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白骨之家》(13)(1/2)
镜子里的涟漪慢慢平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涵站在镜子前,盯着那片平静的镜面。镜子里还是那个门厅——孙姐站着,孕妇站着,低着头抱着孩子。但小牧不在里面。
他去哪儿了?
“他就这么进去了?”老胡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进去了还能出来吗?”
林涵没回答。他在等。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镜子里的画面变了。孙姐抬起头,看着他,嘴动了动,没出声。孕妇也抬起头,还是那张死灰的脸,但眼睛里好像有了点光。她们往两边让开,露出后面的东西——
一扇门。
就是三楼那扇锁着的门。但它在镜子里,在门厅的镜子里,嵌在镜子世界的墙上。
门开了。
小牧从里面走出来。他身后跟着一个人——碎花裙子,灰蓝色,裙摆沾着土。那个女人跟在他后面,走到镜子前,停下。
她的脸不再是光滑的肉色。有了五官——细眉,小眼,嘴角一颗痣。跟照片里那个一模一样。
她抬起手,按在镜面上。那只手,右手,缺两根手指。无名指和小指的位置光秃秃的,伤口平整,像刀切的。
她张嘴说话。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你想问什么?”
林涵盯着那张脸,问:“你是小牧的妈妈?”
她点头。
“你死了多久了?”
她想了想:“不知道。这里没有时间。但我知道,外面过了四十年。”
“你为什么会变成主人?”
她笑了。那个笑很难看,脸上的肉像是刚长出来,还不会动,扯得五官都变了形。
“因为我吃了人肉。”她说,“第六天晚上,我吃了孙姐包的饺子。吃完我就知道,我走不了了。第七天,马车来了,我上不去。我让小牧上车,车走了。我一个人留在这儿。”
她顿了顿,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然后我开始变。先是手指,一根一根掉。然后是脸,皮一层一层剥。疼吗?疼。但比疼更难受的,是看着自己变成那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天比一天不像人。”
她抬起头,看着林涵。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照镜子,镜子里那个人不是你。她在看你,在笑你,在等你死。”
林涵没说话。他在想那面镜子,二楼转角那面,里面那个“他”虎口没疤,进了那扇门。
“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死了。”她说,“死之前,我让儿子杀了我。他用的刀,从后面捅的。我没叫,因为我知道,死了就能进镜子。进了镜子,就能一直看着他。”
她回头看了一眼小牧。小牧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不说话。
“我进了镜子。但进来之后我才知道,这地方不止我一个。以前的主人都在,一屋一屋的,挤满了。每个镜子里都有一个。你看见的孙姐,她也在。还有那个孕妇,她也在。她们都在这儿,等着。”
“等什么?”
“等下一个。”她笑了,“等下一个进来,接替她们的位置。这样她们就能出去。”
林涵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想起那个婴儿,想起钟里那张脸,想起床底下那双小鞋。
“那个婴儿呢?”他问,“那个从孕妇肚子里爬出来的,是谁?”
女人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是我儿子。”她说,“是我死的时候生的那个儿子。他生下来就死了,但没死透。他的魂进了钟里,一直出不来。”
林涵愣住。他回头看那口钟。钟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双小手,那张脸,那满嘴的尖牙,就在里面。
“那他怎么办?”他问。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是泪吗?还是镜子里的反光?
“需要一个人进去替他。”她说,“一个人,活着进去,死在钟里。他的魂就能出来。”
“谁去?”
女人没回答。她看着小牧。
小牧还是低着头,不说话。但他的肩膀在抖。
“我去。”林涵说。
女人愣了一下。她盯着林涵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个笑跟之前不一样,是真的笑,笑得眼睛都弯了。
“你进不去。”她说,“你不是这儿的人。你还有任务没做完。”
“什么任务?”
“写完规则。”她指着外面,“那块石碑,正面是你看见的那些。背面是你没看见的那些。但还缺一行,缺最后一行的字。那行字,需要活着的人来写。”
林涵想起那块石碑。背面那几行字:客人者,食材也。主人者,厨也。食客者,鬼也。三者循环,生生不息。
“缺哪一行?”
女人没说话。她抬起手,指着门外。
林涵回头。门厅里,周瑾和老胡站在餐桌边,看着他。眼镜的尸体还躺在地上,两个眼眶空空的。钟里的婴儿没再出现,但偶尔能听见细细的哭声,像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再看镜子。女人还在,小牧还在,但镜子里的画面变了——门厅变成了另一个门厅,餐桌变成了另一张餐桌,钟变成了另一口钟。一切都一样,但又不一样,像复印出来但没对准的图片。
“这是哪儿?”他问。
“镜子外面。”女人说,“也是镜子里面。分不清的。等你待久了,你就知道,里外是一样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脸几乎贴在镜面上。
“你听着。”她说,“那缺的一行字,在石碑最—是照它写的那样做,还是改掉。”
“改掉?”
“规则是人写的。”女人说,“写规则的人,就是上一个主人。他写什么,后来的人就信什么。但信了,就死了。你懂吗?”
林涵懂了。规则是陷阱,但也是钥匙。写规则的人,可以决定陷阱怎么挖,也可以决定钥匙藏在哪儿。
“那你怎么不写?”他问。
女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两只手,缺两根手指的右手,完好的左手。
“我写不了。”她说,“我不是人了。人写的字,鬼写不了。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在石碑上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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