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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无生雕塑馆》(2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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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石少女像的嘴唇还在笑。

林涵盯着它看了五秒,确认它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才把目光移开。他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两点十一分。距离午夜还有将近十个小时。那枚胸针要到午夜才能用,而现在他们已经有一个人被蜡像盯上了。

眼镜坐在雕像基座旁边,双手抱着头,呼吸急促但不紊乱。他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林涵看得出来——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击,三下一停,三下一停,像是在运行某个他自己编写的冷静程序。

“眼镜。”林涵蹲下来,和他平视,“你刚才说,你从厕所出来之后,看到窗户上趴着一个和你一样的人。你当时有没有碰到窗户?或者碰到那个人?”

“没有。”眼镜的声音闷闷的,“我看到了就跑了。”

“你跑的时候,回头看它了吗?”

眼镜沉默了两秒。“回头了。看了一眼。它在窗户上朝我招手。”

林涵的心里沉了一下。对视。招手。这些行为可能都算“互动”。按照E.K.笔记里的规则——“如果看到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要相信它,不要和它说话,不要让它碰到你。”但笔记没有提到“对视”和“看到招手”算不算触发。也许不算,也许算。他们只能等。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方远和胖子从地下室跑上来了,后面跟着沈璐和小雅——沈璐在下楼的路上截住了他们。四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胖子的脸上多了一道血痕,从左眉梢拉到颧骨,正在往外渗血。

“怎么了?”林涵站起来。

“地下室的蜡像全部活了。”方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紧绷的力量,“不是一尊两尊,是所有。架子上的那些残缺雕塑,都在动。它们在从架子上爬下来。短发姐的蜡像——她站起来了。”

林涵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她走向你们了?”

“没有。”方远摇头,“她站在原地,但头转了。她看着我们。眼睛睁开了。”他顿了一下,“她在哭。蜡质的眼泪流下来,在脸上凝固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短发姐还活着——不,还“在”着。她的意识没有被消灭,她还在那具蜡质的身体里,但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身体在按照某种指令行动——转头、睁眼、流泪。那些指令不是她发出的。

“我们得提前行动。”林涵说,“现在距离午夜还有将近十个小时。我不能等到午夜再用胸针,不能等到午夜再滴血。那些蜡像从地下室上来只是时间问题。眼镜已经被复制品盯上了,复制品在二楼,随时可能下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沈璐问。

“现在就去地下室。现在就把血液滴进去。”林涵说。

“但E.K.的笔记上写的是‘午夜时分’。”沈璐翻了翻手机里的照片,“‘在午夜时分,将三滴自愿者的血液滴入雕塑的缺失处。’如果不是午夜,可能无效,甚至可能触发别的规则。”

“我不知道。”林涵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等到午夜,地下室可能已经挤满了会动的蜡像,我们根本进不去。或者即使进去了,也会在滴血的过程中被打断。”

方远看着林涵,沉默了三秒。“我同意。现在去。风险可控——如果滴血无效,我们至少知道这条路不通,还有时间想别的办法。如果等到午夜再发现无效,我们就没时间了。”

“我也同意。”胖子举起了手,手指还在抖,但他举得很高,“反正我受不了再等十个小时了。早死早超生。”

沈璐看了胖子一眼,又看了看林涵,最终点了头。小雅没有表态,但她站到了方远身边,用行动表示了立场。

眼镜最后一个开口。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跟你们去。但如果我在路上变成他们中的一员——不要犹豫,跑。”

没有人接这句话。

六个人走向楼梯后面的铁门。林涵走在最前面,方远殿后。下楼的时候,林涵注意到台阶上的苔藓比之前多了——不是绿色的,是暗红色的,像是生锈的铁屑撒在石板上,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地下室的铁门虚掩着。林涵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是关好的——不是他关的,是门自己关的。但现在门开了一条缝,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门缝里透出的光比平时更亮,而且不是那种稳定的、工业吊灯的亮,而是跳动的、像是火焰的光。

林涵推开门。

地下室变了。

那些架子上的残缺雕塑全部从架子上下来了。它们站在地上,站成了一个半圆形,面朝地下室的中央。它们的姿势各不相同——有的站着,有的跪着,有的趴在地上——但它们的脸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朝向那三尊未完成品。

