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永昼酒店》（7）（2/2）

林涵敲了敲门：“红姐？赵琳？”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回应。

门缝一条红色的布料，从门缝里伸出来了一小截，像是旗袍的下摆。

林涵后退一步，一脚踹在门上。

门开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

卫生间的门开着，浴巾落在地上，镜子完好无损，镜面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洗手台上有一张纸条，被水浸湿了一半，字迹有些模糊。

林涵拿起纸条。上面写着：

“401的客人已经退房。感谢您的入住。——永恒酒店管理部”

红姐的名字从登记簿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个烫金的字：沈赵氏。

“她死了。”林涵把纸条放下。

没有人说话。

老烟点了一根烟——他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一包，大概是藏在内衣口袋里的备用烟。手抖得厉害，打火机打了五六次才打着。

周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哆嗦，但这次她没有哭。也许是眼泪已经流干了。

王大齐捂着肚子，靠在走廊的墙上。他的胃痛得厉害，但他忍着没出声。

林涵从401退出来，关上了门。

四个人站在走廊里。林涵、王大齐、老烟、周晴。

“还差三张脸。”林涵说。

“别说这个了。”老烟的声音很沙哑，“现在怎么办？四个人的目标是上五楼，坐车走。但电梯每次都出事。怎么上？”

“分批上。”林涵说，“一个人一个人地上。上去了就在五楼等。谁最后上，谁最危险——因为鬼会在最后的电梯上集中攻击。”

“那谁最后上？”周晴问。

没有人回答。

老烟吸了一口烟，把烟雾吐出来，烟雾在昏暗的走廊里缓缓上升，被天花板吞没。

“我来吧。”老烟说，“我上过一次，有经验。而且我的手已经烧伤了，再烧一次也无所谓。”

“不行。”林涵说，“你的手受伤了，反应速度会变慢。如果鬼在三楼拦截，你需要手动关门，烧伤的手可能撑不住。”

“那你来？”

“我可以来。”林涵说，“但我需要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林涵看向走廊西侧那扇被封死的楼梯间门：“在那之前，我要再下去一次。”

“下去？下哪儿？”

“西侧楼梯间。那个小房间的对面，还有一扇门。我之前注意到了，但没有打开。那扇门上写着‘员工通道’。我要去看看。”

“现在？”王大齐皱眉头，“红姐刚死，你就——”

“正因为她刚死，我才要去。”林涵打断了他，“鬼在进食之后会有短暂的消化期。这段时间它没那么活跃。现在是探索的最佳时机。”

老烟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这个人，我真的看不懂。”

“不用看懂。跟上就行。”

四个人走向西侧楼梯间。林涵推开门，冷风再次扑面而来。

他们下到那个小房间的门口。林涵没有进去，而是转向对面——楼梯的另一侧。

那里确实有一扇门。铁皮门，漆成灰色，门上用红色油漆写着“员工通道”四个字。字迹已经褪色了，但还能辨认。门把手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扳手式的把手，往下一压就能开。

林涵压下把手，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比主走廊窄得多，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是水泥抹面的，没有墙纸，没有装饰。每隔几米有一盏日光灯，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惨白。

走廊两侧没有镜子。没有窗户。只有每隔一段距离出现的一扇门——也是铁皮的，上面写着编号：S-01，S-02，S-03，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深处。

“这是什么地方？”王大齐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产生了回声。

“员工通道。可能是酒店工作人员用的。”林涵往前走。

他走到第一扇门前，试着推了推。门锁着。

S-02。也锁着。

S-03。锁着。

一直走到S-07，门没锁。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光。

林涵推开门。

房间里很干净。比客房的任何一个房间都干净。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上没有镜子。窗户是封死的，窗帘拉着一半。

书桌上放着一张照片。相框是木质的，玻璃面有些脏。照片里是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出头，长相端正，穿着西装；女的年轻一些，圆脸，笑得很甜。他们站在酒店大堂里，背后是那面巨大的镜子。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沈烨&王秀兰，1994年3月17日，永恒酒店开业一周年。”

沈烨。王秀兰。

沈先生的妻子。

“王秀兰。”林涵念出这个名字，“她住401。”

“你怎么知道？”

“纸条上写的。”林涵把照片装进口袋，“她是沈先生的妻子，也死在1994年3月17日。那天酒店失火，两个人都死了。但他们的死法不一样——沈先生死在405，他的妻子死在401。沈先生变成了那面镜子里的人，他的妻子变成了——等等。”

他顿住了。

“旗袍。”林涵说，“红色旗袍。那是谁的衣服？”

没有人回答。

“是王秀兰的衣服。”林涵自己给出了答案，“穿着红色旗袍的无面女鬼，是沈先生的妻子。她的脸在那场大火中被烧毁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取走了。她一直在收集人脸，想补全自己的脸。”

“那沈先生呢？”王大齐问。

“沈先生在镜子里。我们之前在西侧楼梯间看到的那张烧伤的脸，很可能就是沈先生。他不是无面的，他的脸被烧毁了。他躲在镜子里，不出来。”

“所以是夫妻店。”老烟冷笑了一声，“两口子一起搞鬼。”

林涵没有笑。他在房间里继续翻找。

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全是男人的。西装、衬衫、领带。沈先生的。

他摸了摸西装的口袋。左边口袋里有一张名片：永恒酒店，总经理，沈烨。右边口袋里有一把钥匙。

钥匙是铜的，很小，上面刻着三个字：S-07。

就是这个房间的钥匙。没什么用。

但钥匙的另一面还有一行字：地下二层·档案室。

地下二层？

林涵皱起了眉头。酒店只有五层楼，哪来的地下二层？

“你们之前看到过地下室的入口吗？”他问。

“没有。”王大齐摇头，“楼梯只到一楼，一楼大堂没有往下的楼梯。”

“那就是隐藏的楼层。”林涵把钥匙收好，“员工通道应该能通到地下室。S-07是员工房间，员工通道的尽头应该有楼梯往下。”

四个人继续沿着员工通道往前走。狭窄的走廊越来越暗，头顶的日光灯有些已经不亮了，有些在疯狂闪烁。

走到尽头，确实有一扇门。门上写着：地下室。

林涵推开门，里面是向下的楼梯。很陡，很窄，每一级台阶都很高，像是消防梯。楼梯间里没有灯，漆黑一片。

他打开手电筒，往下照。台阶上全是灰，灰上有很多脚印——不是人的脚印，是赤脚的脚印，脚趾很长，脚掌很窄，像是女人的脚。

“真的要下去？”周晴的声音在发抖。

林涵想了想，把钥匙攥在手心。

“下去。”他说，“沈先生把什么东西藏在档案室里。那东西可能就是我们通关的关键。”

他第一个走下楼梯。

身后的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灯光灭了。

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出台阶上一层又一层的灰，和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手印。

手印越来越密，越来越新鲜。有些手印的旁边还有字，用指甲刻的：

“她来了。”

“她在镜子里。”

“不要看镜子。”

“别住401。”

最后一行字旁边，是一个干涸的手掌印，五指张开，像是在拼命拍门。

手印的尺寸比正常人大一圈，但比之前林涵在地毯上看到的那个小一些。

不同的人。不同的手。

楼下，传来一个声音。像是一个女人在唱歌，声音很小，很远，但曲调很清晰——是一首老歌，八十年代的，旋律缓慢而哀伤。

王秀兰在唱歌。

她在等他们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