如果再往下走呢?楼梯间通着一楼、二楼、三楼。也许在某个转角的地方,藏着一个房间。”
林涵想了想,点了头:“有道理。西侧楼梯间被封死,不是因为里面有危险,而是因为里面有关键线索。有人——或者说有东西——不想让我们找到登记簿。”
“那就去拆。”老烟站起来,把烟头掐灭在墙壁上,“反正待在这儿也是等死。”
五个人决定一起去西侧楼梯间。
走廊里的灯更暗了。那些被床单和衣服蒙住的镜子,在布料量不看它们,但余光总是能捕捉到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布料的褶皱在变化,像是有人从里面在推。
西侧楼梯间的门还卡着林涵之前放的那根木条。他把木条取下来,拉开门。
冷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那股熟悉的焦糊味和霉味。
林涵打开手机手电筒,往里照。楼梯间还是老样子——窄,暗,墙上满是黑色手印和血字。那面碎掉的镜子还在,镜框里的黑暗深不见底。
“下去。”林涵第一个走进去。
五个人鱼贯而入。王大齐走在最后,把门虚掩上,留了一条缝,免得门被锁死。
楼梯往下延伸。每下一级台阶,温度就降一点,空气就更潮湿一点。周晴在后面不停地搓胳膊,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你们听。”红姐突然停下脚步。
所有人都停了。楼梯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然后,从下方传来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是一种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敲玻璃。
哒。哒。哒。哒。
“什么东西?”老烟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林涵继续往下走。
他们下到了三楼和四楼之间的转角平台。平台上放着一个灭火器,红漆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灭火器旁边有一扇小门,门很矮,只有一米五高,要弯腰才能进去。门上挂着一把铁锁,锁上全是锈,但锁扣是新的——有人最近换过。
“这里。”林涵蹲下来,用手电筒照那扇小门。
门上贴着一张纸条,纸已经发黄了,但字迹还能看清:“仓库。非请勿入。”
“仓库?还是什么东西?”红姐凑过来。
“进去看看。”林涵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小刀——就是之前撬木条用的多功能刀——试着撬锁。锁很结实,撬不动。
“让我来。”老烟接过刀,换了另一个工具,捅进锁眼里拨了几下。锁开了。他当过建筑工人,撬锁这种活干过不少。
小门推开,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大概四五平米,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日光灯,灯管已经老化了,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一明一暗地闪。
房间里只有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面墙的文件柜。
书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牛皮封面,烫金字体写着:永恒酒店·入住登记簿。
登记簿旁边放着一支老式钢笔,笔尖上还有墨渍,没有干透——像是刚刚还有人用过。
钢笔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用漂亮的楷体写着:
规则三:请用真名登记。使用假名者,将被“更名”。
“规则三!”王大齐叫了一声,“找到规则三了!”
林涵拿起那张纸条,仔细看了一遍。纸张是新换的,不是旧纸。字迹也是新的,墨迹很新鲜,写这纸条的人不会超过一天。
有人在他们之前来过这里。这个人知道规则三被刮掉了,所以特意写了一张纸条补上。
“会是谁?”红姐也注意到了,“酒店里还有别的人?”
“也许不是人。”林涵说,“也许是沈先生自己写的。他需要客人用真名登记,因为假名会破坏他的‘更名’仪式。”
他把纸条放到一边,翻开登记簿。
登记簿的纸张很厚,米黄色,边缘有些发毛。每一页都是一个表格,填写入住日期、姓名、房间号、备注。
第一页的日期是1994年3月15日。姓名:沈烨。房间号:405。备注:老板。
沈烨。沈先生的全名。
林涵继续往后翻。3月16日、3月17日……3月17日之后,登记簿空了很长一段,没有记录。再往后,从大约五年前开始,又有了名字。但这些名字都有一个共同点——笔迹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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