短发姐的蜡像站在半圆形的正中央,头微微仰着,蜡质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出那三尊未完成品的轮廓。她不再是短发姐了——她的表情、她的姿态、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质,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蜡做的、空洞的、被某种意志填充的傀儡。

“她在变。”沈璐的声音从林涵身后传来,“她在从‘短发姐’变成别的什么。”

是的。短发姐的五官正在微妙地变化——颧骨变高了,下巴变尖了,嘴唇变薄了。她在从一个亚洲女性的面孔,慢慢变成一个欧洲女性的面孔。她正在变成艾琳娜。

“艾琳娜把自己‘存’在了短发姐的身体里。”林涵突然明白了,“她把自己变成了蜡像,然后用某种方式——也许是她的意识——转移到了短发姐的蜡像里。所以她才会在马桶里融化、消失。那具融化的蜡不是她的本体,只是她脱掉的壳。”

“那她现在在哪里?”方远问。

林涵看向短发姐——不,看向那个正在变成艾琳娜的蜡像。

蜡像的嘴角翘了起来。

她在笑。艾琳娜的笑。

“她在这里。”林涵说。

短发姐——不,艾琳娜——的蜡像抬起了右手,蜡质的手指指向林涵。没有声音,但林涵读出了她的唇语:“你们来晚了。”

地下室里所有的蜡像同时动了起来。

不是冲向他们,而是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往三尊未完成品的通道。通道两侧的蜡像像仪仗队一样排列,它们的头全部转向通道,眼睛盯着六个人走过。那种注视不是威胁,更像是——检阅。它们在评估,在打分,在决定谁该成为下一块材料。

林涵走在最前面。他的左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枚胸针。胸针是凉的,没有发热。他的右手握着方远给他的匕首,刀尖朝下,垂在身侧。

他走到第一尊未完成品前——那个缺了心脏位置东西的粗陶雕塑。白布还在,在跳动般的灯光下微微起伏。他伸手掀开白布,白布滑落在地,扬起一小片石膏粉尘。

雕塑的胸口那个心形的凹陷,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凹陷的内壁是粗糙的,布满细小的气孔,像是在等待什么东西填进去。

林涵从口袋里掏出匕首,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

血珠渗出来,鲜红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把食指悬在雕塑的胸口凹陷上方,挤了一下,一滴血落下去。

血珠落在凹陷的底部,迅速被粗糙的陶质表面吸收。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任何异象。雕塑没有任何反应。

“无效。”沈璐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不是午夜,血不被接受。”

林涵没有放弃。他又挤了一滴血,第二滴,第三滴。三滴血全部被吸收了,雕塑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退。”方远在后面低吼,“它们围过来了。”

林涵抬头。那些蜡像——仪仗队——正在缓慢地向内收拢。它们不再是站在两侧,而是像两扇正在合拢的门,一点一点地缩小通道的宽度。艾琳娜——短发姐的蜡像——站在原地没有动,但她的笑容更深了,蜡质的嘴唇几乎裂到了耳根。

林涵把白布重新盖在雕塑上,转身带着所有人撤向楼梯口。方远在最后面,一边退一边盯着那些蜡像,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出手。

他们退到铁门外,方远把门关上。这一次,门没有自动反弹,老老实实地关上了。

“无效。”林涵靠在墙上,看着手指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必须在午夜。没有别的办法。”

“那我们就等到午夜。”方远说,“但不等在这里。上楼,找一间没有雕塑的房间,把门堵死,等到十一点半再下来。”

“十一点半可能来不及。”林涵说,“那些蜡像从地下室出来需要时间,我们得提前十五分钟出发。而且——”他看了一眼眼镜,“我们需要解决复制品的问题。那东西还在庄园里。”

眼镜的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他们回到二楼。方远选了一间没有雕塑的房间——Ⅴ号房,老赵死的那间。房间里的穿衣镜已经被方远用床单蒙住了,床单用胶带固定在镜框上——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胶带。窗户也从里面锁死了,锁扣上又加了一把椅子抵住。

六个人挤在这间不大的房间里,坐在地上,围成一圈。

时间过得很慢。

下午三点。四点。五点。六点。阿尔弗雷德来敲过门,送来晚餐,放在门口。没有人开门。没有人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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